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露西 到 最後 。 「 我 有 些 病患 資料 需要 處理 ， 如果 我 在 這裡 做 事 ， 會 打擾到 妳 嗎 ？ 」 他 指 了 指 她 床 邊 的 椅子 。 「 親自 看 著 妳 ， 我 會 比較 安心 。 」 露西 對 他 好奇 一 笑 。 「 並非 我 不 信任 執勤 的 住院 醫生 ， 但 他們 有的 都 已經 一 天 半 沒 睡 了 。 只有 看 著 妳 ， 我 可以 消除 我 的 愧疚感 。 」 一 整 個 小時 以來 ， 露西 的 表情 首次 放鬆 。 她 點點頭 ， 由於 害怕 自己 發出 顫抖 的 聲音 ， 所以 都 不 敢 開口 講話 。 亞歷斯 以 自己 的 認知 解讀 她 的 表情 ， 並 對 她 報以 微笑 。 「 不過 妳 得 設法 入睡 ， 露西 ， 可 別 讓 我 妨礙 妳 睡覺 。 」 於是 她 立即 像 個 聽話 的 孩子 閉起 眼睛 ， 迅速 進入 夢鄉 — — 快 得 彷彿 突襲 行動 — — 起初 夢 裡 充滿 屋形 船 上 那些 打扮 華麗 的 人 ， 後來 逐漸 化成 冰冷 的 夢境 。 一 個 衣著 寒傖 的 人 跪 在 另 一 個 坐 著 的 人 面前 ， 後者 身穿 厚重 鮮麗 的 紅袍 。 露西 發覺 地 上 那 人 穿著 一 件 粗 羊毛 長袍 ， 看起來 像是 僧服 ， 卻 顯得 渺小 和 深沉 。 她 覺得 他 似乎 正 要 接受 敵人 的 某 種 判決 ， 但 卻 嚴重 分心 ， 不 太 注意 判官 對 他 說 什麼 。 在 冬季 微弱 的 光線 下 ， 他 從 狹窄 的 窗縫 斜 眼瞄 外面 的 一 座 橋 。 「 聖天使橋 ， 露西娜 。 」 她 聽見 他 對 她 說 ， 而且 深深 注視 她 的 眼睛 — — 一如 今晚 稍早 時 。 他 是 屋形 船 上 那 個 穿 袍子 的 人 ， 那 個 僧侶 。 「 這 座 橋 是 當年 二十五 歲 的 碧翠絲． 倩契 因為 弒父 而 被 斬首 的 地點 。 」 他 輕聲 對 露西 說 ： 「 他 父親 不斷 強暴 她 ， 她 哥哥 一 年 前 才 被 拖來 這裡 支解 的 。 教宗 希望 殺雞儆猴 ， 給 其他 亂倫 的 家庭 一 個 警惕 。 」 露西 不 知 該 對 他 的 話 作 何 反應 ， 然後 她 看見 他 把 頭 撇離 她 ， 從 望 向 窗戶 的 眼 回頭 面對 紅 衣 人 。 然後 他 再度 開口 說話 ， 跟 他 稍早 和 她 說話 時 一樣 清晰 ： 「 教會 需要 改革 ， 大主教 ， 教會 已經 偏離 了 使徒 純潔 的 教誨 ， 當初 使徒 是 以 宣教 和 正善 的 生活 典範 來 讓 人民 皈依 的 。 可是 如今 ， 只要 有 人 不 想 成為 天主教徒 ， 就 必須 忍受 痛苦 與 懲罰 。 用來 說服 懷疑 『 真理 』 者 的 工具 是 暴力 ， 而 非 愛心 。 」 然後 他 靜靜 轉身 ， 不再 面對 掌控 他 生殺大權 的 人 ， 再度 看 著 明亮 的 露西 ， 彷彿 一 個 靈魂 被 附體 的 人 ， 對著 天使 說 ： 「 露西娜 ， 妳 要 萬分 確定 ， 人 的 靈魂 是 唯一 存在 的 神 。 而 我 又 該 如何 奉獻給 它 ？ 」 此時 紅 衣 人 ， 露西 心想 大概 是 樞機 主教 吧 ， 對 下跪 的 男子 說 了 些 露西 幾乎 聽 不 見 的 話 ； 彷彿 有 某 種 東西 把 他 鎖進 他 自己 的 監牢 ， 鎖進 他 自己 的 命運 ， 然後 又 把 鑰匙 扔掉 了 。 