傑瑞 猜想 是 他 父親 打來 的 — — 他 今天 在 藥局 裡 值 大夜班 。 他 拿起 話筒 說 哈 囉 。 沒有 回應 。 也 沒有 任何 聲音 傳來 。 他 本來 打算 把 電話 掛上 ， 但 某 個 念頭 讓 他 繼續 拿 著 話筒 ， 貼近 耳朵 ， 等待 著 。 咯咯笑聲 又 來 了 。 比起 下午 三點鐘 那 次 的 笑聲 更加 肆無忌憚 。 或許 是 因為 這麼 深 的 夜 、 外頭 那麼 暗 的 黑 ， 以及 公寓 裡 昏黃 的 燈光 ， 都 讓 這 個 聲音 顯得 邪惡 無比 。 別 想 太多 ， 傑瑞 對 自己 說 ， 這 種 事情 在 晚上 感覺 起來 總是 比較 糟 。 「 嘿 ， 到底 是 誰 ？ 」 他 問 ， 盡量 讓 自己 的 聲音 不 受 影響 。 還是 那 個 咯咯笑聲 ， 在 寂靜 夜晚 的 掩護 下 ， 顯得 更加 邪惡 。 「 這 是 什麼 詭計 嗎 ？ 你 是 什麼 見不得人 的 瘋子 ？ 愚蠢 的 笨蛋 ？ 」 傑瑞 試 著 引 他 說話 ， 激怒 他 。 咯咯笑聲 轉變成 嘲笑 的 貓頭鷹 叫聲 。 然後 嘟嘟聲 又 響起 。 他 很少 在 儲物櫃 裡 放 什麼 貴重 的 物品 。 學校 裡 「 順手 牽羊 」 的 現象 很 猖獗 — — 學生 們 不 是 真的 要 偷 東西 ， 但 如果 你 的 儲物櫃 沒 鎖上 ， 或者 東西 沒 放好 ， 他們 就 會 順手 把 看見 的 東西 拿走 。 當然 也 沒 必要 特地 去 買鎖 — — 這 種 鎖 只要 一 天 就 會 被 人 破壞掉 。 在 三一 高中 裡 ， 個人 隱私 是 不 存在 的 。 大部分 學生 對於 別人 的 隱私權 根本 不 在乎 ， 更 不會 尊重 。 他們 會 去 搜刮 別人 的 桌子 抽屜 ， 打開 一 個 沒關上 的 儲物櫃 來 瞧 ， 甚至 還 會 經常 把 別人 的 書本 翻過 一 遍 ， 看看 裡面 有沒有 夾 著 什麼 值錢 的 東西 — — 不管 是 鈔票 、 瓶瓶罐罐 的 、 書本 、 手錶 、 衣服 等等 ， 任何 東西 都 有 可能 被 順手 拿走 。 就 在 第一 次 接到 騷擾 電話 的 隔天 早上 ， 傑瑞 打開 他 的 儲物櫃 ， 不 敢 置信 搖 著 頭 。 他 的 海報 被 人 用 墨水 或者 某 種 藍色 水彩 塗 得 髒兮兮 的 。 海報 上 那 行 字 被 塗改 得 亂七八糟 。 我 敢 不 敢 撼動 這 宇宙 ？ 如今 已經 變成 了 某些 怪異 、 難以 辨認 的 字 。 這 實在 是 很 無聊 ， 很 無聊 的 破壞 行為 ， 但 傑瑞 覺得 害怕 勝過 憤怒 。 到底 是 誰 會 做 這 種 瘋狂 的 事 ？ 再 低頭 往 下 看 ， 他 發現 新 買 的 球鞋 被 割破 了 ， 鞋面 上 的 帆布 被 劃成 一條條 的 碎片 ， 像是 一 團 碎布 。 他 昨天 實在 不應該 把 球鞋 留在 學校 的 儲物櫃 裡 。 破壞 海報 是 一 回 事 — — 像 這 種 惡劣 、 禽獸 的 惡作劇 ， 每 個 學校 都 會 發生 ， 因為 每 個 學校 裡 難免 都 會 有 禽獸 ， 甚至 還 有 守夜會 。 可是 ， 割破 球鞋 ， 這 就 不 是 什麼 惡作劇 了 。 這 是 蓄意 的 行為 ， 有 人 在 警告 他 。 那些 電話 。 球場 上 的 偷襲 。 加上 現在 這 個 。 他 迅速 關上 儲物櫃 ， 免得 有 人 瞧見 裡面 被 破壞 的 東西 。 為了 某 種 原因 ， 他 覺得 很 羞愧 。 