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邊 不 知 是 一 隻 虎豹 還 是 一 隻 狐狸 ， 隨著 她 的 吟唱 ， 在 她 身旁 不住 的 舞動 ， 好像 是 在 為 她 助興 。 那 唱 的 聲音 倒是 十分 的 動聽 ， 只是 看 不 清 面貌 。 村 裡 的 人 為了 求 她 保佑 ， 白天 倒是 常常 有 人 到 山 上 為 她 上供 ， 帶 一些 肉食 果子 之類 上去 ， 卻 是 誰 也 沒有 見 過 她 的 真面目 ！ 」 屈原 聽 了 納悶 ， 心 裡 卻 想起 了 容容 。 若是 小巫山 上 這 人 果然 在 朝廷 作 過 女巫 長 ， 又 是 投 江 自殺 ， 那 就 一定 是 她 了 。 可是 她 既然 投 了 江 ， 怎麼 會 又 沒有 死 呢 ？ 難道 她 真的 是 鬼 嗎 ？ 他 決定 到 山 裡 去 親眼 看 一 看 。 這 天 過午 ， 屈原 與 僕人 一起 ， 出 了 驛舍 向 山 上 走來 。 此時 剛 下 過 一 陣 小 雨 ， 空氣 十分 清新 ， 山 中 林木 青翠 欲 滴 ， 抬頭 向 前 望去 ， 山巒 綿亙 ， 上 接 雲 天 ， 也 不 知 這 山 有 多 高 多 深 。 他們 一邊 走 一邊 探尋 ， 身邊 葛蔓 拂衣 ， 紅 葉 照眼 ， 松子 落 無聲 ， 白 雲心自閒 ， 好 一 派 超塵 滌俗 的 深山 秋景 ！ 一會兒 ， 攀上 一 處 山崖 ， 早已 氣喘 吁吁 。 僕人 說 ： 「 先生 ， 哪裡 有 什麼 神 呀 鬼 的 ， 我們 還是 回去 吧 ！ 」 屈原 沒有 作聲 ， 只 是 一邊 喘息 ， 一邊 向 四周 張望 。 就 在 這時 ， 在 他 的 視線 之內 ， 遠處 的 一 個 懸崖 上 ， 彷彿 一 個 人 立 在 那裡 ， 在 縹緲 的 雲霧 中 時 隱 時 現 ！ 他 大驚喜 ， 翹首 凝視 ， 漸漸 分明 ， 但見 一 個 女子 移步 向 前 ， 衣袂 飄舉 ， 一 縷 黑髮 長曳 委地 ； 練 裳 輕 揚 ， 與 白雲 相融 ， 飄飄 如 仙 。 頃刻 ， 便 順風 傳來 幽幽 的 吟唱 ： 「 表 獨立 兮山 之上 ， 雲容 容 兮 而 在 下 。 杳冥 冥 兮羌 晝晦 ， 東風 飄兮 神靈雨 … … 」 屈原 聽到 這裡 ， 心 裡 驚疑 不定 ： 奇怪 ！ 這 人 無論 體態 形容 還是 所 唱 歌詞 ， 都 非同凡俗 。 如果 她 真的 是 容容 ， 只要 見 了 面 ， 是 會 認得 的 。 於是 他 向 僕人 說 了 聲 「 上 」 ， 便 又 攀崖 過 澗 向 前 走去 。 正 走 著 ， 忽然 山 中 雲霧 繚繞 ， 周圍 的 一切 都 變 得 模糊 不清 了 。 遠處 山崖 上 的 女子 已經 不見 ， 只有 斷續 的 歌聲 還 在 雲霧 中 飄蕩 。 屈原 不顧 一切 ， 仍 要 堅持 上山 ， 無奈 此時 已經 下 起 了 濛濛細雨 ， 看 腳 下 時 ， 又 有 一 道 深不可測 的 山壑 擋住 了 去路 。 他 只好 停 了 腳步 ， 立 在 那裡 發呆 。 久 之 ， 雨 越 下 越 大 ， 那 歌聲 也 漸漸 消逝 了 … … 屈原悵悵 地 回到 驛舍 ， 心 裡 久久 不能 平靜 。 這 個 女子 到底 是 誰 呢 ？ 她 也許 就是 容容 ， 因為 她 本身 是 一 名 巫女 ， 編唱 巫歌 是 她 所 具有 的 能力 ， 只有 她 才 能 唱出 這樣 優美 動情 的 歌詞 。 