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嬋娟 , 我 知道 妳 是 不 願 離開 我 的 。 但 妳 不要 為 此 傷心 。 她 只是 說 要 妳 去 彈 彈琴 , 也許 過 幾 天 就 能 回來 的 。 」 「 我 不 去 , 我 一 天 也 不 去 … … 」 嬋娟 哭 了 。 屈原 沉默 著 , 只 有 一聲聲 的 歎氣 。 「 我 就是 不 去 , 她 能 怎麼樣 ? 」 嬋娟 在 問 屈原 , 又 像是 在 質問 鄭袖 。 「 我 覺得 , 這 似乎 還是 與 擬定 憲令 這 件 事 有關 。 妳 還 記得 靳尚 來 過 的 那 一 次 嗎 ? 」 屈原 說 著 , 陷入 了 深深 的 思索 中 。 「 那 次 已經 把 鄭袖 得罪 了 , 這 次 如果 妳 不 去 , 得罪 鄭袖 事 小 , 若是 因此 危及到 新法 的 施行 , 那 我們 的 一 番 努力 不 就 白費 了 嗎 ? 」 「 大王 支持 您 , 還 怕 什麼 ! 」 「 妳 想 得 太 簡單 了 。 鄭袖 是 什麼 人 ? 她 是 大王 寵幸 的 夫人 呀 ! 」 嬋娟 不再 作聲 。 她 慢慢 止住 了 眼淚 , 感覺 自己 渾身 一點 力氣 也 沒有 了 。 屈原 怔怔 地 望 著 嬋娟 , 像是 留戀 , 又 像是 乞求 。 他 見 嬋娟 不 說話 , 便 又 拿起 酒杯 , 發狂 似地 喝 了 起來 。 嬋娟 突然 一 步 走近 屈原 身邊 , 奪過 屈原 手 裡 的 酒杯 , 扔 在 了 地 上 。 「 先生 , 我 去 。 」 這 幾乎 聽 不 出 是 嬋娟 的 聲音 。 哽咽 , 沙啞 , 還 帶 著 一些 委屈 。 屈原 用 一 塊 絹帕 為 嬋娟 拭 著 臉 上 的 淚水 : 「 我 知道 , 妳 是 為了 我 才 受 這 委屈 的 。 我 不會 讓 妳 在 她 那裡 長久 地 待 下去 , 只要 施行 新法 成功 , 我們 就 會 擁有 一切 , 妳 就 會 重新 回到 我 的 身邊 … … 」 天暗 下來 了 , 因為 黃昏 已經 來臨 。 室 內 的 燈燭 點燃 了 , 但 似乎 比 往日 黯淡 了 些 。 明天 就 要 走 了 , 嬋娟 想 認真 地 看看 這 屋 裡 的 一切 。 這 几案 , 這 竹簡 , 還 有 那 張 七弦 古琴 。 這 琴 弦上 曾經 無數 次 響起 過 先生 譜寫 的 ︽ 九歌 ︾ 的 樂音 。 那 聲音 曾經 深深地 陶冶 過 她 , 感染 過 她 。 現在 , 她 似乎 又 聽到 了 那 聲音 , 看到 了 先生 那 向 她 指點 解說 的 神態 與 笑容 。 她 轉向 屈原 , 見屈原立 在 燈檯 下 , 在 望 著 燭光 出神 。 便 走近 屈原 身旁 , 低聲 說道 : 「 先生 , 不要 多 想 了 , 我 會 回來 的 。 」 屈原 緊緊 握住 了 她 的 手 。 呆 了 一會兒 , 嬋娟 說 : 「 您 還 想 聽 我 彈琴 嗎 ? 」 屈原 點點頭 。 嬋娟 慢慢 走到 琴案 旁 坐下 , 兩 手 撫到 弦 上 , 慢慢 發出 了 碎 雨 飄落 般 的 聲音 。 隨著 琴聲 , 她 又 唱起 了 屈原 的 〈 湘夫人 〉 : 「 帝子 降 兮 北渚 , 目眇 眇 兮 愁予 … … 」 夜深 了 , 橘園 的 修 竹 在 風 中 發出 沙沙 的 聲響 。 周圍 一 片 黑暗 , 只有 在 那 響 著 淒淒 琴音 的 地方 , 久久 地 亮 著 盈盈 的 燈光 。 