他 夢見 一 場 火災 ， 一 團 熊熊 火焰 ， 把 不 知名 的 牆壁 吞沒 ， 警報器 響起 ， 接著 他 發現 那 不 是 火災 警報器 ， 而是 電話 鈴聲 。 傑瑞 從 床 上 爬起來 ， 跌跌撞撞 衝出 房門 。 走到 走道 時 ， 他 看見 父親 正 把 電話筒 掛上 。 「 最近 老是 發生 一些 奇怪 的 事 。 」 老舊 的 時鐘 敲 了 兩 下 。 傑瑞 不 需要 眨眼 來 讓 自己 清醒 。 此刻 他 已經 全然 清醒過來 了 ， 腳底 下 冰冷 的 地板 讓 他 全身 顫抖 。 「 是 誰 啊 ？ 」 他 問 。 雖然 他 明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他 爸爸 回答 ， 一 副 厭惡 的 樣子 。 「 昨天 晚上 差不多 這 時候 也 同樣 有 人 打來 。 不過 你 睡著 了 ， 沒 被 吵醒 。 電話 那 頭 有 個 瘋子 ， 一直 在 咯咯笑 ， 好像 知道 了 什麼 全 世界 最 好笑 的 事 。 」 他 走過來 ， 揉亂 傑瑞 的 頭髮 ， 「 回去 睡覺 吧 ， 傑瑞 。 這 世界 總是 有 一些 神經病 到處 作怪 。 」 過 了 好幾 個 小時 之後 ， 傑瑞 才 終於 跌入 無 夢 的 睡眠 中 。 「 雷諾。 」 安德魯 修士 叫喚 。 傑瑞 抬起 頭 看 。 他 正 沈浸 在 藝術課 的 新 作業 裡 — — 模擬 畫出 一 棟 兩 層 樓 的 建築物 ， 以便 了 解 透視 技法 。 這 是 一 個 簡單 的 練習 ， 不過 他 很 喜歡 這 種 規律 的 線條 ， 以及 平面 與 角度 所 形成 的 簡潔 、 單純 的 美 。 「 是 ， 修士 。 」 「 你 的 水彩畫 。 風景畫 的 作業 。 」 「 嗯 ？ 」 他 很 困惑 ， 水彩畫 是 這 門 課 最 重要 的 一 個 作業 ， 他 花 了 一 個 星期 努力 畫 才 完成 的 ， 因為 傑瑞 並 不 擅長 隨性 的 塗鴉 。 他 對於 規矩 的 或 幾何 線條 的 設計 比較 有 把握 ， 這 種 作品 的 組成 元素 ， 比較 容易 清楚 界定 。 不過 ， 水彩畫 占 了 這 門 課 百分之五十 的 成績 。 「 今天 是 交水 彩畫 作業 的 最後 一 天 。 」 修士 說 ， 「 我 這裡 還 沒 看見 你 的 作品 。 」 「 可是 我 昨天 已經 把 作業 放 在 你 的 桌子 上 了 。 」 傑瑞 說 。 「 昨天 ？ 」 安德魯 修士 說 ， 好像 他 從 沒 聽 過 昨天 。 他 是 一 個 很 挑剔 很 要求 精確 的 人 ， 原本 是 教 數學 的 老師 ， 不過 有時 也 兼任 藝術 入門 的 教師 。 「 是 的 ， 老師 。 」 傑瑞 很 肯定 的 說 。 修士 的 眉毛 拱 了 起來 ， 逐一 檢閱 桌 上 的 一 疊 繪畫 作業 。 傑瑞 暗自 嘆 著 氣 ， 內心 裡 知道 沒望 了 。 他 猜想 修士 是 找 不 到 那 張 圖畫 的 。 他 很 想 轉 過 頭 去 看看 同班 同學 中 ， 有 沒 有 哪 張 臉孔 露出 滿足 的 笑容 。 嘿 ， 你 變 得 太 偏激 了 ， 他 對 自己 說 。 誰 會 潛入 這 間 教室 ， 偷走 你 的 畫 ？ 誰 會 一直 盯 著 你 ， 知道 你 昨天 交 了 作業 ？ 安德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