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危言聳聽 。 新 百喻 經 19 奇石 ︻ 原典 ︼ 一 石 ， 周 丈餘 ， 橫路 中 ， 不 知 何自來 也 。 販夫走卒 以 其 當 路 ， 移置 水 湄 ， 歷 千百 年 而 無 人 問 也 。 一 日 ， 有 秀 才 過 此 ， 戲題石 曰 ： ﹁ 米芾 所 拜 石 ﹂ 。 翌日 ， 闔縣 哄傳 ， 乃 移置 於 縣學 ， 以為 奇物 。 又 一 日 有 學士 過 縣學 ， 繞 石 三匝 ， 頻 搖 其 首 ， 曰 ： ﹁ 無 玲 瓏 心 ， 有 脂粉氣 ， 非 米癲 所 拜 物 也 。 ﹂ 援筆 更 題 曰 ： ﹁ 西施 浣紗石 ﹂ 。 闔郡 哄傳 ， 移置 郡衙 。 復一日 ， 有道 者 雲遊 至 此 ， 見 石 ， 大異 之 。 三 揖 三 拜 而後 題 曰 ： ﹁ 女媧 補 天石 ﹂ 。 題畢 ， 長嘯 作歌 而 去 ， 不 知所 之 。 歌 曰 ： ﹁ 內蘊 五采 ， 色 斑斕 兮 。 補 天 之 時 ， 女媧  兮 。 散落 紅塵 ， 三萬 年 兮 。 濁世 溷溷 ， 莫 汝 知 兮 。 ﹂ 衙役 以 報 郡守 ， 郡守 修表 上聞 。 於是 ， 舉國 哄傳 ， 以為 祥瑞 。 乃 命舟車 ， 運至 京師 ， 置 天壇 ， 享 四 時 之 祭 焉 。 嗚乎 ！ 石本無奇 ， 庶民 棄 之 。 幾經 品題 ， 舉國 重 之 。 何 神 何 奇 ， 天 知地知 。然 人情 如此 ， 神 而 奉 之 者 又 豈止 一 石 。 ︻ 解說 ︼ 勿 輕信 炒作 中國 的 科舉 制度 ， 始於 隋 ， 盛 於 唐 。 據說 ， 唐太宗 李世民 看到 參加 科舉 的 士子 魚貫 而 出 ， 得意 地 說 ： ﹁ 天下 英雄 入 吾 轂 中 矣 。 ﹂ 天下 英雄 都 進入 了 他 的 射程 之內 ， 做 皇帝 的 還 能 不 得意 ？ 讀書人 要 做官 ， 就 得 參加 科舉 考試 ， 但 要 中舉 ， 就 要 在 考試 之前 先 提高 知名度 。 那 辦法 ， 是 把 自己 的 詩文 送給 官場 、 文壇 有名 的 人 去 看 。 如果 得到 這些 名人 的 揄揚 ， 知名度 大為 提高 ， 考官 們 便 要 另眼看待 了 。 這 種 辦法 ， 叫作 ﹁ 行卷 ﹂ 。 好像 今天 的 學生 ， 如果 在 全 國 的 某 項 比賽 中 得 了 前 三 名 ， 便 其 有 了 某 種 ﹁ 破格 ﹂ 的 可能 一樣 。 不過 ， 這裡 也 有 危險 。 如果 那 揄揚 者 另 藏 私心 ， 或者 有眼無珠 ， ﹁ 炒 ﹂ 得 很 熱 的 ﹁ 知名度 ﹂ 就 不一定 可靠 。 ︿ 奇石 ﹀ 中 的 那 塊 石頭 ， 本 也 無奇 ， 但 幾經 品題 ， 居然 運至 京師 ， 享 四時 之 祭 ， 豈不是 天大 的 笑話 ！ 最初 品題 的 秀才 ， 不過 是 開 個 玩笑 ； 再度 品題 的 學士 ， 有點 自作 聰明 ； 三 度 品題 的 道士 ， 則 分明 故弄玄虛 。 然而 這 種 荒誕 的 遊戲 ， 卻 使 那 頑石 身價 百 倍 ， 引出 了 更加 荒誕 的 結局 。 這 個 荒誕 的 故事 ， 表達 了 一 個 並非 荒誕 的 道理 ： 無論 對 人 、 對 事 、 對 物 ， 總 不要 光 憑著 那些 評語 、 鑒定 便定 優劣 ， 更 不要 因為 某人 說好 ， 便 當作 不可 移易 的 定論 。 