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宗 ， 然後 又 站回到 班 裡 ， 還是 不 出 一 言 。 真宗 接 書 後 ， 掃視 殿 上 眾臣 ， 只 見 他們 個個 噤若寒蟬 。 殿 內 靜 得 出奇 ， 連 真宗 翻閱 國書 的 窸窣聲 都 聽 得 見 。 大家 心裡有數 ， 誰 要 敢 答應 這 種 議 和 條件 ， 誰 就 得 擔當 喪權辱國 的 臭名 。 無論 是 主戰 的 還 是 主和 的 ， 在 這 種 時候 ， 說 什麼 都 不妥 。 ﹁ 皇上 ， 還是 先 見 遼使 吧 ！ 如何 回答 遼人 的 國書 ， 以後 再 議 。 ﹂ 還是 王旦 先 開口 打破 了 這 令 人 難受 的 沉默 。 真宗 看完 如此 無理 的 議 和 條件 ， 心 裡 也 不 敢 允諾 。 但 他 想 把 自己 的 心意 讓 遼使 傳達 回去 ， 以便 有 轉圜 的 餘地 ， 便令 閣門 使 宣遼 使 上殿 。 韓杞 這 才 在 趙安仁 陪伴 下 ， 走進 了 行宮 的 正殿 。 他 雖然 也 是 漢人 ， 卻 從未 見 過 宋國 皇帝 的 排場 和 宋國 宮殿 的 輝煌 。 只 見 斧鉞 林立 、 鼓樂 齊鳴 ， 建築 雄偉 壯麗 、 歎為觀止 。 人 從 殿 前 走進 ， 身子 一下 矮 了 許多 。 這 還是 臨時 的 澶州 行宮 ， 在 東京 的 皇宮 ， 更 不 知道 是 什麼 樣子 。 ﹁ 大遼 皇太后 、 皇帝 陛下 令臣 問 大 宋 皇帝 安康 ！ ﹂ 韓杞 乍 見 貴氣 十足 的 真宗 ， 不由 腳 一 軟 ， 一邊 行 跪拜 大禮 ， 一邊 代替 蕭 太后 和 聖宗 向 他 問候 。 ﹁ 上差 遠來 ， 一路 辛苦 了 。 賜坐 ！ ﹂ 真宗 趕緊 笑道 。 韓杞 謝 坐 後 ， 就 將 行 前 蕭 太后 、 聖宗 和 韓德 讓 交代 的 話 複述 一 遍 ， 大致 內容 和 曹 利用 的 稟報 以及 國書 所 記 相差無幾 。 ﹁ 朕 念 宋 、 遼 長年 交戰 ， 生靈塗炭 ， 故 欲 議和 。 此 舉 並非 兵臨 城 下 ， 屈辱 求和 ， 還 望 上差 轉告 貴國 皇太后 與 皇帝 ， 切 不可 錯失 良機 。 ﹂ 真宗 謹慎 地 回答 。 韓杞 聽 了 ， 便 知 真宗 的 話 是 綿裡藏針 ， 除 拒絕 答應 遼國 索取 關南 四 州 的 要求 外 ， 還 以 宋軍 處在 優勢 作為 威脅 。 但 他 不 想 當面 抗辯 ， 也 謹慎 地 答道 ︰ ﹁ 皇上 善意 ， 小臣 自當 如實 傳達 ， 但須 有 國書 回覆 ， 以便 小臣 能 順利 覆命 。 ﹂ 真宗 聞言 心 裡 暗 喜 。 這 分明 是 遼廷 不 願 中斷 議和 的 表現 ， 當即 客氣 地 請 韓杞 暫留 館舍 ， 一邊 歇息 ， 一邊 等候 回覆 的 國書 。 韓杞 謝恩 離去 後 ， 真宗 便 自言自語 道 ： ﹁ 果然 不出所料 ， 遼兵 南來 ， 以 索關 南舊疆 為 名 ， 也 以 此 為 議 和 條件 。 當 妥為計議 ， 擬 國書覆 之 。 ﹂ 說 罷望 著 寇準 ， 看 他 有 何 反應 。 然而 ， 寇準 卻 不動聲色 。 真宗 見狀 ， 又 道 ： ﹁ 朕 謹守 祖宗 開創 基業 ， 不 敢 稍 有 疏忽 。 遼人 國書 所 言 關南 土地 一 節 ， 斷 無 討論 之 餘地 。 ﹂ ﹁ 但 遼人 現 持 此 議 ， 皇上 當 如何 答覆 ？ ﹂ 寇準 總算 開口 了 。 ﹁ 遼人 仍 持 此 議 ， 朕 別 無 選擇 ， 只有 繼續 再 戰 了 。 ﹂ 真宗 當 著 眾臣 之 面 表態 。 ﹁ 皇上 聖明 ！ ﹂ 寇準 深深 一 鞠躬 ， 轉身 就 要 告退 。 ﹁ 不過 ， ﹂ 真宗 急忙 解釋 道 ： ﹁ 朕 日夜 懸念 黃河 南北 將士 的 長年 苦戰 ， 以及 邊境 民眾 的 流離顛沛 ， 若 能 以 歲 給 金帛 ， 換得 遼人 退兵 罷戰 ， 不再 襲擾 ， 於 我 大 宋 國體 亦 無 損傷 。 朕不會 吝惜 金帛 ， 而 置 萬民 於 水火 ， 故 可 令 曹 利用 持 國書 再 赴 遼營 宣達 朕 意 。 ﹂ ﹁ 皇上 ！ ﹂ 寇準 聞 言 大驚失色 ， 趕緊 回頭 解釋 道 ： ﹁ 若 希望 長期 與 遼相 安無事 ， 何不 乘 他們 現在 進退兩難 之 際 ， 迫 其 俯首稱臣 ， 歸 我 燕雲 十六 州 未 歸 之 地 ？ 以 實力 使 其 世服 臣職 ， 不再 興兵犯 邊 ， 方 能 保 我 百 年 無 事 。 否則 ， 用 錢 買 一時 的 平安 ， 待 時過境遷 ， 他們 羽翼 豐滿 ， 定 會 捲土重來 ， 後患 無窮 。 ﹂ 真宗 聽 了 一 怔 ； 原來 寇準 根本 就 無 議和 之 意 。 他 正 不 知 如何 說服 對方 ， 寇準 就 以 北城 防務 要緊 ， 須 防 遼兵 乘機 偷襲 為 藉口 ， 向 真宗 急急 告辭 而 去 ， 把 真宗 和 眾臣 扔 在 身後 愣愣 發呆 。 7 聖駕 北征 以後 ， 畢士安 因 病 留京 養息 ， 其實 未 得 一日 安閑 。 雍王 留守 ， 真宗 對 他 並 不 放心 。 每日 戰報 ， 雍王 看過 ， 都 由 錢 惟演 送達 畢士安 病榻 前 ， 讓 他 親自 畫押 。 調往 前線 的 糧草 ， 也 都 由 畢士安 簽發 ， 錢 惟 演 只 讓 雍王 過目 一下 ， 就 令 各 處 催解 。 因此 ， 畢士安 雖 沒有 隨駕 北征 ， 對於 前線 的 事情 ， 他 卻 瞭若指掌 。 聖駕 駐蹕 澶州 後 ， 他 就 越發 感到 心緒不寧 。 雖然 局勢 正 如 預先 策劃 的 那樣 ， 所 不同 的 ， 只 在於 真宗 本意 是 迫 敵 議和 ， 結束 幾十 年 的 戰爭 ， 祈求 永久 和平 ， 而 寇準 則 主張 圍殲 遼兵 ， 迫敵 稱臣 ， 收復 燕雲 故地 ， 以 保 永久 和平 。 兩 種 截然不同 的 主張 ， 在 前線 要 如何 協調 呢 ？ 對於 這 個 寇 大膽 ， 其實 他 也 不 放心 。 自己 舉薦 這 個 老友 入相 ， 實是 看重 他 在 主戰派 中 的 號召力 。 寇準 雖 有 雄才大略 ， 卻 容易 衝動 ， 也 容易 忘乎 所以 ， 不能 冷靜 地 分析 敵我 情勢 。 因此 ， 行 前 他 特地 交代 銀台司 的 楊億 跟 在 寇準 身邊 ， 囑咐 遇到 關鍵 時刻 ， 務必 給予 提醒 ， 避免 他 一意孤行 ， 壞 了 預定 的 大計 。 他 料 遼 將 蕭 撻覽 一 死 ， 戰勢 便 開始 對 宋軍 有利 ， 這 固然 是 好事 ， 但 如此一來 ， 堅決 主戰 又 承制 專決 的 寇準 ， 就 更 不 好 節制 了 。 此時 ， 他 應該 立赴 前線 ， 幫助 真宗 掌握 大局 才 是 。 但是 京師 留守 也 離 不 開 他 ； 雍王 虛位 虛名 ， 錢 惟演 只是 打邊鼓 的 料 ， 擔當不了 重任 。 他 要 離開 ， 得 有 個 得力 的 人 來 接替 。 這 一 夜 出奇 地 寒冷 ， 連 硯池 裡 研出來 的 墨汁 都 凍結成 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