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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髮型 進入 一 個 空前 未 有 的 時代 , 從前 大家 差不多 都 力求 畫 一 , 妳 梳辮子 我 也 梳辮子 , 妳 梳 劉海 我 也 梳 劉海 , 有 小異 而 仍 大同 ; 一旦 劉海 衰微 , 統一 江山 破碎 , 女人 們 各自為政 , 單獨 作戰 , 妳 梳 的 是 龍戲鳳 , 俺 梳 的 是 原子彈 ; 瘦子 的 頭髮 蓬鬆 而後 收 , 使得 臉蛋 豐滿 ; 胖子 則 頭髮 高聳 , 使得 臉蛋 俊俏 。 於是 , 有 長髮 焉 , 有 短髮 焉 , 有 不 長 不 短 的 髮 焉 , 有 條理 分明 的 髮 焉 , 有 亂七八糟 的 髮 焉 , 有 馬 尾巴 的 髮 焉 , 有 孔雀 開屏 的 髮 焉 , 有 使 人 銷魂 的 髮 焉 , 有 使 人 嘔吐 的 髮 焉 , 有 一 碰 就 垮 的 髮 焉 , 有 絲網 罩 著 , 永 打 不 爛 的 髮 焉 。 《 子夜歌 》 曰 : 「 伊昔 不 梳頭 , 秀髮 披 兩 肩 , 婉轉 郎 膝 上 , 何處 不 可憐 。 」 這 真 是 男人 們 寤寐以求 之 的 情調 , 或 為 嬌妻 , 或 為 情人 , 伏 到 懷中 , 秀髮 如 水 , 瀉 地 三 尺 , 憐惜 以 撫 之 , 拚 老命 以 愛 之 。 然而 問題 也 就 出 在 這裡 , 有些 女人 每 到 臨睡 , 就 把 頭髮 捲 將 起來 , 滿 頭 都 是 齒輪 , 好像 痲瘋病 到 了 三 期 , 裂開 而 冒出 濃血 的 爛瘡 一樣 , 做 丈夫 的 如果 每 晚 都 要 面對 著 有 此 癖好 的 老婆 , 真是 前世 作孽 之 報 。 西洋 文明 頭髮 既是 女人 們 在 她 自己 身 上 唯一 可 露 一手 之 處 , 當然 會 全力以赴 。 河南 墜子 有 《 小 黑驢 》 一 曲 , 敘述 一 對 新婚 夫婦 , 新郎 送 新娘 回 娘家 , 騎 著 一 頭 小小 的 黑驢 , 全 曲 十分之一 的 篇幅 形容 那 頭 小 黑 驢 , 而 以 十分之九 的 篇幅 形容 新娘 的 頭髮 。 那 真 是 一 篇 擲 地 有 金石聲 的 傑作 , 先 說 她 的 頭髮 是 如何 的 好 , 繼 則 洋洋灑灑 的 描繪 她 梳 的 花樣 。 年久 月長 , 忘記 其 詳 , 大概 說 她 梳 的 是 一 場 廟會 , 有 廟宇 一 座 , 香煙 繚繞 , 三 姐妹 相攜 前往 進香 , 大姐 頭 上 梳 的 啥 , 二 姐 頭 上 梳 的 啥 , 三 姐 頭 上 又 梳 的 啥 , 因 梳 得 太過 逼真 , 以致 招來 了 許多 蜜蜂 蝴蝶 。 嗚呼 , 一 個 女人 的 頭 上 竟 能 梳出 這麼多 玩藝 , 真是 偉大 的 藝術 工程 , 理髮師 如果 學會 這 一 套 , 包管 可 大吃大喝 一輩子 。 聽 過 這 一 曲 墜子 的 人 , 再 睜眼 看看 目下 那些 招搖過市 , 自以為 了不起 , 自以為 可以 把 男人 弄昏頭 的 髮型 , 就 啞然失笑 。 但 由此可見 , 在 頭髮 上 用 功夫 , 古 已 有 之 , 甚至 較 今 尤烈 , 我們 可惜 沒有 趕 得 上 時代 , 否則 把 慈禧 太后 那拉蘭兒 的 御頭 , 搞過來 研究 一 番 , 必 有 可觀 者 矣 。 男女 間 的 差別 是 天生 的 , 但 表現 在 人人 可 一目了然 上 者 , 只有 頭髮 。 