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 他 。 他 怎麼 能 告訴 她 說 ， 他 恨死 這 個 家 了 ， 而且 他 覺得 他 的 爸 媽 根本 就是 行屍走肉 卻 不 自知 ， 而且 要不是 有 部 電視 ， 他們 家 裡 根本 就 跟 墳墓 沒有 兩樣 ！ 他 說 不 出口 ， 因為 他 還是 愛 他們 的 ， 萬一 半夜 房子 著火 了 ， 他 也 會 救 他們 ， 就算 犧牲 他 的 性命 也 沒關係 。 但是 ， 老天 啊 ， 那 個 家 真的 會 把 人 悶死 — — 他們 活 著 到底 是 為什麼 ？ 甚至 他們 都 已經 老 得 沒 興趣 做愛 了 ， 保羅 不 敢 繼續 想 下去 。 他 不 敢 去 想 他 的 父母親 是 不 是 還 會 … … 「 抱歉 。 」 那 個 女人 說 ， 當 著 他 的 面 把 門 關上 ， 一 面 還 搖頭 驚嘆 他 竟然 來 推銷 這 種 東西 。 保羅 呆立 在 門口 ， 一時之間 想 不 出來 該 怎麼辦 。 他 今天 下午 的 運氣 很 差 ， 一 盒 巧克力 都 賣 不 出去 。 其實 他 很 痛恨 賣 巧克力 ， 就算 他 因此 有 藉口 可以 逃出 家 裡 也 一樣 。 所以 他 根本 沒 認真 賣 。 他 只是 機械 地 做 著 這 件 事 。 於是 他 站 在 公寓 外面 ， 思考 著 幾 種 可行 的 做法 ： 不管 他 今天 的 運氣 如何 ， 仍然 繼續 去 賣 巧克力 ， 或者 乾脆 回家 。 他 穿過 馬路 ， 去 按 另 一 間 公寓 的 門鈴 。 公寓 有 個 好處 ， 你 可以 一 次 跟 五六 戶 人家 推銷 ， 雖然 這 種 地方 好像 都 會 聞到 尿騷味 。 雷恩 修士 讓 布萊恩．柯朗 「 自願 」 擔任 這 次 巧克力 義賣 活動 的 會計 。 這 表示 說 ， 他 輪流 檢視 過 了 全 班 同學 ， 最後 用 他 那 對 水亮 的 眼睛 盯 著 布萊恩 ， 然後 舉起 手指 說 ， voilá （ 套用 法文 老師 阿伊米 修士 的 話 ） ， 意思 是 「 就 你 啦 ， 布萊恩 你 來 當 會計 。 」 布萊恩 痛恨 這 個 工作 ， 因為 他 很 怕 雷恩 修士 ， 從來 就 猜不透 雷恩 下 一 步 會 怎麼 做 。 布萊恩 是 十二年級 的 學生 ， 他 已經 上 了 雷恩 四 年 的 課 ， 包括 選修 和 級任 導師 ， 可是 他 仍然 很 怕 雷恩 。 這 個 老師 讓 他 覺得 難以 預測 ， 又 同時 覺得 可以 預測 ， 個中 的 原因 ， 布萊恩 自己 也 覺得 很 困惑 ， 因為 他 並 不 擅長 心理 分析 。 情況 是 這樣 的 ： 你 永遠 可以 預期 雷恩 會 做出 難以 預測 的 事情 — — 這樣 ， 是 不 是 說明 了 雷恩 同時 是 難以 預測 又 可以 預測 的 ？ 雷恩超 愛 在 課堂 上 臨時 抽考 — — 但 他 也 會 突然間 大發 慈悲 ， 好幾 個 星期 都 不 考試 ， 或者 在 臨時 抽考 之後 又 把 成績 丟開 不 算 。 他 最 喜歡 用 通過 ／ 失敗 的 方式 測驗 學生 — — 這 是 他 最 有名 的 考法 — — 他 會 叫 一 個 學生 起來 ， 用 各式各樣 的 問題 逼問 他 對 或 不 對 ， 而 這些 問題 根本 沒有 標準 答案 。 他 還 喜歡 用 教鞭 威嚇 學生 ， 雖然 他 只 會 用來 對付 新生 。 如果 他 膽敢 用 教鞭 這 種 東西 來 對付 — — 舉例 來 說 — — 約翰．