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 過去 了 ， 她 早已 到 了 出嫁 的 年齡 ， 但 現在 她 仍然 是 作為 一 名 侍女 在 他 身邊 。 她 是 一 個 十分 婉柔 與 善解人意 的 女子 ， 尤其 聰明 過人 ， 酷嗜 音律 ， 屈原 每 寫成 一 篇 歌詞 ， 她 都 要 譜入 琴音 ， 並且 是 那樣 認真 與 執著 。 這 使 屈原 每每 為之 動情 。 今晚 她 在 彈琴 ， 顯然 是 在 等 他 回來 。 自己 剛才 叫 她 走 ， 是 不 是 冷淡 了 她 ？ 想到 這裡 便 說 ： 「 我 這 幾 天 事情 太多 ， 心 裡 很 亂 ， 本 想 從 齊國 給 妳 帶 點 妳 喜歡 的 東西 ， 因為 走 時 遇上 了 點 麻煩 ， 沒有 來得及 買 ， 真是 對不起 妳 。 」 嬋娟 眼 裡 慢慢 漾出 了 眼淚 。 她 不 是 因為 感激 ， 而是 覺得 委屈 ： 他 為什麼 至今 就 不了 解 我 的 心 呢 ？ 她 忍住 眼淚 說道 ： 「 我 什麼 東西 也 不 喜歡 ， 只要 先生 平平安安 ， 妾 就 心足 了 。 」 屈原 這時 想起 在 齊國 時 ， 齊王 曾 打算 贈 他 美女 一 名 ， 並 為 他 主婚 ， 被 他 婉辭 。 他 想 把 這 件 事 說給 嬋娟 聽 ， 也 想 說說 自己 心 裡 的 想法 ， 但 話 到 口 邊 ， 又 停住 了 。 他 心 裡 最 明白 ， 自從 妻子 走 了 ， 只有 嬋娟 能夠 使 他 得到 精神 上 的 安慰 。 但 他 不 想 過早 地 提出 這 件 事 。 他 覺得 眼前 要 做 的 事 太多 太多 ， 這些 私事 就 等 以後 再 說 吧 。 此時 他 又 想起 明天 要 做 的 事情 ， 眼睛 便 向 那 只 漆盒 望去 。 窗 外 透進 一 絲 涼風 ， 他 不覺 打 了 一 個 寒顫 ， 嬋娟 便 連忙 將 一 個 銅製 的 暖爐 捧到 屈原 身邊 ， 自己 也 偎 在 他 身旁 ， 為 他 取暖 。 屈原 看 著 嬋娟 那 頻頻 眨動 的 眼睛 ， 慢慢 握住 了 她 的 手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說 ： 「 妳 可以 幫 我 一 個 忙 嗎 ？ 」 嬋娟 聽 了 ， 心 裡 一 跳 ， 睜眼 望 著 屈原 ， 似乎 沒有 聽 明白 這 話 的 意思 。 屈原 慢慢鬆開 握住 嬋娟 的 手 ， 說 ： 「 這 件 事 很 重要 ， 但 要 做好 ， 需要 先 去 找 一 個 人 │ 就 是 王妃 鄭袖 。 」 「 您 是 說 ， 要 我 去 后宮 ︵ 嬪妃 所 居 之 宮室 。 ︽ 戰國策 ． 楚策一 ︾ ： ﹁ 大王 誠 能 聽臣 之 愚 計 ， 則 韓 、 魏 、 齊 、 燕 、 趙 、 衛 之 妙音 佳人 ， 必 充 其 后宮 矣 。 ﹂ 后宮 ≠ 後宮 ︶ ？ 」 嬋娟 吃驚 地 睜大 了 眼睛 望 著 屈原 。 「 是 這樣 。 我 現在 忽然 想到 ， 妳 去 是 最 合適 的 。 」 屈原 便 說 ， 據 今天 派去 察探 的 人 回來 稟報 ， 張儀 這 次 來 ， 住在 館舍 ， 與 上官 大夫 頻頻 接觸 ， 還 帶來 了 兩 名 女子 ， 一 名 女子 在 東宮太子 那裡 ， 另 一 名 送進 了 章華宮 。 眼前 當務之急 ， 是 儘快 向 大王 揭穿 張儀 的 陰謀 。 但 大王 那裡 ， 只有 鄭袖 說話 最 管用 。 