但是 她 是 怎樣 死而復生 的 ？ 誰 能 破解 這 個 謎 呢 ？ 如果 不 是 她 ， 是 誰 ？ 那 只 能 就 是 鬼神 了 。 於是 他 想起 了 嬋娟 ， 也 想起 了 杜蕙 。 她們 都 死 了 ， 她們 的 靈魂 是 應當 成為 鬼神 的 。 妳們 是 為 我 而 死 的 ， 如果 不 是 因為 我 ， 也許 妳們 仍然 還 活 著 。 妳們 是 世界 上 最 可敬 的 人 ， 最 純潔 的 人 。 妳們 完全 有 資格 成為 神 ， 應該 成為 人們 敬仰 祭祀 的 神靈 呀 。 他 又 想起 了 巫山 神女 。 那 只 是 傳說 ， 卻 是 無 人 見 過 的 。 巫山 神女 也許 並 不 只 是 一 個 ， 也許 她 就是 所有 女性 聖潔 靈魂 的 化身 。 今日 ， 我 這 放逐 之 人 ， 也 能 得到 神女 的 同情 嗎 ？ 他 心 中 反覆 思忖 ， 覺得 那 歌詞 確實 含有 哀怨 傾訴 之 意 ， 又 確實 像是 唱 給 他 聽 的 。 … … 歌音 在 他 心 裡 流淌 ， 他 似乎 由 此 得到 了 一 種 特別 的 安慰 。 那 歌聲 時而 如 在 雲空 飄落 ， 幽宛 綿綿 ； 時而 如 有 人 佇立 山巔 迎 風 狂嘯 ， 遏雲 裂帛 。 頃刻 ， 他 又 感到 了 一 種 悲哀 ， 一 種 不平 ， 一 種 憤慨 ， 一 種 知音 難 覓 的 哀傷 … … 這 天 夜裡 ， 他 將 聽來 的 和 自己 心 裡 感覺到 的 ， 用 筆 寫 了 下來 ， 題 曰 〈 山鬼 〉 。 他 在 最後 寫道 ： 「 雷 填填 兮雨 冥冥 ，  啾啾 兮狖 夜鳴 。 風颯 颯 兮木 蕭蕭 ， 思公子 兮徒 離憂 。 」 他 寫到 這裡 ， 彷彿 覺得 周圍 涼風 颼颼 ， 冷雨 淒淒 ， 猿啼 狐鳴 ， 草木 枯萎 。 天地 山川 都 變 得 一 片 黯淡 了 ！ 兩千 年 以後 ， 清代 出 了 一 個 大 學者 戴東原 ， 他 在 讀 了 〈 山鬼 〉 之後 ， 說 屈原 是 「 以 藉 山鬼 自喻 ， 蓋 自弔 其 與 山鬼 為伍 ， 又 自傷 其 同 於 山鬼 也 」 。 其 說 近是 。然 當年 屈原 流放 江南 ， 憂國牢愁 ， 寄情 〈 離騷 〉 ， 追蹤 先賢 ， 「 求女 」 不得 ， 叩 閽 不 開 ， 倒不如 一 名 「 山鬼 」 ， 能 知 屈原 之 心 。 此 情 此 況 ， 怎不 令 人 心酸 ！ 亦 良可悼 也 。 2 屈原 放逐 九 年 之後 ， 這 次 由 凌陽 西 去 ， 目的地 是 辰陽 。 他 去 這裡 並 不 是 朝廷 的 命令 ， 而是 他 自己 的 一 種 行動 。 近來 時 有 消息 流傳 ， 說 秦國 即將 攻打 楚國 ， 也 有的 說 秦國 早已 大兵 壓境 ， 楚國 已經 危在 旦夕 。 他 不能 被 朝廷 赦免 ， 沒有 回 郢都 的 自由 ， 也 沒有 為 拯救 國家 出力 的 機會 ， 這 使 他 焦憂 萬分 ！ 他 這 次 西 去 辰陽 ， 一 是 想 沿途 看 一 看 民情 ， 二 是 想 繞道 黔 中 北上 ， 到 楚國 的 故地 秭歸 ， 去 祭告 祖廟 ， 也 想 為 自己 找 一 個 合適 寄身 的 地方 。 他 九月 從 鄂渚 出發 ， 或 坐車 ， 或 乘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