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原 的 住處 時 ， 已經 是 日暮 時分 了 。 宋玉 到 了 室 內 ， 見 裡面 光線 很 暗 ， 地 上 鋪 了 草席 ， 一 張 木床 靠 牆 邊 放 著 ， 屈原 躺 在 床 上 ， 杜蕙 坐 在 一 邊 。 杜蕙 在 宮 裡 見 過 宋玉 一 次 ， 是 認識 的 。 見 他 來 了 ， 連忙 站起來 打招呼 。 屈原 卻 還 沒有 看清 是 誰 ， 宋玉 便 跪下 了 。 「 先生 ， 宋玉 看 您 來 了 ！ 」 「 宋玉 ？ 」 屈原 呼 地 從 床 上 爬起來 ， 盯 著 宋玉 的 臉 ， 認出 了 果然 是 宋玉 ， 便 拉住 他 的 手 說 ： 「 宋玉 ， 你 還 想 著 我 ？ 」 宋玉 站起來 說 ： 「 先生 ， 我 怎麼 會 忘 了 您 呢 ？ 只 因 這裡 監管 的 人 不 讓 進來 ， 所以 不能 隨便 來 看 您 。 先生 ， 您 要 多 保重 呀 。 」 屈原 激動 地 說 ： 「 難得 你 來 看 我 ， 我 是 多麼 地 想 你們 ！ 你 願意 做 我 的 學生 ， 你 應該 知道 我 ， 我 是 沒有 罪 的 呀 ！ 我 被 關 在 這裡 幾 個 月 了 ， 竟然 連 見見 你們 的 權利 都 沒有 。 宋玉 ， 你 現在 是 大王 的 侍從 ， 你 要 為 我 作證 ， 我 是 沒有 罪 的 ！ 」 宋玉 說 ： 「 我 知道 ， 先生 。 這 完全 是 不應該 發生 的 事情 。 」 屈原 忽然 想起 了 什麼 ， 問道 ： 「 現在 朝廷 有 什麼 事情 沒有 ？ 秦國 那邊 有 消息 嗎 ？ 」 宋玉 便 如實 告訴 他 ： 秦國 已經 毀約 ， 歸還商 於 六百里 土地 全 是 假 的 ； 大王 正在 徵集 全 國 兵力 ， 命 駐紮 在外 的 屈 為 大 將軍 ， 率軍 與 秦 作戰 ， 勝負 至今 還 沒有 消息 … … 屈原 聽 了 ， 失聲 說道 ： 「 完 了 完 了 ！ 」 頓時 神態 木然 。 宋玉 吃 了 一 驚 ， 慌忙 近前 問道 ： 「 先生 ， 先生 ， 您 怎麼 啦 ？ 」 屈原 仰臥 著 ， 臉 上 的 肌肉 如同 僵 了 一般 ， 眼睛 直直 地 望 著 房頂 ， 卻 不 說話 。 宋玉 怕 他 急出 病 來 ， 趕忙 說 ： 「 先生 不要 著急 ， 身體 要緊 。 我 還 有 重要 的 話 與 先生 說 呢 。 」 說到 這裡 ， 看 一 眼 杜蕙 ， 卻 不作聲 。 杜蕙 明白 ， 便 說 了 聲 ： 「 我 出去 一會兒 再 來 。 」 便 到 室 外 去 了 。 宋玉 見 杜蕙 出去 ， 轉身 把 房間 的 門 閉 了 ， 回到 屈原 身邊 說 ： 「 先生 ， 您 千萬 不要 著急 ， 我 是 設法 救 您 來 的 ！ 」 「 你 是 說 讓 我 出去 ？ 大王 答應 讓 我 出去 了 嗎 ？ 」 「 先生 ， 是 這樣 。 我 聽說 大王 要 治 您 勾結 盜賊 的 罪過 ， 因為 這 是 死罪 ！ 學生 心 裡 萬分 著急 ， 便 特意 去 找 了 夫人 鄭袖 ， 求 她 給 想想 辦法 … … 」 屈原 聽到 這裡 ， 立即 皺起 了 眉頭 ： 「 你 怎麼 去 找 她 ？ 去 求 她 幹什麼 ！ 」 宋玉 連忙 解釋 說 ： 「 我 是 想 ， 也許 只有 她 才 能 救 得了 先生 。 