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韋伯 小姐 來到 我 房間 ， 說 了 兩 句 可愛 的 話 ， 對 我 指出 她 鼻子 上 的 許多 新 雀斑 。 我 又 指控 自己 的 自大 。 我 起身 ， 查 了 字典 ， 在 高傲 的 詞條 下 ， 我 讀到 ： 高傲 、 自負 、 狂妄 、 傲慢 ； 我 自負 ， 我 自覺 高人一等 。 我 又 坐到 那 張 白紙 前 。 一 股 絕望 的 情緒 向 我 襲來 。 我 才 剛 滿 十八 歲 ！ 想法 中 已 有 這 種 裂縫 ！ 有 了 高傲 這 個 裂縫 ， 想 繼續 生活 下去 ， 在 我 看來 不 太 可能 。 沒 一會 ， 我 想到 死去 的 琳達 。 在 我 空蕩蕩 的 自負 頭顱 中 ， 我 發現 一 座 跨越 火柴 手工 藝師 和 琳達 的 痛楚 橋樑 。 我 想到 琳達 在 業餘 晚會 時 菸 抽 得 很 凶 ， 並 把 燒完 的 火柴 塞回 火柴盒 中 。 把 用完 的 火柴 塞回去 成 了 最後 的 記憶 。 不 ， 還 有 另外 一 個 最終 的 記憶 ： 在 我 瞧 著 她 黑色 的 指尖 時 ， 我 很 希望 琳達 會 抱住 我 ， 弄髒 我 的 襯衫 ， 這樣 我 至少 在 隔天 早上 會 有 一 個 她 激動 的 印記 。 我 現在 無法 好好 寫出 火柴 手工 藝師 的 文章 。 我 氣 瓦根布拉斯 先生 ， 怎麼 會 是 他 讓 我 想起 琳達 。 會計 打電話 來 說 我 的 薪資 算好 了 。 我 慶幸 自己 被 打斷 ， 走到 一樓 的 出納處 去 。 我 在 代理 期間 的 編輯 工作 薪資 ， 一共 是 現金 六百 馬克 ， 而 我 在 過去 三 週 所 寫 的 文章 的 稿費 ， 會 額外 計算 ， 半 個 月 後 匯到 我 的 帳戶 去 。 我 在 出納處 坐 了 一會 ， 習慣 一下 在 信封袋 裡 的 錢 。 隨時 會 被 痛楚 襲擊 ， 顯然 是 我 的 新 處境 之 一 。 會 讓 我 不知所措 的 ， 不 是 什麼 巨大 的 痛楚 ， 而是 一 種 隱 而 不 顯 、 模模糊糊 的 痛 ， 像 一 層 膜 般 地罩 在 生活 上 。 我 百無聊賴 地 讀 著 張貼 在 出納處 的 市立 劇院 節目單 。 公布 在 這裡 的 大部分 劇目 ， 我 之前 從未 聽 過 或 讀 過 。 明天 ， 星期六 晚上 ， 將 會 演出 約翰．奧斯本 （ John Osborne ） 的 《 回顧 憤怒 》 。 我 不 知道 這 齣 戲 ， 也 不 認識 這 位 作家 ， 但 我 喜歡 這 齣 劇 的 名稱 。 我 決定 明天 晚上 去 看戲 。 出納 拿出 一 個 香腸 麵包 ， 在 那裡 細 嚼 慢 嚥 。 我 喜歡 聽 他 手背 劃過 鬍渣 的 聲音 。 決定 星期六 晚上 去 看戲 ， 讓 我 輕鬆 些 了 。 幾 分鐘 後 ， 我 走回 自己 的 辦公室 ， 再次 坐 在 打字機 前 。 我 以 絕對 傲慢 自負 的 速度 ， 在 打字機 上 敲出 四十 行 關於 艾里希． 瓦根布拉斯 的 報導 。 星期六 晚上 ， 我 花 了 十二 馬克 買 了 一 張 市立 劇院 的 門票 。 我 坐 在 第二 排 幾乎 是 中間 的 位子 。 《 回顧 憤怒 》 這 齣 戲 從 一 開始 便 讓 我 激動 不已 。 主角 吉米． 波特 批評 著 人們 的 愚蠢 與 懶散 ， 越 說 越 激動 。 吉米．波特 說 的 並 不 是 什麼 新 東西 ， 而是 老生常談 ， 他 大半 的 話 ， 我 自己 都 已 想 過 或 說 過 ， 許多 還 常 掛 在 嘴 邊 。 