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哪怕 力不從心 ， 也 不 讓 停蹄 。 縱然 是 壯馬 ， 也 不堪 此 重負 ， 何況 是 一 匹 病 弱 老殘 的 馬。元 輔患病 的 消息 一經 傳開 ， 大小 官員 都 想 登門 探望 ， 張居正 一一 辭絕 。 獨有 一 人 例外 ， 他 便是 張居正 女兒 夫家 的 阿翁 劉一儒 。 劉一儒 ， 嘉靖 三十八年 進士 ， 現官 居刑部 侍郎 。 他 的 兒子 劉勘之 ， 娶 張居正 的 女兒 為 妻 。 劉一儒 在 兒子 新婚 的 那 天 ， 發現 新婦 的 嫁妝 竟是 珠玉錦緞 ， 盈箱 滿 篋 ， 連忙 吩咐 封鎖 起來 ， 一概 不許 動 。 這 消息 傳到 張居正 耳 裡 ， 未免 一 陣 不 快 。 女兒 出嫁 時 ， 他 並 不 想 炫耀 ， 怎奈 老母 趙 太夫人 自有 主張 ， 後來 嫁妝 的 張羅 ， 都 是 老人家 親自 決定 。 你 劉一儒 自視 清高 ， 可以 不 看 老夫 的 面子 ， 總 該 看 在 太 老 夫人 面 上 吧 ？ 不 快 歸 不 快 ， 人家 既然 來 了 ， 還 得以 禮 相待 。 兩 親家翁 見面 了 ， 劉一儒 再三 聲明 ， 今天 是 以 親家 的 名義 來 探病 ， 莫 將 他 看作 是 部臣 ， 最好 不 談 政事 。 「 那 就 談談 家事 吧 。 」 張居正 客氣 地 說 ： 「 女兒 在 家 嬌慣 了 ， 出嫁 後 難免 不 知 婦道 ， 請 孟真公 嚴加 約束 ， 不可 太 遷就 。 」 「 多慮 了 。 」 劉一儒 說 ， 「 恰恰 相反 ， 令嬡 十分 賢慧 ， 使 人 無可 挑剔 。 」 張居正 相信 自己 的 家教 ， 「 無可 挑剔 」 四 個 字 ， 正 是 他 意料 之中 。 「 不 知 張公 ， 病體 好轉 否 ？ 」 「 服藥 之後 ， 稍 見 好轉 。 」 「 你 這 是 積勞成疾 ， 還 須 自加 珍重 。 」 劉一儒 忘 了 方才 不 談 政事 的 聲明 ， 說 著 說 著 ， 不知不覺 扯到 政事 上 來 ， 「 自 明公 輔政 以來 ， 立考 成法 ， 綜覈 名實 ， 大小 臣工 無不 奉 公 守職 。 但是 我 憂慮 的 是 ， 清丈 土地 才 完 ， 便 來 個 一 條 鞭法 ； 一 條 鞭法 正在 實行 ， 又 大幅度 地 裁減 冗員 。 豈不 聞 ， 政嚴 則 苛 ， 法密 則 擾 。 王道 太過 ， 便是 霸術 。 」 「 錯 了 ， 孟真公 ！ 」 張居正 不容 對方 說完 ， 急 著 反駁 ： 「 孔子 論政 ， 開口 便 說 『 足食 足兵 』 ； 舜命 十二 牧 曰 ： 『 食 哉 惟時 』 ， 意思 是 要不 違 農 時 ， 百姓 才能 足食 ； 周公 《 立政 》 ： 『 其 克詰爾 戒兵 』 ， 是 指 要 治理好 你 的 軍隊 ， 何嘗 不 主張 富國強兵 ？ 可是 ， 後世 學術 不明 ， 剽竊 仁義 ， 謂 之 王道 ； 一 涉及 富國 ， 便 指為 霸術 。 不 知 王霸 之辯 、 義理 之間 ， 在 心 不 在跡 。 吾 自 秉政 以來 ， 所 播 之 命令 ， 不外 圍繞 富國 、 強兵 兩 大 事 ， 怎麼 可以 說 是 苛政 ， 是 霸術 呢 ？ 」 「 我 不 想 論政 ， 只 想 說說 人心 所 向 。 」 「 人心 不 都 是 誠服 的 嗎 ？ 」 「 誠服 是 表面 的 ， 多 的 是 口服心 不服 ， 諸多 話 你 是 聽 不 著 的 。 也 只有 親家 ， 才 敢 忠言相勸 。 