呀 。 記得 有 一 次 ， 寡人誦 〈 騶虞 〉 之 詩 ： 『 彼茁 者葭 ， 一 發 五耙 ， 於 嗟乎 騶虞 。 』 因 不明 『 騶虞 』 的 真意 ， 去 蘭台 請教 。 當時 他們 都 說 『 騶虞 』 是 不 食 生物 的 仁獸 ， 詩詠 文王 之 化 ， 及於 禽獸 ， 狩獵 時 才 有 仁獸 出現 。 唯有 愛卿 力排眾議 ， 認為 『 騶虞 』 是 牧官 而 非 獸 ， 當時 你 說 ， 這 詩 是 出於 一 個 為 主人 放牧 的 少年 奴隸 之 口 ， 他 看到 獵殺 小 豬 的 情景 ， 便 想到 自己 被 奴隸 主牧官 打罵 時 的 痛苦 ， 禁不住 發出 歎聲 ： 『 唉 ， 那 可恨 可怕 的 牧官 呀 ！ 』 當時 你 這 說法 遭到 了 蘭台 你 那些 同事 們 的 非議 ， 說 你 這 是 無稽之談 。 你 卻 反駁 他們 說 ： 『 一 箭 殺死 五 隻 小 豬 ， 這 是 值得 讚頌 的 仁政 嗎 ？ 這 也 算 王風 嗎 ？ 殺死 小 豬 與 仁獸 出現 又 有 什麼 關連 ？ … … 』 結果 他們 被 你 駁 得 啞口無言 。 從 那時 起 ， 寡人 就 佩服 你 的 學識 ！ 愛卿 不但 可 做 子蘭 的 老師 ， 難道 不 也 是 寡人 的 老師 麼 ？ 」 聽到 楚王 這些 話 ， 屈原 心 裡 頓時 熱乎乎 的 。 一 種 知遇 之 情 ， 似乎 使 他 覺得 與 楚王 的 距離 一下子 拉近 了 。 他 當然 還 記得 當時 的 情景 。 熊槐 雖然 比 他 年長 幾 歲 ， 但 當時 熊槐 還是 太子 ， 所以 說話 相當 隨便 。 那時 雖 不能 說 相處 無間 ， 卻 是 無隔無隙 ， 無疑無猜 。 現在 不同 了 ， 君臣 之間 ， 豈能 平等 對話 ？ 但 剛才 楚王 說話 ， 不時 帶出 「 你 」 、 「 我 」 的 口吻 ， 這 等 親暱 的 話語 ， 怎能 不 使 屈原 感動 呢 ！ 「 大王 ， 屈平 身為 臣子 ， 為了 楚國 ， 也 為了 大王 ， 誓當 剖心瀝膽 ， 畢 此 一生 ！ 」 屈原 說 著 ， 跪地 不 起 。 楚王 說 ： 「 卿 的 忠心 ， 寡人 明白 。 還 有 什麼 事情 ， 就 說 吧 。 」 「 大王 ， 臣 上 次 已經 稟報 ， 如今 朝野 上下 ， 封 君 官吏 ， 有的 人 利用 職權 聚斂 錢財 ， 損 公肥 私 ， 虐害 百姓 ， 腐化成 風 ； 甚至 有 人 敢於 違抗 國法 ， 販賣 銅鐵 ， 私通 外國 。 如此 狀況 ， 若 再 不 嚴加 整飭 ， 任 其 發展 ， 必 將 國帑 空虛 ， 人民 離散 ， 那時 不要 說 抵禦 入侵 ， 統一 六 國 ， 就 是 生存 也 難以 自安 了 … … 」 屈原 說到 這裡 ， 楚王 道 ： 「 這 事 我 也 想 過 ， 只是 該 先 從 何處 下手 ？ 寡人 還 沒有 想好 。 」 屈原 立即 說 ： 「 臣 以為 應 先 從 整頓 吏治 下手 ！ 」 楚王 猶豫 地 說 ： 「 他們 都 是 為 朝廷 辦事 ， 為 寡人 辦事 的 ， 若 整治 了 他們 ， 誰 還 肯 來 為 寡人 做 事 ？ 」 屈原 一 聽 ， 知道 自己 的 想法 與 楚王 還 有 相當 大 的 距離 。 他 此時 本 想 提出 捉拿 小 鄂君 治罪 的 請求 ， 但 估計 楚王 不會 答應 。 既然 如此 ， 就 只有 婉轉 行事 了 。 