先 是 巡撫 江西 ， 第二 年 召為 刑部 右侍郎 。 雖 不管 河道 ， 對 河患 卻 一樣 的 關注 。 當 看到 黃 、 淮 兩 河 到處 決堤 ， 歷年 的 治水 成效 甚 微 時 ， 他 恨不得 挺身而出 。 但 一 想到 當年 的 教訓 ， 他 的 心 又 冷下來 。 正 是 這 個 時候 ， 總理 河 、 漕 事務 的 吳桂芳 病歿 ， 張居正 薦 潘季馴 接任 。 關於 張居正 其 人 ， 潘季馴 並非 不了解 。 他 承認 張居正 的 能耐 ， 但 嫌 他 太 獨斷 專行 。 也許 治國 需要 專權 ， 治 河 卻 是 另 一 碼 事 ， 最 怕 宰相 不 通 河工 ， 又 要 瞎 指揮 ， 以 他 的 性格 ， 必定 據理力爭 ， 否則 治 河 絕對 難 成 ； 要是 硬碰硬 ， 弄 不 好 又 會 重蹈 當年 的 覆轍 。 算了 吧 ， 知難而退 ， 智者 所為 。 於是 潘季馴 上疏 乞求 辭去 何漕 總理 ， 請 另 擇 高明 。 不許 ！ 皇帝 下 了 聖諭 ， 張居正 的 語氣 更 沒有 商榷 的 餘地 。 潘季馴 只好 抱 著 姑且 一 試 的 想法 ， 先 上 疏陳 六 事 ： 一 曰 塞決口 以 挽正河 ， 二 曰 築 堤防 以 杜 潰決 ， 三 曰 復閘壩 以防 外河 ， 四 曰 創 滾 水壩 以 固堤岸 ， 五 曰 止 浚海 工程 以免 廩費 ， 六 曰 寢 老 黃河 之 議 以 仍 利涉 。 他 並非 故弄玄虛 ， 他 對 黃 、 淮河 的 水患 及 治理 ， 他 早 形成 一 整 套 方案 。 他 曾 上 〈 黃河經略 疏 〉 ， 對 浚海 、 築堤 、 分流 等 治 河 之 策 ， 詳加 評論 ， 並 對 歷來 兩河 水患 的 原因 作 了 深入 的 分析 。 他 的 困惑 並 不 是 沒有 把握 ， 而是 想法 和 做法 得 不 到 同僚 的 認可 和 朝廷 的 支持 。 此 番 既然 逼 他 出馬 ， 他 必須 盡 一切 努力 ， 排除 不 必要 的 干擾 。 陳六 事 不過 是 他 寫 的 第一 回 書 ， 下 回 怎麼 分解 ， 讓 張居正 去 回答 吧 。 意料 不到 的 是 ， 疏本 很 快 就 得到 通過 。 內閣 元輔 擬旨 道 ： 著 他 實行 。 通過 是 通過 ， 僅僅 才 有 眉目 。 潘季馴 仍 不 放心 ， 把 治 河 的 各 種 隱憂 都 說 在 前頭 。 張居正 倒 也 爽快 ， 盡量 配合 潘季馴 的 要求 。 要 權 ， 給 你 ！ 准 你 便宜 行事 ， 如 有 玩忽 職守 、 虛費 財力 者 ， 直接 參劾 ； 要 人 ， 任 你 挑 ， 任 你 使用 ！ 「 我 還 要 錢 ！ 」 潘季馴 愈 獅子 大開口 。 「 多少 ？ 」 「 起碼 要 幾十萬 銀 兩 。 」 「 給 你 八十萬 銀子 ， 夠 嗎 ？ 」 潘季馴 以為 聽錯 了 。 「 八十萬兩一 次 撥給 你 ， 而且 不 問 你 怎麼 使用 。 」 張居正 補上 一 句 。 「 張公 如此 放手 ， 不 怕 潘某 侵吞 銀兩 ？ 」 張居正 微微 一 笑 ， 說 了 一 段 故事 ： 隆慶 年間 ， 高拱 當國 ， 廣西 古田 發生 叛亂 ， 內閣 決定 平叛 ， 高拱 用 殷正茂 為 廣西 巡撫 。 殷正茂 有才 ， 但 有 過 貪污 的 紀錄 ， 有 人 表示 反對 。 高拱 說 ， 給 他 一百萬 ， 殷正茂 也許 吞去 了 一半 ， 但 只有 他 能夠 把 事情 辦好 … … 也許 ， 張居正 這 類 話 不宜 對 季馴 說 ， 但 他 卻 說 了 ， 潘季馴 也 確確實實 聽到 了 。 