他 的 音量 突然 提高 ， 露西 聽見 他 對 獄卒 說 ： 「 把 他 交給 市府 當局 ， 由 他們 處置 ； 不過 盡可能 在 處決 時 ， 減輕 他 的 痛苦 ， 而且 不要 見 血 。 」 露西 才 發覺 他 已經 被迫 跪 了 好 一 段 時間 ； 但 此時 這 名 僧侶 終於 站起身 。 「 你 判決 中 所 傳達出 的 恐懼 ， 比 我 所 承受 的 還要 大 。 」 他 的 聲音 極為 平靜 ， 沒有 絲毫 憤怒 或 恐懼 。 這 番 話 令 在場 所有 人 黯然無聲 。 露西 看 著 這些 活動 在 她 面前 進行 ， 對於 自己 的 身體 卻 毫無 掌控 能力 。 踩 在 石頭 上 的 靴子聲 令 她 渾身 麻痺 ， 她 看見 眼前 的 人 都 從 口 中 呼出 寒冷 的 氣息 ， 自己 也 覺得 冷 ， 但 她 的 四肢 卻 十分 沉重 ， 重 到 不 像 自己 的 。 她 在 床 上 翻 了 翻身 ， 碰到 在 她 半 睡眠 狀態 時 給 她 接上 的 管線 ， 隱約 看見 一 個 垂 著 頭 的 天使 坐 在 她 附近 ， 然後 又 閉上 沉重 的 眼皮 ， 繼續 沉睡 。 當 她 醒來 時 ， 是 個 陽光 普照 的 早晨 ， 她 覺得 身體 輕盈 如 羽毛 ， 而 她 的 心 （ 根據 她 自己 的 印象 ） 則 發出 音樂 般 的 節奏 。 椅子 上 沒有 人 ， 只 放 了 葛莉絲 為 她 住院 而 送來 的 簡單 行囊 ； 但 在 她 旁邊 的 桌 上 ， 她 發現 了 一 小 束 粉紅色 的 迷你 玫瑰 ， 以及 一 張 亞歷斯 以 鋼筆 和 墨水 斜體 筆跡 所 寫 的 字 ： 親愛的 希臘 女神 。 我 兒子 今天 會 來 我 家 住 ， 不過 明天 我 就 有空 了 。 妳 能 鼓起 勇氣 和 我 跟 幾 個 朋友 在 摩特雷克 共進 午餐 嗎 ？ 署名 是 亞歷山卓 ， 他 前 一 天 晚上 扮演 的 角色 。 醫師 的 身分 又 退場 了 ； 或許 男人 的 身分 會 再度 出現 。 而且 她 當然 有 勇氣 去 參加 聚餐 ： 她 十分 樂意 在 白天 再次 走訪 摩特雷克 。 「 要 我 幫 妳 把 花 插起來 嗎 ？ 」 一 個 穿 護士服 的 輕快 聲音 問 她 。 露西 安詳 地 笑笑 。 「 不 用 ， 謝謝 。 我 要 出院 了 ， 這些 花 要 跟 我 回家 。 」 13 仙恩 把 三 套 衣服 扔 在 床 上 ， 希望 可以 挑出 一 套 來 掩飾 今天 她 徹底 欠缺 的 自信 。 身為 專業 的 服裝 造型師 ， 若要 挑出 一 套 能 掩飾 心情 、 讓 人 顯得 泰然自若 的 服裝 ， 簡直 易如反掌 ， 就 像 她 曾 在 短短 幾 分鐘 內 ， 搞定 《 時尚 》 雜誌 封面 模特兒 的 裝扮 。 但 今天 究竟 是 哪裡 不對勁 了 ？ 她 根本 無法 發揮 她 平時 的 功力 。 應 凱文 的 要求 ， 他們 已 先 約好 要 從 倫敦 郊區 的 巴恩斯 公園 散步 到 摩特雷克 。 該 穿 平底鞋 還是 馬靴 好 ？ 她 心想 。 然後 再 到 河濱 的 一 家 老 酒館 吃 午餐 ， 因此 她 的 打扮 必須 兼具 出遊 的 實用性 和 女性 的 柔媚性 。 應該 不至於 走到 更 遠 的 長春藤 餐廳 去 吃飯 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