女人 如果 沒有 長長 的 秀髮 , 猶如 一 朵 木頭 雕刻 的 花 , 理會 她 的 人 , 恐怕 幾 希 。 只 有 老 光棍 阿Q 先生 才 打 尼姑 的 主意 , 便是 楊玉環 小姐 , 如果 剃 得 個 禿禿 青青 , 勢 也 不堪入目 。 於是 , 我 就 忽然 想起 台灣 中小學堂 的 女 學生 來 矣 , 不 知道 是 那 個 缺德 帶 冒煙 的 傢伙 , 規定 她們 梳成 現在 這 種 樣子 , 好像 一 塊 西瓜皮 硬生生 的 扣到 石樁 上 , 前面 齊眉 , 四周 齊耳 , 而且 「 齊 」 得 可怖 , 像 用 東洋刀 砍 過 一樣 , 使 一 群 聰明 伶俐 的 小娃 , 顯得 既 笨 且 呆 。 這 是 人類 有史以來 最 醜陋 的 髮型 , 最 斲喪 自然 的 髮型 。 假使 有 人 在 倫敦 舉辦 髮型 選 醜 , 我們 隨便 抓 一 個 女 學生 去 參加 , 準 可 奪標而歸 。 世界 上 什麼 事 都 可 忍耐 , 只有 俗 不可 忍耐 , 我 每 看到 那 種 扣瓜皮型 的 頭髮 , 便 為 孩子 們 落淚 , 這 玩藝 似乎 又 是 東洋 遺風 , 日本人 就 如此 , 好像 非 如此 不足以 表示 其 天質 拙陋 。 報 上 常 有 救救 孩子 的 呼籲 , 救救 孩子 之 道 非 一 , 頭髮 似 應 列入 首位 , 還是 讓 她們 自己 隨意 生長 吧 , 官 崽們 管 的 事 也 太多 啦 , 饒 了 她們 的 頭髮 , 可乎 。 頭髮 因 人種 而 有異 , 黑種人 的 頭髮 生下來 便 不必 去 原子燙 , 曲曲 彎彎 , 好不 漂亮 , 可惜 人 被 歧視 , 禍延 其 髮 ; 黑 朋友 拚命 想 辦法 把 它 弄直 , 以便 弄得 跟 白人 一樣 的 直 , 然後 再 像 白人 一樣 把 它 燙 得 曲曲彎彎 。 於是 有些 中國人 在 屁股 後 跟進 , 柏楊 先生 曾 看見 幾 位 酒吧 間 的 女人 ── 但 也 有 大學生 焉 , 硬 把 黑 頭髮 燙成 黃 的 或 紅 的 , 背後 一 看 , 儼然 美利堅 , 不過 最 怕 繞過 看 臉 , 也 最 怕 頭髮 漸 長 , 成 了 一半 黃 一半 黑 , 就 大煞 風景 。 不過 , 好在 有 一 喜訊 可 告 中國 同胞 者 , 金髮 雖 美 , 卻 是 隱性 , 黑髮 雖 糟 , 卻 是 顯性 , 再 過 一億 年 , 金髮 宣告 絕跡 , 便是 我們 黑髮 的 天下 矣 。 女人 的 髮型 日新月異 , 基本 出發點 不過 是 愛美 而已 , 似乎 和 道德 無關 , 更 和 國家 興亡 無關 。 猶如 一 個 小偷 之 被 捕 , 和 他 的 眼皮 跳 無關 一樣 , 如果 小偷 只 怪 眼皮 跳 , 不 怪 自己 偷 , 你 說 他 有 道理 沒道理 耶 。 然而 , 聖崽 們 卻 對 眼皮 跳 頗 有 興趣 , 殷紂帝子 受 辛 先生 把 國家 弄亡 , 不 敢 說 他 應 自己 負責任 , 反 把 責任 往 女人 身 上 推 , 妲己 一 個 人 能 亡 一 個 國家 乎 ? 褒姒 、 楊玉環 , 統統 皆然 。 夫 社會 風氣 之 壞 , 乃 由於 政治 風氣 之 壞 , 與 女人 的 頭髮 何干 ? 卻 有 聖崽 大聲 疾呼 , 認為 只要 把 女人 髮型 一 改 , 社會 風氣 便 也 一 改 矣 , 大 作家 何凡 先生 已 為 文 闢 之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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