但 因為 在 舞臺 上 說出 這 種 老生常談 的 事 ， 所以 又 會 顯得 新奇 ， 甚至 讓 人 警覺 。 觀眾 們 愉快 地 看 著 彼此 ， 對於 終於 有 一 齣 戲 ， 能 讓 他們 對 本來 在 實際 生活 中 會 覺得 無聊 的 問題 感興趣 ， 而 顯得 激動 。 看來 劇院 彷彿 成 了 人類 承認 自己 往往 不 懂 生活 ， 甚至 從未 好好 綜觀 過生活 的 地點 。 我 幾乎 更 喜歡 觀眾 的 這 種 默認 ， 勝過 這 齣 戲 。 我 不 反對 吉米．波特 繼續 罵 上 兩三 個 鐘頭 ， 只 可惜 第二 幕 後 ， 中場 休息 近 二十 分鐘 。 告白 後 顯得 高興 的 觀眾 來到 大廳 ， 親切 地 互相 點頭 示意 。 我 買 了 一 杯 香檳 ， 打量 著 站 在 自己 丈夫 身旁 的 女士 們 ， 她們 微笑 著 ， 不然 便是 很 認真 地 默 不 出 聲 。 我 開始 感到 不 高興 自己 獨自 一 人 。 劇院 中 也 有 單身 的 年輕 女孩 ， 我 幾乎 要 跟 其中 一 位 搭訕 ， 但 就 在 我 打算 開口 時 ， 一 名 年輕 男子 從 背後 現身 ， 帶走 那 個 女孩 。 突然間 ， 我 在 許多 身穿 深色 服飾 的 男士 中 認出 我 在 教學 公司 的 主管 ， 旁邊 陪 著 一 名 年長 的 女士 和 一 名 年輕 女孩 。 他 也 認出 我 ， 親切 地 對 我 點頭 示意 ， 感到 意外 ， 然後 朝 我 走來 。 「 維岡 先生 ！ 」 他 喊道 。 我 朝 他 伸手 ， 躬身致意 。 「 容 我 介紹 一下 ， 這 是 我 的 內人 和 我 的 女兒 英格立德 。 」 我 問候 了 他 太太 和 女兒 。 我 喜歡 他 女兒 濕濕 的 小 手 。 主管 說 我 是 個 上進 的 年輕人 ， 對 此 ， 我 沒 什麼 表示 。 「 您 能 想像 嗎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女兒 今天 第一 次 看戲 ！ 」 我 「 喔 ！ 」 了 一 聲 ， 然後 對 他 女兒 說 ， 「 您 喜歡 這 齣 戲 嗎 ？ 」 她 嘴角 動 了 一下 ， 卻 沒 出聲 。 「 您 的 假期 過 得 如何 ？ 」 主管 問 。 「 喔 ， 很 棒 ， 」 我 說 。 「 您 去 了 哪裡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瑞典 ， 」 我 說 。 「 您 看 ， 」 主管 喊道 ， 「 我 就是 這樣 在 看 您 ！ 全 世界 都 跑去 義大利 ， 但 您 去 瑞典 。 」 他 女兒 終於 露出 微笑 。 「 您 有 碰到 好天氣 嗎 ？ 」 主管 問 。 「 什麼 天氣 都 有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就 像 瑞典 的 樣子 。 」 「 但 您 沒 覺得 無趣 吧 ？ 」 「 完全 不會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下雨 時 ， 我 就 躺 在 自己 的 森林 小屋 唸書 。 」 「 跟 我們 的 英格立德 一模一樣 ！ 」 主管 脫口而出 。 我 輕易 隨口 編出 度假 的 事 ， 而 他們 也 深信不疑 ， 讓 我 吃驚 。 事實 上 ， 我 想 問 英格 立德 喜歡 哪些 書 ， 但 她 父親 現在 說到 英格立德 去年 甚至 不 去 參觀 卡布里島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