卡特 ， 那 他 可就 吃 不 完 兜 著 走 了 。 但 不 是 所有 學生 都 是 約翰．卡特 ， 他 可是 守夜會 的 會長 、 美式 足球 校隊 的 明星 後衛 ， 兼 拳擊社 的 社長 。 布萊恩 ．柯朗 多麼 希望 自己 能 變成 約翰．卡特 啊 ！ 他 寧可 自己 是 肌肉男 而 不 是 四 眼 弱 雞 ， 寧可 自己 擅長 拳擊 ， 而 不 是 算 數字 。 一 想到 數字 ， 布萊恩 ． 柯朗 回神 去 計算 巧克力 義賣 的 銷售 金額 。 一如 往常 的 ， 呈報 上 來 銷售 數字 和 實際 收到 的 金額 總是 不 一致 。 這些 學生 們 往往 會 把 賣 巧克力 得來 的 錢 先 扣住 ， 直到 最後 一 分鐘 才 上繳 。 這 現象 很 常見 ， 沒 啥 好 稀奇 的 — — 這 是 人性 。 很多 學生 都 會 先 把 賣 巧克力 拿到 的 錢 先 花掉 ， 花 在 重要 的 約會 啦 ， 或者 狂歡 夜 ， 直到 他們 拿到 零用錢 ， 或者 拿到 打工 的 薪水 以後 ， 再 把 錢 補上 。 可是 今年 ， 雷恩 修士 盯 得 很 緊 ， 好像 每 一 分 錢 都 是 救命錢 似的 。 事實 上 ， 他 已經 把 布萊恩．柯朗 逼 得 快 去 跳樓 了 。 做為 這 次 巧克力 義賣 活動 的 會計 ， 布萊恩 每 天 放學 前 都 要 去 每 間 教室 收錢 ， 然後 把 當天 學生 繳來 的 錢 算 一 遍 ， 對 帳 清楚 ， 紀錄下來 ， 包括 賣 了 多少 盒 巧克力 、 收到 了 多少 錢 。 作好 帳 之後 ， 布萊恩 就 會 去 雷恩 修士 的 辦公室 報到 ， 跟 雷恩 報告 總金額 。 接著 雷恩 就 會 走過來 ， 再 核對 一 次 布萊恩 的 報告 。 很 簡單 ， 對 吧 ？ 錯 ！ 今年 雷恩 修士 盯 這 件 事 盯 得 很 緊 ， 他 每 天 都 要 布萊恩 去 做 報告 ， 好像 這 是 全 世界 最 重要 的 頭條 事件 。 布萊恩 從 沒 見 過 雷恩 這麼 緊張 ， 或者 可以 說 ， 這麼 神經兮兮 。 一 開始 ， 他 還 被 雷恩 的 焦慮感 嚇 了 一 大 跳 — — 雷恩 滿 身 大汗 的 樣子 好像 他 身體 內 有 個 特殊 的 幫浦 不斷 地 製造出 那些 汗水 來 。 每 次 雷恩 回到 他 的 辦公室 ， 脫掉 黑外套 時 （ 這 是 學校 規定 修士 們 上課 時 一定 要 穿 的 ， 不管 哪 個 季節 ） ， 他 黑色 外套 的 腋 下 部位 都 是 汗漬 ， 彷彿 剛 在 操場 上 跑 了 十 圈 似的 。 他 煩躁 不安 地 走來走去 ， 一再 核對 布萊恩 的 報告 ， 嘴 裡 咬 著 鉛筆 ， 在 地板 上 來回 踱步 。 今天 ， 布萊恩 更加 困惑 了 。 雷恩 把 一 份 銷售 報告 傳閱給 各 間 教室 ， 上面 紀錄 的 總 銷售 金額 是 四千五百八十二 元 美金 。 這 個 數字 根本 不 對 。 學生 們 賣掉 了 三千九百六十一 盒 巧克力 ， 收到 兩千八百七十一 元 美金 。 整 個 巧克力 義賣 的 成績 比 去年 要 落後 ， 獲利 也 是 。 他 不 明白 雷恩 為什麼 要 傳閱 一 份 錯誤 的 銷售 紀錄 ？ 難道 他 是 要 用 這 個 方式 來 激勵 士氣 嗎 ？ 布來恩 聳聳肩 ， 繼續 投入 他 自己 的 計算 中 ， 再次 把 總金額 複算 一 遍 ， 以免 讓 雷恩 有 理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