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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 呢 。 … … 沉默 了 一會兒 , 屈原 忽然 問 : 「 你 知道 鄭袖 這 個 人 嗎 ? 」 環淵 飲下 一 口 酒 , 用 竹策 將 釜 中 的 魚 翻 了 過來 , 慢慢 說道 : 「 這 個 女人 , 聽說 早 不 在 人世 了 。 她 的 王后夢 沒有 做成 , 懷王 就 被 囚死 在 秦國 。 太子 橫作 了 國王 不久 , 就 以 穢亂 后宮 的 罪名 把 她 貶為 庶人 , 打入 冷宮 , 後來 她 就 瘋 了 。 秦軍 攻陷 郢都 後 , 有 人 說 她 被 秦軍 擄去 , 也 有 人 說 她 是 自殺 了 。 一 個 國王 的 夫人 , 落 這樣 一 個 下場 , 也 夠 慘 的 。 」 屈原 沒有 說 什麼 , 他 似乎 在 想 著 另外 的 事情 。 「 環 先生 , 你 到 過 郢 都 嗎 ? 」 「 你 還 想 著 郢都 ? 郢 都 已經 不 是 楚國 的 了 ! 」 屈原 聽 了 , 眼神 忽然 有些 發呆 , 他 不 敢 再 問 , 也 不 敢 再 想 下去 。 但 環淵 還是 認真 地 告訴 了 他 : 「 楚國 自從 經歷 了 莊蹻 的 暴亂 以後 , 已經 傷 了 元氣 , 秦國 正好 乘虛而入 , 派 了 大將 白起 帥兵 大舉 入侵 , 攻陷竟陵 , 焚燒 了 楚王室 的 陵墓 , 當時 我 正在 齊國 , 聽到 消息 便 起身 南下 , 想 去 見 白起 , 說服 他 不要 進攻 郢都 , 濫殺 無辜 。 但 尚未 到達 竟陵 , 秦軍 便 把 郢 都 攻陷 了 ! 我 畢竟 是 一 個 楚國人 , 亡國 之 痛 使 我 忘記 了 危險 , 一路 跋涉 , 來到 了 那 被 戰火 毀滅 了 的 郢城 。 一 看 , 那 劫 後 的 情狀 真是 慘不忍睹 ! 被 焚燒 的 宮殿 冒 著 黑煙 , 街道 河流 裡 塞滿 了 狼藉 的 屍體 。 國王 與 官員 們 已經 逃跑 不知去向 , 百姓 在 野外 被 秦兵 驅趕 著 , 哭哭啼啼 四處 逃命 。 隨時 隨地 都 有 年老 病弱 的 人 倒斃 在 田野 裡 。 我 隨 在 人群 中 , 總算 逃 了 出來 。 │ 完 了 , 楚國 到底 完 了 ! … … 」 屈原 漸漸 覺得 眼前 模糊 了 。 他 彷彿 看見 郢 都 正在 一 片 火海 中 延燒 , 煙塵 滾滾 , 號哭連天 。 他 無力 地 倚 在 一 棵 樹 上 , 淚水 從 枯澀 的 眼睛 裡 流 了 出來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他 靠近 環淵 身邊 , 拿起 那 個 盛酒 的 葫蘆 , 倒過來 放到 嘴 上 , 酒水 在 喉嚨 裡 打嗝 , 又 順著 嘴角 流出 , 滴落 在 顫顫 起伏 的 裸露 的 胸骨 上 。 「 我 真 高興 見到 您 。 」 環淵 看 著 屈原 把 酒 喝乾 , 又 說 了 這麼 一 句 。 「 我 見到 您 , 就 會 想起 楚國 的 江山 , 想起 楚國 的 靈魂 。 … … 」 天 上 起 了 烏雲 , 又 要 下雨 了 。 環淵 向 山 下 走去 , 屈原 送 環淵 到 江 邊 , 神情 呆呆 的 。 環淵 穿好 蓑衣 , 戴上 竹笠 , 慢慢 說道 : 「 清斯 濯纓 , 濁斯 濯足 。 國 已 不 國 , 何不 隨遇而安 ? 不如 我們 一起 走 吧 ? 」 屈原 沒有 回答 , 卻 在 吟誦 自己 的 詩 。 