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哀傷 … … 這 天 夜裡 ， 他 將 聽來 的 和 自己 心 裡 感覺到 的 ， 用 筆 寫 了 下來 ， 題 曰 〈 山鬼 〉 。 他 在 最後 寫道 ： 「 雷 填填 兮雨 冥冥 ，  啾啾 兮狖 夜鳴 。 風颯 颯 兮木 蕭蕭 ， 思公子 兮徒 離憂 。 」 他 寫到 這裡 ， 彷彿 覺得 周圍 涼風 颼颼 ， 冷雨 淒淒 ， 猿啼 狐鳴 ， 草木 枯萎 。 天地 山川 都 變 得 一 片 黯淡 了 ！ 兩千 年 以後 ， 清代 出 了 一 個 大 學者 戴東原 ， 他 在 讀 了 〈 山鬼 〉 之後 ， 說 屈原 是 「 以 藉 山鬼 自喻 ， 蓋 自弔 其 與 山鬼 為伍 ， 又 自傷 其 同 於 山鬼 也 」 。 其 說 近是 。然 當年 屈原 流放 江南 ， 憂國牢愁 ， 寄情 〈 離騷 〉 ， 追蹤 先賢 ， 「 求女 」 不得 ， 叩 閽 不 開 ， 倒不如 一 名 「 山鬼 」 ， 能 知 屈原 之 心 。 此 情 此 況 ， 怎不 令 人 心酸 ！ 亦 良可悼 也 。 2 屈原 放逐 九 年 之後 ， 這 次 由 凌陽 西 去 ， 目的地 是 辰陽 。 他 去 這裡 並 不 是 朝廷 的 命令 ， 而是 他 自己 的 一 種 行動 。 近來 時 有 消息 流傳 ， 說 秦國 即將 攻打 楚國 ， 也 有的 說 秦國 早已 大兵 壓境 ， 楚國 已經 危在 旦夕 。 他 不能 被 朝廷 赦免 ， 沒有 回 郢都 的 自由 ， 也 沒有 為 拯救 國家 出力 的 機會 ， 這 使 他 焦憂 萬分 ！ 他 這 次 西 去 辰陽 ， 一 是 想 沿途 看 一 看 民情 ， 二 是 想 繞道 黔 中 北上 ， 到 楚國 的 故地 秭歸 ， 去 祭告 祖廟 ， 也 想 為 自己 找 一 個 合適 寄身 的 地方 。 他 九月 從 鄂渚 出發 ， 或 坐車 ， 或 乘船 ， 經過 洞庭 ， 在 小巫山 下 住 了 一 夜 ， 走 了 一 段 旱路 ， 然後 由 沅江 乘船 ， 到 了 枉渚 ， 連 行 了 一 夜 ， 便 到 了 辰陽 。 他 在 這裡 歇息 了 幾 天 ， 又 來到 了 辰陽 南邊 的 漵浦 。 漵浦 四周 皆 山 ， 是 一 個 人煙 稀少 十分 荒蠻 的 地方 。 他 與 僕人 一起 走來 ， 在 山 下 一 處 茅舍 旁 停下 。 有 嫋嫋 炊煙 ， 從 茅舍 內 升起 。 入 內 ， 見 有 一 老者 在 煮飯 。 屈原 向 前 與 老者 打招呼 ， 老者 卻 毫無 反應 ， 久 之 ， 這 老者 才 抬起 頭 來 看 了 看 ， 示意 讓 屈原 在 草席 上 坐下 ， 自己 仍然 低 了 頭 去 撥弄 那 釜下 燃燒 的 柴火 。 屈原 看 了 一會兒 ， 站起身 要 走 ， 老者 卻 伸手 拉住 了 他 ， 指指 那 釜 中 煮熟 的 獸肉 ， 說 了 一 個 字 ： 「 吃 。 」 屈原 又 坐下 ， 望 著 這 老者 ， 心 裡 有些 觸動 ， 又 有些 納悶 。 這 個 老人 有 八十 歲 了 吧 ？ 頭頂 無 髮 ， 鬢鬚 卻 如 一 捧 白 絲 ， 在 胸 前 拂動 。 深山 壽翁 ， 可謂 仙人 了 。 「 我 這裡 ， 從來 沒有 人 來 過 。 」 老者 一邊 把 釜中 冒 著 熱氣 的 獸肉 挾出來 ， 放到 一 塊 木板 上 ， 一邊 說道 ： 「 只有 野狼 才 來 與 我 作伴 ， 我 也 是 這樣 ， 給 牠 肉 吃 。 