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 一點 表情 。 屈原 以為 她 是 一 路 上 凍壞 了 ， 便 將 燃 著 的 木柴 移近 她 的 身旁 ， 心想 ： 也 太 委屈 她 了 ， 半 年 來 就 這樣 跟著 自己 受罪 ， 本來回去 也好 ， 可 她 又 來 了 。 想起 自己 曾經 對 她 的 冷落 ， 再 看看 眼前 她 那 被 凍 得 在 微微 發抖 的 身體 ， 猛然 覺得 自己 是 真的 犯 了 罪 似的 ， 覺得 欠 了 她 許多 許多 的 心債 ， 不 知 該 如何 償還 。 火光 照見 杜蕙 的 面頰 ， 慘白 得 像是 沒 了 血色 。 屈原 忍不住 又 問 ： 「 這麼 冷 的 天 ， 妳 為什麼 還要 趕回來 呢 ？ 我 看 妳 臉色 不 對 ， 是 身體 不 好 ， 還是 心 裡 不 痛快 ？ 」 杜蕙 出乎意料 地 慘然 一 笑 ： 「 先生 放心 ， 一切 都 很 好 的 。 」 「 嬋娟 為什麼 說來 不 來 ？ 」 「 嬋娟 會 來 的 ， 她 會 來 的 。 」 杜蕙 說 著 ， 便 把 飲水 用 的 兩 個 木碗 拿來 ， 放 在 几案 上 。 屈原 問 ： 「 妳 要 作 什麼 ？ 」 「 今天 天氣 冷 ， 我 帶 酒 來 了 。 」 她 的 聲音 微微 有些 顫抖 。 屈原 感動 了 。 他 已經 多 長時間 沒有 喝 酒 了 啊 。 他 似乎 已經 聞到 了 酒香 ， 一邊 去 拿 那 陶罐 ， 一邊 說道 ： 「 杜蕙 ， 妳 真是 想 得 周到 。 來 ， 我們 一起 喝 吧 ！ 」 杜蕙 卻 突然 抓住 了 他 的 手 ， 緊緊 地 抓著 不 放 。 屈原 覺得 杜蕙 那 冰涼 的 手 在 微微 發抖 ， 頓時 感到 一 陣 深深地 歉疚 。 她 是 怨恨 我 嗎 ？ 是 的 ， 一定 是 這樣 。 屈原 這樣 想 著 ， 第一 次 用 親熱 的 目光 看 著 她 的 臉 說 ： 「 杜蕙 ， 我 過去 誤會 了 妳 ， 對 妳 不 好 ， 妳 不要 介意 。 從 今 以後 ， 只要 夫人 不 叫 妳 回去 ， 妳 就 在 我 身邊 吧 ， 我 不會 再 讓 妳 傷心 的 ！ 」 杜蕙 仍 是 一動不動 毫無 表情 的 地 站 著 。 天 漸漸 暗下來 了 ， 屋 裡 木柴 的 火光 代替 了 燈燭 ， 照 得 滿 屋 紅通通 的 。 杜蕙 猛然 說 了 聲 ： 「 先生 ， 喝 酒 吧 ！ 」 便 拿起 酒罐 ， 把 酒 倒進 了 兩 個 碗 裡 。 屈原 伸手 去 拿 酒碗 ， 杜蕙 卻 攔住 他 ， 突然 聲音 顫抖 地 叫 了 一 聲 ： 「 先生 ！ 」 屈原 嚇 了 一 跳 ， 看 杜蕙 的 臉 ， 卻 更加 慘白 。 她 望 著 屈原 說 ： 「 先生 ， 我 要 走 了 。 這 杯 酒 還是 我 先 喝 吧 ！ 」 「 妳 要 走 ？ 不再 來 了 嗎 ？ 是 夫人 說 的 ？ 」 「 不 ， 是 我 自己 要 走 的 ！ 」 「 這 是 為什麼 ？ 我 剛才 說 過 ， 我 同意 妳 在 我 身邊 ， 今後 我 會 讓 妳 高興 的 。 」 杜蕙 突然 淚如雨下 ： 「 先生 ， 您 不要 多 問 ， 也 不要 多 說 了 。 今晚上 ， 我 就 要 向 您 告別 了 … … 」 她 說 著 ， 心 裡 只有 悲痛 ， 而 不再 害怕 。 