只有 經過 實踐 檢驗 ， 證明 確鑿 無誤 的 ， 才 是 可信 、 可行 的 道理 。 能 如此 ， 則 ﹁ 炒家 ﹂ 斂手 。 放開 手眼 自己 去 想 、 去 看 ， 這 是 最 要緊 的 。 新 百喻經 20 御酒 ︻ 原典 ︼ 何 太傅 致仕 ， 上賜 御酒 兩 ， 珍藏 後閣 ， 當 晦朔 ， 必 焚香 致祭 。 慕伶 ， 太傅子 ， 酒徒 也 。 竊 飲 之 ， 易 以 水 ， 泥封 如故 。 太傅 不 知 。 晦朔 之 日 ， 祭禱 如 儀 。 辛未 ， 太傅 期頤 之 壽 ， 大酺 鄉紳 ， 啟 御 酒 以 饗 ， 皆 以為 杜康 、 儀狄 不若 也 。 賓客 歸 ， 均 以 得 飲御 酒驕 妻子 ， 謂 如 太 羹 遺味 ， 似 至 寡 而 實 至 醇 ， 雖 日飲 十 斗 者 三 日 後 猶 言 宿酒 未 醒 也 。 莊子 曰 ： ﹁ 名者 實 之 賓 也 。 ﹂ 惜乎 天下 以 實 為 賓 、 以 名 為 實 者 滔滔 皆是 矣 。 ︻ 解說 ︼ 矮子 觀場 這 幾 年 ， 市場 上 的 花樣 越來越 多 。 點心 有 宮廷 糕點 ， 酒 有 宮廷 名 酒 ， 書 有 皇室 孤本 ， 菜肴 有 御膳 。 最近 ， 聽說 杭州 還 ﹁ 開發 ﹂ 出 了 乾隆 皇帝 下 江南 時 吃 的 菜單 ， 還 有 哪裡 ﹁ 開發 ﹂ 出 了 宮廷 化妝品 ， 真 讓 人 目不暇給 。 然而 ， 問題 也 就 接著 來 了 。 宮廷 的 東西 就 一定 好 麼 ？ 北京 故宮 裡 墊 著 厚厚 棉 墊子 的 硬木 ﹁ 龍椅 ﹂ ， 就 不 比 今天 的 沙發 坐 著 舒服 。 皇室 享用 的 種種 ﹁ 保健 ﹂ 藥物 ， 似乎 並 沒有 使 帝王 們 青春 永駐 ， 據 歷史學家 的 統計 ， 中國 的 皇帝 短命 的 為 多 ， 長壽 的 鮮見 。 但是 ， 為什麼 商家 總 要 以 ﹁ 皇室 ﹂ 作 標榜 呢 ？ ︿ 御酒 ﹀ 中 那些 到 何 太傅 家 喝 了 ﹁ 御酒 ﹂ 的 人 ， 哪 一 個 不 誇 那 酒 夠味兒 ？ 其實 那 酒 子 裡 裝 的 不過 是 水 。 也許 他們 覺得 ， 如果 不 說 那 酒 好 ， 便 顯得 太 不 夠 品味 ？ 也許 他們 覺得 ， 管 它 酒 好 酒 壞 ， 沾 得 點 皇家氣 ， 也 抬高 了 自家 身價 ？ 他們 要 的 只 是 那 ﹁ 名 ﹂ ， 究竟 ﹁ 實 ﹂ 怎麼樣 ， 倒是 不必 管 的 。 今天 的 人 ， 喝 宮廷 酒 ， 吃 宮廷 點心 ， 點 宮廷 菜肴 ， 那 心理 狀態 ， 恐怕 也 是 這樣 罷 。 而 這 種 心理 ， 正好 被 商家 利用 。 名人 效應 、 明星 效應 ， 時下 成風 。 開 個 公司 ， 要 請 名人 、 要 人 題詞 、 剪彩 ； 出 本 書 ， 要 請 名人 、 要 人 題籤 、 作 序 ， 連 廣告 也 要 找 個 明星 出場 。 凡此種種 ， 似 都 是 ﹁ 御酒 ﹂ 之類 ││ 信不信 由 你 。 舊日 演戲 ， 往往 在 空曠處 作場 ， 密密匝匝 圍 得 裡 三 層 、 外 三 層 。 個子 高 的 ， 能 看到 表演 ； 個子 矮 的 ， 只 聽見 人 喝采 ， 而 隨之 叫好 。 什麼 時候 ， 才 能 掃除 這 種 ﹁ 矮子 觀場 ﹂ 的 習氣 呢 ？ 新 百喻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