鄭袖 嫉妒心 最 強 ， 她 若 一旦 得知 張儀 為 大王 送來 美女 ， 必然 惱火 ， 這 對 揭穿 張儀 的 陰謀 大有 幫助 。 張儀 送來 重禮 ， 這 是 一 種 試探 ， 如若 退回去 ， 他 必 有所 警覺 ； 我 想 來 個 既 不 退 也 不 報 ， 讓 他 猜想 不定 。 這些 珠寶 ， 對 我們 也 沒用 ， 正好 送給 鄭袖 。 嬋娟 對 這 件 事 ， 心 裡 既 感覺 新奇 ， 又 覺得 有些 沉重 ， 這 是 一 項 不同 尋常 的 任務 。 后宮 是 什麼 樣子 ？ 王妃 鄭袖 又 是 什麼 模樣 ？ 「 不用 擔心 ， 妳 送去 這 一 盒 珠寶 ， 她 會 高興 的 。 我 再 寫 一 書 信 ， 妳 交給 她 ， 便 可以 告辭回來 ， 其餘 的 話 用不著 多 說 。 」 嬋娟 默默 的 點 了 點頭 ， 於是 屈原 就 拿 過 一 匹 縑帛 和 一 支 仙茅筆 ， 蘸 了 石墨 ， 在 縑帛 上 寫起來 。 嬋娟 站 在 一 旁 ， 手 裡 擎 一 盞 高 柄 銅製 油燈 ， 照著 屈原 把 帛書 寫完 ， 捲起 放 在 案 上 。 屈原 又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「 嬋娟 ， 妳 去 時 ， 她 若 問起 我 來 ， 妳 就 說 我 感染 了 風寒 ， 不能 前來 。 」 嬋娟 問 ： 「 您 親自 去 不 是 更 好 些 嗎 ？ 」 「 這 個 妳 不 懂 ， 后宮 怎能 隨便 去 呢 。 何況 ， 我 也 不 願 見 她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見 嬋娟 仍然 擎 了 燈 不 動 ， 燈光 照 著 她 一 雙 水汪汪 的 眼睛 ， 那 眼神 似乎 在 期待 著 什麼 。 他 慢慢 地 伸 過 手 去 ， 將 嬋娟 手 裡 的 燈 接過來 放到 几 上 ， 然後 握 了 她 的 手 ， 緊緊 的 握 著 不 放 。 這 手 像 玉 一般 的 又 滑 又 涼 。 他 又 用 手摩 她 的 臉 ， 也 是 涼冰冰 的 ， 心 裡 便 有些 歉疚 。 他 一直 這樣 撫摸 著 ， 不 願 把 手 鬆開 。 嬋娟 閉 了 眼睛 ， 低聲 說 ： 「 我 不 知道 該 為 您 做 些 什麼 … … 」 過 了 一會兒 ， 屈原 說 ： 「 我 有些 累 了 ， 妳 再 彈 那 〈 湘夫人 〉 來 我 聽 。 」 「 帝子 降 兮 北渚 ， 目渺 渺兮 愁予 。 嫋嫋 兮秋風 ， 洞庭 波 兮 木葉 下 … … 」 深夜 ， 在 這 悠揚 的 樂音 中 ， 屈原 憑几 睡著 了 。 5 后宮 。 一 棵 蒼碧 的 辛夷樹 ， 將 斑駁 的 陰影 灑落 在 院 內 ， 使 平日 幽靜 的 宮院 ， 平添 了 些許 隱秘 的 色彩 。 樹 上 有 幾 隻 不 知名 的 鳥兒 ， 在 不停 地 唧唧 叫 著 ， 似乎 著意 為 這裡 添加 一點 生機 。 室 內 ， 一 架 香木 高腳 珊瑚几 上 ， 放 著 一 面 菱形 的 銅鏡 ， 鏡 內 映出 一 個 如 桃花 般 豔麗 的 臉龐 ， 一 對 眼睛 在 頻頻 的 眨動 中 顯得 興奮 而 又 猶豫不定 。 一 名 侍女 立 在 身後 ， 為 她 在 梳妝 好 的 髮髻 上 插上 最後 一 支 金釵 ， 然後 遲疑 地 問道 ： 「 夫人 ， 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