那 低啞 的 聲音 , 大概 只有 他 自己 才 能 聽到 : 「 已 矣 哉 ! 既 莫 足 與 美 政 兮 , 吾 將 從 彭咸 之 所 居 ! … … 」 雨 是 越 下 越 大 了 。 雨聲 中 , 他 望 著 滔滔 江水 , 似乎 聽到 了 昭陽 大聲 呼喊 的 聲音 , 聽到 了 杜蕙 臨 死 前 那 哀哀 傾訴 的 聲音 , 聽到 了 嬋娟 跳樓 時 那 淒厲痛絕 的 聲音 … … 這 聲音 與 淒淒 風雨 混絞 在一起 , 交織成 一 張 迷濛 的 大 網 , 籠罩 了 一切 , 四周 的 景物 都 變 得 模糊 不清 了 。 走 了 , 他們 都 走 了 。 現在 還 有 什麼 ? 唯有 眼前 這 一 橫 江水 了 。 這 江水 , 不錯 , 它 是 屬於 楚國 的 。 這裡 是 最 好 的 去處 , 我 該 去 了 , 彭咸 在 向 我 招手 呢 。 微斯人 , 吾 誰 與 歸 ? 這時 環淵 坐 在 漁舟 上 , 閉 了 眼睛 , 默默 如有所 待 。 「 走 吧 , 我們 一起 走 吧 ! 」 環淵 這樣 說 著 , 在 耐心 等待 著 屈原 的 回音 。 久 之 , 無 回應 之 聲 , 環淵 回頭 定神 一 看 , 但見 江水 漫漫 , 煙雨 濛濛 , 屈原 已經 不 在 了 。 這時 , 一 匹 受 了 驚 似的 老馬 , 從 山 上 飛奔下來 , 在 江岸 上 長鳴 數 聲 , 倏然 躍入 江 中 ! 牠 是 「 離離 」 。 突然間 , 一 道 閃電 劃破 長空 , 接著 一 聲 雷鳴 , 傾盆大雨 從天而降 ! 汨羅 江水 , 驚濤 拍 岸 , 聲震 遠近 , 如泣如吼 ! 風雨 瀰漫 中 , 江面雲天 , 響起 了 悠遠 淒清 的 歌聲 : 「 吾 令 羲 和 弭節 兮 , 望 崦嵫 而 勿 迫 。 路曼曼 其 修 遠 兮 , 吾 將 上下 而 求索 … … 」 這 聲音 伴 著 風雨 , 在 激蕩 的 大地 上空 , 久久 迴響 不息 … … 【 代後記 】 我 寫 屈原 去年 舊曆 五月 五日 , 是 千古 傳頌 的 愛國 詩人 屈原 逝世 兩千二百七十九 周年 紀念日 。 我 經過 了 三 年 時間 構思 、 寫作 的 長篇 小說 《 浪漫 的 先知 屈原 》 , 就 在 五月 五日 的 前 三 天 完稿 了 。 如果 我 的 這 部 作品 , 可以 作為 對 屈原 的 一 種 紀念 的話 , 這 個 巧合 的 時間 是 足以 使 我 感到 欣慰 的 。 回想 我 寫 《 浪漫 的 先知 屈原 》 的 心理 過程 , 彷彿 覺得 是 在 追 一 個 遙遠 的 靈魂 。 儘管 歷史 的 靈魂 在 今天 許多 人們 的 頭腦 中 遠遠 不如 眼前 現實 的 物 欲 更 具有 感官 上 的 魅力 , 但 屈原 的 靈魂 , 或者 說 精神 , 仍然 使 我 感到 了 一 種 沒有 時空 隔閡 的 人生 之 光 。 這 就 使 我 相信 , 歷史 的 靈魂 並 不 都 是 死 的 , 而 不 死 的 靈魂 總是 要 在 現實 中 產生 這樣 、 那樣 的 作用 。 任何 靈魂 的 棲息 之 地 都 離 不 開 現實 的 土壤 。 這 也許 就 是 社會 人生 的 長河 難以 發生 斷裂 的 原因 所在 吧 。 屈原 的 靈魂 是 不 死 的 。 這 是 我 在 讀 屈賦 和 寫 《 浪漫 的 先知 屈原 》 時 的 思考 中 產生 的 真實 感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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