3 郢都 東門 外 , 有 一 座 秀麗 的 山 , 名叫 鳳凰山 。 這裡 長滿 了 蒼松 翠竹 , 還 有 梧桐 和 香樟 。 據說 鳳凰 曾經 幾 次 在 這裡 棲落 , 並且 發出 過 蕩俗 滌塵 的 鳴聲 。 不 知 哪 一 年 , 楚 王朝 在 這裡 闢建 了 王室 御苑 , 修造 了 亭台 館榭 , 從此 這裡 便 成 了 王室 貴族 觀賞 遊覽 的 去處 。 屈原 來到 這裡 時 , 天 已 快 近 黃昏 了 。 他 在 朝 房 處理 了 一 天 的 公務 , 覺得 十分 疲累 , 往回 走 時 , 又 想起 嬋娟 已經 不 在 橘園 了 。 便 覺得 腳步 沉滯 無力 , 心 裡 也 有些 失落感 。 嬋娟 已經 走 了 十 天 了 。 十 天 來 , 橘園 內 似乎 變 得 清冷 了 許多 , 琴聲 消失 了 , 甚至 連 院 內 樹 上 鳥兒 的 鳴聲 也 聽 不 見 了 。 一切 的 寂寞 與 蕭瑟 , 讓 屈原 時時 感到 一 種 精神 上 的 孤寂 與 壓抑 。 東門 到 了 , 他 慢慢 停下 了 腳步 。 他 不 急於 回家 , 他 想到 一 個 清靜 的 地方 , 尋找 一點 精神 上 的 寄託 。 出 了 東門 就 是 上 鳳凰山 的 路 了 。 有 幾 名 管理 苑囿 的 宮廷 役人 , 認得 是 左徒大夫屈原 , 上前 施禮 問訊 , 要 去 哪裡 , 好 做 嚮導 。 屈原 說 隨便 走走 。 就 信步 向 前 走去 。 屈原 知道 , 近年 來 這 鳳凰山 御苑 實行 的 是 「 開放政策 」 , 除了 大王 與 王后 嬪妃 來 遊園 , 需要 特別 警戒 外 , 其他 時候 , 朝臣 們 是 可以 隨時 出進 的 。 此時 , 黃昏 前 的 曛光 塗 在 高處 亭台 的 黃瓦 上 , 泛出 黯淡 的 色彩 ; 一 隻 歸宿 的 鳥兒 唧唧 叫 了 兩 聲 , 便 不見了 。 一會兒 , 月亮 升 了 起來 , 周圍 愈益 變 得 渾渾 幽幽 。 苑 內 已經 沒有 遊人 , 只 有 無 聲息 的 樹影兒 , 橫 在 折折 曲曲 的 路徑 上 。 他 不 想 坐 在 高處 亭榭 上 觀看 月色 , 也 不 想 刻意 來 感受 這 自然 之 美 , 尋找 詩意 與 靈感 。 他 只是 隨意 地 向 前 走 著 , 讓 自己 漫無目地 的 腳步 , 來 消磨 這 無聊 的 時光 。 正 走 著 , 他 彷彿 聽見 了 一 種 聲音 。 這 聲音 從 前面 僻靜 的 樹叢 中 傳來 , 隱隱 有如 鬼嗥 ! 他 停住 了 腳步 , 可是 並 沒有 害怕 。 他 相信 有 「 鬼 」 , 但 鬼 是 與 人 相通 的 , 有時 鬼 不但 不會 害人 , 還 會 對 人 有助 , 對 人 有益 。 他 又 繼續 向 前 走去 。 那 聲音 越來越 近 了 。 月色 中 , 他 看清 了 在 一 個 低窪處 , 有 一 間 灰色 的 房子 。 那 鬼號 的 聲音 , 就 從 那 房子 裡 傳出來 。 他 望望 四周 , 四周 空無一人 。 看看 上下 , 上下 一 片 朦朧 。 「 呀 , 呀 , 冤 呀 │ ! 」 這 聲音 很 細 , 也許 只有 夜間 才 能 聽到 。 但 那 悠長 的 尾音 , 卻 能 刺破 夜空 , 讓 人 聽來 毛骨悚然 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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