潘季馴 二話不說 ， 幹 ！ 他 以 飽滿 的 精神 ， 全力以赴 。 他 奮鬥 在 第一線 ， 處處 以身作則 ， 不容 同僚 及 屬下人 失職 ｜｜ 淮安 水利道 河南 僉事 楊化隆 有失 本職 ， 潘季馴 不 講 情面 ， 上疏 彈劾 ； 通判 王宏治河 無狀 ， 他 也 不 留情 ， 照 參 不誤 。 張居正 也 一一 擬旨 ： 著予 革職 ， 不得 輕縱 。 御史 林碧潭 不 同意 堵塞 崔鎮 決口 的 方案 ， 潘季馴 據理力爭 ， 毫不 相讓 ， 張居正 支持 了 他 ， 推翻 了 林碧潭 的 提議 。 就 這樣 ， 僅 用 八 個 月 的 時間 ， 潘季 馴治河 大功告成 。 這 是 一 次 勝利 又 偉大 的 工程 。 這 一 次 工程 ， 修築 了 高家 堰堤 六十餘 處 ， 歸仁 集堤 四十餘里 ， 柳埔灣堤 東西 七十餘里 ， 塞崔堤 等 決口 一百三十餘 處 ， 築 徐 、 睢 、 邳 、 宿 、 桃 、 清 兩岸 遙堤 五千六百餘 丈 ，碭 、 豐大壩 各 一 道 ， 徐 、 沛 、 豐 、 碭縷堤 一百四十餘 里 ， 建 崔鎮 、 徐升 、 季泰 、 三義 減 水石壩 四 座 。 不但 大功告成 ， 而且 這麼 大 的 工程 ， 耗資 不過 五十萬 兩 ， 真 可 謂 工堅費 省 。 「 公 之 功 不 在 禹 之下 。 」 張居正 高興 極了 。 「 不 ， 推功 元輔 第一 。 」 潘季馴 不 是 謙詞 ， 是 發自 肺腑之言 。 不 為 人 知 的 是 ， 張居正明 裡 賺到 三十萬 兩 ， 暗中 又 贏回 三十萬兩 。 因為 ， 在 此 之前 ， 他 用 潘季馴 作 賭注 ， 同 神宗 打賭 ： 治 河成 ， 賞季馴 ， 錢 不 夠 ， 由 元 輔賠 ； 倘 能 節餘 ， 皇上 開口 要 的 那 三十萬 金 花銀 免 了 。 神宗 不但 認輸 ， 還 降旨 加潘季馴 太子 太保 ， 升工部 侍郎 兼 都察院 左副都 御史 。 潘季馴 不 知 打賭 這 回 事 ， 打從 心 底 感激 張居正 。 沒有 張居正 ， 就 沒有 治 河 的 機會 ， 少 了 張居正 的 支持 ， 也 談不上 治 河 的 成功 ， 自然 更 談不上 升官 了 。 他 重新 認識 張居正 ， 一 反 以前 的 看法 。 他 認為 「 謀 在於 眾斷於獨 」 沒有 什麼 不 好 ， 「 多 指 亂視 ， 多言 亂聽 」 才 是 最 糟糕 的 事 。 專權 者 ， 因 時 救 弊 也 ， 張居正 者 ， 救時 良相 也 。 潘季馴 公開 這麼 說 。 神宗 的 煩惱 1 神宗 在 內侍 簇擁 下 ， 回到 乾清宮 。 乘輦 一 著地 ， 太監 們 便 圍上來 扶 他 ， 他 卻 把 手 一 撥 ， 兀自 下乘輦 。 進 了 西暖閣 ， 宮女 們 忙 替 皇帝 脫去 龍蟒 ， 換上 便衣 ， 又 有 執事 太監 ， 奉上 早膳 ， 小心 伺候 。 自始至終 ， 神宗 不 哼 不 嗯 ， 十分 冷漠 。 以前 每 次 回 宮 ， 總是 留意 身邊 的 宮女 。 自 大婚 以後 ， 他 一 反 太后 的 規定 ， 宮女 一律 年輕化 。 想 當年 ， 只 因為 張宮女 天真一笑 ， 太后 將 乾清宮 的 宮女 來 個 大 換班 ， 年齡 一律 在 三十 歲 以上 。 現在 皇帝 自己 規定 ， 宮女 不得 超過 二十 歲 ， 最好 在 十五 歲 至 十八 歲 之間 。 死氣沉沉 的 乾清宮 頓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