便 說 ： 「 臣想 後天 去 為 鄂君祝賀 壽辰 ， 趁 百官 群集 ， 藉 此 機會 查訪 一下 販賣 銅鐵 一 案 ， 特 先 向 大王 稟知 。 」 楚王 想 了 想 說 ： 「 也好 ， 愛卿 就 看著辦 吧 。 」 屈原 想 ： 鄂君啟 乃是 國戚 ， 拿 他 來 治罪 ， 非同小可 ， 沒有 國王 旨意 ， 怕 難以 成事 。 便 鄭重稟 道 ： 「 臣 擔心 ， 這 次 為 鄂君 慶壽 ， 不 是 朝臣 百官 ， 就是 縣 公封 君 ， 若是 他們 抗命 ， 臣 是 難以 措手 的 。 」 「 寡人 讓 你 辦 的 ， 誰 敢 不 聽 ？ 你 怕 什麼 ！ 」 楚王 果斷 地 說 ： 「 那樣 吧 ， 寡人 給 你 王命 帛書 帶 著 ， 可以 了 吧 ？ 」 屈原 大喜 ， 隨即 告退 ， 先 去 令 尹府 上 ， 與 昭陽 商討 策略 ， 一切 準備 停當 ， 單等 後天 前往 鄂府 。 4七月 七日 這 天 ， 鄂府 上下 百餘 人 ， 為 準備 迎接 客人 ， 擺設 酒宴 ，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但 這 慶壽 的 場面 ， 與 往年 相比 還是 冷清 了 不少 。 這 原因 ， 一 是 因為 王后 新喪 不久 ， 鄂君 啟礙 於 禮儀 ， 不 願 大事 張揚 ； 二 是 因為 小 鄂君 為 他 惹 了 一 場 不 小 的 禍事 ， 令 他 心頭 憂悶 ， 沒有 了 往年 那 種 心情 。 頭 天 晚上 ， 他 正在 思慮 著 明天 的 喜慶 日子 ， 會 有 哪些 封君 和 朝廷 官員 到來 ， 這些 人 來到 以後 ， 該 如何 分別 的 接待 他們 。 他 想 叫 過 兒子 來 吩咐 幾 句 ， 恰好 小 鄂君 就 過來 向 父親 問安 ， 鄂君啟 見到 兒子 就 想到 那 件 事 ， 又 說起 他 重複 了 幾 遍 的 那 句 質問 的 話 ： 「 你 真 傻 ！ 你 怎麼 不 知道 他 是 誰 呢 ？ 」 鄂君 啟 一 手 支 在 床 上 ， 一手 抬起來 ， 指 著 小 鄂君 ， 兩 隻 深陷 在 眼皮 皺褶 裡面 的 黑白 眼珠 ， 因為 用力 過度 ， 明顯 地 突現 了 出來 ， 盯 著 小 鄂君 那 惶惑 的 面孔 ： 「 他 不 是 別人 ， 他 是 屈原 ！ 你 這 無知 的 東西 ！ 」 「 父親 ， 他 不 就 是 屈原 嗎 ？ 只要 不 是 國王 ， 怕 什麼 ！ … … 」 「 混帳 ！ 我 與 你 說 過 幾 次 了 ， 要 小心 ， 你 卻 偏偏 撞 在 他 的 手 上 ！ 唉 ， 你 可 知道 ， 這 向 他國 販賣 銅鐵 之 事 ， 要是 國王 認真 起來 ， 那 是 殺頭 的 罪 呀 ！ 你 這 無知 的 孽畜 ！ 」 小 鄂君 覺得 ， 這 件 事 朝廷 已經 來人 查 過 ， 他 向來人 送 了 一 筆 重禮 ， 從此 也 就 沒 了 下文 。 何況 那 次 屈原 並 沒有 看到 船 上 裝載 的 東西 ， 既 無 證據 ， 又 能 奈何 ？ 便 大 著 膽子 說道 ： 「 父親 您 不用 擔心 。 咱 家 是 國王 的 親戚 ， 他 屈原 不過 是 遠房 王族 ， 他 就 是 再 有 本事 ， 豈敢 在 灶王爺 頭 上 動土 ？ 他 又 沒有 發現 那 東西 … … 」 「 你 給 我 住 口 ！ 」 老鄂君 怒氣不息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