她 在 來 時 的 路 上 已經 想好 ， 只有 自己 走 這 一 條 路 了 。 但 此刻 ， 她 又 捨不得 先生 ， 捨不得 自己 匆匆 而 去 。 她 想到 自己 的 生命 ， 實在 太 短促 了 ， 這 是 不公 的 。 為什麼 會 這樣 ？ 這 也 是 天命 嗎 ？ 先生 是 無罪 的 ， 為什麼 要 讓 他 去 死 呢 ？ 他 不能 死 ， 他 應該 活 著 ， 永遠 的 活 著 ！ 還 來得及 ， 來得及 。 不要 耽誤 時間 了 ， 不要 猶豫 了 ！ 她 突然 端起 木碗 ， 把 裡面 的 酒 喝 了 ， 又 端起 另 一 碗 酒 ， 仰起 頭 直 灌 了 下去 ， 酒水 順 著 她 的 口角 流到 了 身 上 、 地 上 ！ 突然 ， 她 把 那 盛酒 的 陶罐 一 腳 踢翻 ， 酒水 地 流 在 了 草席 上 … … 屈原 大吃一驚 ： 「 妳 這 是 幹什麼 ？ 」 「 先生 ， 杜蕙 真的 要 走 了 ！ 」 杜蕙 聲音 哽咽 ， 身體 搖搖晃晃 ， 就 要 跌倒 的 樣子 。 她 堅持 著 站穩 了 ， 喘息 著 說 ： 「 這 酒 有毒 ， 是 夫人 讓 您 喝 的 。 我 剛才 沒有 說 ， 要是 說 了 ， 我 怕 先生 會 不 讓 我 這樣 做 的 。 原諒 我 吧 ， 先生 。 我 必須 這樣 ， 你 要 不 死 ， 我 也 活 不 成 的 。 與其 被 夫人 打死 ， 倒不如 死 在 這裡 ， 這 是 我 最佳 的 選擇 。 先生 ， 您 就 再 叫 我 一 聲 吧 ， 您 剛才 說 過 ， 您 會 使 我 高興 的 … … 」 屈原 頓時 如 雷轟頂 ， 眼前 一 陣 昏黑 ！ 他 疾忙 上前 抱住 搖搖欲倒 的 杜蕙 ， 喊 著 ： 「 杜蕙 ， 杜蕙 ！ 妳 不能 這樣 ， 妳 不能 這樣 ！ 」 杜蕙 躺 在 屈原 的 懷裡 ， 眼神 無力 的 望 著 屈原 的 臉 ， 氣息 微微 地 說 ： 「 先生 ， 我 已經 滿足 了 。 我 是 死 在 先生 身旁 的 ， 就 是 先生 的 人 了 ， 是 吧 ？ 我 太 高興 了 。 我 會 永遠 伺候 先生 的 … … 」 屈原 的 眼淚 撲簌簌 滾落下來 。 杜蕙 忍受 著 劇烈 的 疼痛 ， 緊緊 抓住 屈原 的 手 不 放 。 「 杜蕙 ， 我 ， 對不起 妳 ！ 」 屈原 聲音 哽咽 ， 眼淚 滴到 了 杜蕙 的 臉 上 。 杜蕙 在 陣陣 地 痙攣 中 ， 嘴 裡 發出 斷斷續續 的 聲音 ： 「 先生 ， 您 是 無罪 的 ， 有罪 的 是 他們 ！ 世上 的 人 都 會 明白 ， 您 是 一 個 好人 … … 哎吆 ， 我 不行 了 ， 您 快 走 吧 ， 我 不 回去 ， 他們 會 來 查看 的 。 那時 ， 您 ， 就 走 不 成 了 。 快 ， 快 走 啊 ， 先生 ！ … … 」 杜蕙 的 身體 漸漸 變 得 癱軟 了 。 她 終於 停止 了 呼吸 ， 但 眼睛 卻 還是 睜 著 ， 無神 的 望 著 屈原 的 臉 ， 像是 還 有 什麼 話 要 說 。 屋 內 的 木柴 燃 得 正 旺 ， 發出 劈劈啪啪 的 聲音 。 一 陣 夜風 ， 猛 地 衝開 了 掩閉 的 門扇 ， 風 雪 湧進 屋 裡 ， 像 冰涼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