到 了 這 種 地步 ， 也 只好 如此 了 。 」 「 什麼 只好 如此 ！ 她 說 什麼 ？ 」 宋玉婉轉 地 說 ： 「 夫人 說 ， 她 十分 敬佩 您 的 為人 ， 更 喜愛 您 的 文章 。 她 想 讓 您 為 她 寫 一 首 詩詞 ， 她 要 做 個 紀念 。 」 「 寫 什麼 詩詞 ！ 有 什麼 好 寫 的 ？ 」 屈原 有些 不耐煩 ， 也 有些 不 理解 。 「 是 這樣 ， 先生 。 」 宋玉 只好 明說 了 ， 「 大王 要 立 夫人 為 王后 ， 想 求問 神靈 ， 需要 一 首 降 神 祝禱 的 歌詞 。 夫人 說 ， 只要 先生 為 她 寫 了 ， 她 就 可以 求請 大王 ， 不再 追究 先生 的 罪名 ， 還可以 讓 先生 官 復 原職 … … 」 屈原 聽到 這裡 ， 忽然 大聲 笑 了 起來 ， 笑聲 怪異 ， 含 著 鄙薄 與 悲涼 。 「 原來 是 這樣 ！ 」 這 聲音 震 得 宋玉 心 裡 有些 發慌 。 他 連忙 說 ： 「 先生 ， 這 是 真 的 ， 您 寫 一 首 歌詞 ， 不過 舉手之勞 ， 可是 您 便 可以 從此 再 不用 在 這裡 受罪 ， 您 可以 官復 原職 ， 您 可以 … … 」 「 你 住 口 ！ 」 屈原 的 笑聲 變成 了 憤怒 的 質問 ： 「 她 鄭袖 有 什麼 資格 做 王后 ？ 要 我 為 她 歌功頌德 ？ 這 對得起 列祖 列宗 嗎 ？ 對得起 神靈 嗎 ？ 」 「 可是 ， 」 宋玉 有些 膽怯 的 說 ： 「 這 也 是 為 了 您 好 啊 ！ 」 「 為了 我 好 ？ 這 是 拿 我 做 交易 ！ 拿 人格 做 交易 ！ 這 是 對 詩詞 的 褻瀆 ， 對 正義 的 扼殺 ！ 我 寧願 死 在 這裡 ， 也 別 想 讓 我 做 這 種 骯髒 的 事情 ！ 」 宋玉 臉 上 一陣 發熱 ， 囁嚅 道 ： 「 先生 ， 您 不要 生氣 … … 」 「 你 給 我 出去 ！ 」 屈原 叱 叫 一 聲 ， 因為 氣憤 和 用力 過度 ， 頹然 倒 在 了 床 上 。 2第二 天 ， 宋玉 提心吊膽 地 向 鄭袖稟 報 了 去 見 屈原 的 經過 。 「 難道 他 真的 不 怕死 嗎 ？ 」 鄭袖 滿 臉 怒氣 地 看 著 宋玉 。 宋玉 低 了 頭 ， 覺得 那 看 著 他 的 目光 ， 如 冰霜 般 的 寒冷 。 「 他 想 死 ， 我 還 不 讓 他 死 呢 ！ 」 「 夫人 ， 都 怪 宋玉 無能 。 可是 ， 屈原 把 名節 看 得 比 什麼 都 重要 ， 要 說服 他 ， 恐怕 不 容易 。 」 「 何必 要 說服 他 ？ 我 才 從來 不 勉強 別人 呢 。 人 各 有志 麼 ， 既然 是 敬酒 不 吃 ， 還 有 什麼 辦法 ？ 」 鄭袖 的 口氣 漸漸 和緩 下去 ， 「 宋玉 ， 你 坐 吧 ， 我 不會 怪 你 的 。 我 只是 為 你 失去 了 這 個 機會 感到 可惜 。 」 宋玉 心 裡 懊喪 極了 。 自己 被 屈原 斥責 一 頓 趕 了 出來 ； 在 夫人 面前 落 個 無功 無能 ； 嬋娟 那裡 ， 也 失去 了 一 個 使 她 高興 的 因由 。 好在 夫人 並 沒有 顯出 多少 對 自己 的 責怪 ， 也 就 稍稍 放心 了 。 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