張公 ， 該 多 想 自己 的 退路 啊 ！ 」 「 苟利 社稷 ， 死 生 由 之 。 」 「 你 自家 可以 置死 生 於 不顧 ， 子孫 呢 ？ 」 「 皇上 答應 了 ， 會 好好 看待 我 的 子孫 。 」 張居正 自信 地 說 。 一 儒 沒有 說出口 ， 心 裡 則 在 想 ： 退路 只 能 由 自己 安排 ， 怎麼 能 假手 他人 ， 那 算 什麼 退路 ？ 兩 位 親家 不歡而散 。 2 像 欠 了 人家 一屁股債 一樣 ， 馮保 臉 上 憂容 壓頰 。 幾 個 月 前 的 一 天 早上 ， 有 人 報告 他 說 ， 乾清宮 那 個 小 太監 被 皇上 打 得 不成樣子 。 馮保 以為 是 頂撞 了 皇上 ， 便 令 人 把 他 傳至 司禮 監值房 ， 果然 發現 臉 上 青 一 塊 、 紫 一 塊 的 ， 頭髮 被 人 齊 刷刷 地 刈下來 。 一 問 之下 ， 乍然 心驚 。 皇帝 沉溺 於 遊戲 ， 原來 不 是 一 天 兩 天 的 事 ， 他 竟然 一無所聞 。 聖母 太后 不止 一 次 要 他 密切 注視 皇上 的 動向 ， 而今 惹出 這麼 大 的 亂子 ， 追究 下來 ， 他 第一 個 脫不了 干礙 。 馮保 首先 想到 的 是 ， 不能 得罪 皇帝 。 他 暗中 把 小 太監 帶到 慈寧宮 。 小太監 從 皇帝 開始 出宮 嬉戲 說起 ， 如何 避開 馮保 的 耳目 ， 怎樣 尋找 刺激 ， 及至 前 夜 生出 的 禍端 ， 和盤 托出 。 果然 ， 慈寧宮 雷霆萬鈞 ， 馮保 首當其衝 ， 被 罵 得 狗血 噴頭 。 馮保 哪 敢 言辯 ， 一切 唯 太后 之 命 是 聽 。 只 可是 ， 這邊 應付 過 了 ， 張居正 那邊 不 罷休 。 孫海 、 客用 要 加重 處分 ， 宮 中 內監 還要 來 次 大 整頓 。 他 趁機 排除 異己 ， 既 順從 了 張 先生 ， 也 討好 了 皇太后 ， 推出 幾 個 替死鬼 ， 丟卒 保車 也 保帥 ， 既利於 自己 ， 也 減輕 皇上 的 壓力 。 豈料 皇帝 不 這麼 想 。 幾 個 月 過去 了 ， 還是 那 個 臉色 ， 沒有 怨言 ， 沒有 罵 語 ， 卻 不 跟 你 說話 ， 成 天價 繃著臉 。 這 臉色 似曾相識 ， 使 人 想起 皇帝 的 祖父 嘉靖 。 那時 ， 馮保 是 宮 中 的 牌子 太監 ， 他 親自 目睹 ， 嘉靖 皇帝 每當 慍怒 時 ， 也 是 這 種 姿態 ： 繃著臉 ， 一言不發 ， 臉 上 布滿 陰雲 ， 一旦 爆發 ， 霹雷 閃電 ， 肯定 有 人 遭殃 ， 就算 不 死 也 變成 半癱 。 馮保 越來越 擔心 ， 皇上 總 有 親政 的 一 天 ， 他 不能不 給 自己 留 個 退路 。 可 眼下 ， 左邊 要 逢迎 李 太后 ， 右邊 要 遷就 張居正 ， 還 有 什麼 辦法 可以 討好 皇上 呢 ？ 幾 天 前 講讀 後 ， 張居正 尚 在 病假 中 ， 皇帝 在 文華殿 召見 其他 閣臣 及 講讀官 。 馮保滿 臉 堆笑 ， 恭敬 地 站 在 御案 旁 。 他 今天 刻意 換上 皇帝 前年 賞賜 的 袍服 ， 這 是 一 件 貯絲羅絹 製成 的 紅色 蟒袍 ， 上面 繡有 斗牛 形象 的 花樣 ， 夠 顯眼 的 。 然而 ， 神宗 瞅 都 不瞅 一 眼 ， 只 顧 與 朝臣 們 說話 。 「 張 先生 病體 如何 呢 ？ 」 「 上啟皇上 ， 」 張四維 稟奏 道 ， 「 元輔病 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