今天 狼 沒 來 ， 你們 來 了 ， 也 是 一樣 。 吃 吧 ！ 」 老者 說 著 ， 便 大口 地 吃起來 ， 鬍鬚 上 沾滿 了 油膩 ， 吃 得 津津有味 。 屈原 與 僕人 互相 看看 ， 沒有 動手 。 老者 便 說 ： 「 為什麼 不 吃 ？ 狼 吃 ， 您 不 吃 ？ 那 來 這裡 做 什麼 ？ 走 吧 ！ 走 吧 ！ 」 屈原 尷尬 地 笑笑 ， 就 拿起 肉 來 吃 。 一邊 問道 ： 「 您 尊姓 ？ 」 「 怎麼 ， 你 是 查 戶口 的 ？ 」 老者 的 口氣 像 他 的 頭頂 一樣 古怪 生硬 。 僕人 便 道 ： 「 老先生 ， 這 是 朝廷 的 大夫 ， 您 怎麼 這樣 說話 ？ 」 「 朝廷 的 大夫 又 怎麼樣 ！ 」 老者 抹 一 把 鬍鬚 上 的 油膩 ， 「 就是 帝王 老子 來 ， 也 是 一樣 ， 他 能 把 屈原 打成 罪犯 ， 能 把 我 怎樣 ？ 」 屈原 一愣 ， 說道 ： 「 您 也 知道 屈原 ？ 」 「 笑話 ！ 當今 之 世 ， 誰 不 知道 屈原 ？ 」 「 您 為什麼 要 提起 他 ？ 」 「 因為 他 與 我 一樣 ， 也 是 一 個 怪人 。 我 是 一 個 野人 ， 他 是 一 個 階下 囚 ， 沒有 什麼 兩樣 的 。 唉 ， 廢話 無用 ， 吃 吧 ， 這 是 兔子 肉 ， 香 得很 呢 。 」 屈原 愣 了 一會兒 ， 說道 ： 「 這 大概 就 是 命 吧 。 」 「 什麼 命 ？ 難道 這 野兔 的 命 就 是 供 我們 一 頓 飽餐 嗎 ？ 人間 萬類 的 爭鬥 ， 無論 是 打 著 多麼 美麗 的 旗子 ， 多麼 動聽 的 口號 ， 不過 都 是 為 了 兩 個 字 ： 『 為 我 』 而已 。 信 不 信 ？ 你 不 信 ， 我 信 。 」 老者 一面 說 著 一面 站起來 ， 像是 要 送 客 的 樣子 ， 嘴 裡 卻 在 自言自語 ： 「 也許 屈原 是 一 個 例外 ， 可惜 不 知 他 是否 還 活 著 。 若 能 見到 他 ， 我 也 會 像 我 的 祖父 對待 孔丘 那樣 ， 與 他 辯論 一 番 … … 」 屈原 聽到 這裡 ， 心 中 驚異 ， 連忙 站 了 起來 ， 自報 姓名 說 ： 「 對不起 ， 在下 就 是 屈平 ， 請 丈人 教誨 。 」 老者 站定 ， 望 著 屈原 ， 突然 大聲 笑 了 起來 ， 說道 ： 「 怪不得 我 昨夜 做 了 一 個 夢 ， 夢見 一 隻 鳳凰 落在 了 我 的 屋頂 上 ， 原來 應 在 先生 身 上 ！ 剛才 言語 唐突 ， 見諒 ， 見諒 。 」 一面 又 請 屈原 就座 ， 問道 ： 「 敢 問 為何 先生 來此 ？ 」 屈原 把 自己 的 境遇 和 西來辰陽 的 目的 說 了 一 遍 ， 又 問 老者 剛才 所 說 接 輿 孔丘 之 事 。 老者 便 道 ： 「 不 敢 相瞞 。 老身 乃是 接輿 的 三 代 玄孫 ， 秉承 先祖 遺言 ， 潔身自好 ， 不 求 聞達 ， 也 不 為 私利 干求 當道 ， 所以 隱居 於 此 。 先祖 接輿 先生 ， 秉經 天緯地 之 才 ， 只 因為 當年 楚昭王 政令 無常 ， 人心 敗壞 ， 所以 披髮 佯狂 不仕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