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槍 了 ， 這兒 有 人 開槍 了 。 」 接著 他們 聽到 下面 傳來 一 陣 腳步聲 ， 聽到 有 人 嗒嗒嗒 地 走上 了 扶梯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夫萊塔克 的 臉 在 平臺 上 露 了 出來 ， 當 他 發現 埃迪 ， 看到 衝鋒槍 的 槍口 對準 他 時 ， 他 吃 了 一 驚 ， 但是 沒有 退縮 ， 而是 慢慢 地 繼續 往 上 走 ， 非常 緩慢 ， 非常 吃力 ， 彷彿 他 所 瞥見 的 槍口 要 他 使出 渾身 的 力氣 似地 。 等到 他 的 上半身 露出 平臺 時 ， 他 停住 了 ， 猶豫 起來 。 現在 ， 他 注視 著 那 個 叉開 雙腿 站 在 上面 的 人 ， 那 人 十分 冷靜 地 、 令 人 難以 捉摸 地 看 著 他 ， 接著 輕聲 地 說 ： 「 不准 再 上來 ！ 」 夫萊塔克 聽從 了 。 這 聲 警告 給 他 一 種 安全感 ， 他 感到 他 到 了 最後 的 界限 ， 只要 他 不 越過 這 條 界限 ， 就 不會 出事 。 他 的 目光 從 埃迪 身 上 移開 ， 向 船橋 的 桁端 看去 ， 他 看到 楚姆佩 躺 在 那兒 ， 雙手 平伸 著 壓 在 平臺 上 ， 好像 他 在 倒下 時 想 用 手 撐住 身體 似的 。 「 往後 退 。 」 埃迪 命令 說 ： 「 全 退下去 待 著 ， 等 我們 下去 。 我們 現在 就 下去 。 」 「 請 讓開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： 「 從 扶梯 上 退下去 。 」 夫萊塔克 又 聽從 了 。 他 慢慢 地 退 了 下去 。 下面 的 幾 個 人 悄悄 地 商量 了 一 陣 ， 然後 從 左舷 上 走掉 了 。 因此 ， 當 他們 三 人 — — 埃迪 走 在 最前面 ， 卡斯帕里 博士 走 在 最 後面 — — 下 了 駕駛艙 ， 朝 餐廳 走去 時 ， 沒有 碰到 一 個 人 。 大個子 為 預防 萬一 ， 事先 已 將 餐廳 的 門 鎖上 了 。 等 他們 開門 進 了 餐廳 ， 又 把 門 關上 後 ， 夫萊塔克 、 貢貝特 、 雷托恩 才 從 他們 待 著 的 廚房 裡 走出來 ， 登上 了 船橋 。 貢貝特 在 楚姆佩 的 身邊 跪 了 下來 ， 把 他 的 身體 翻 了 過來 。 他 的 身體 下 壓 著 索針 ， 這 枚 索針 是 貢貝特 親手 交給 他 的 。 他 的 身 上 有 一 條 血跡 ， 從 腰部 一直 穿到 肩部 ， 像是 一 條 血紅 的 綬帶 似地 ， 這 是 子彈 射中 他 的 身體 後 流血 染成 的 。 他 的 臉 上 仍然 保持 著 痛苦 驚愕 的 表情 ， 這 是 一 種 猶如 刻 在 面具 上 的 表情 ， 既 呆板 又 僵硬 。 他們 脫下 帽子 ， 低頭 向 楚姆佩默哀 。 然後 夫萊塔克 跪下去 ， 把 楚姆佩 的 上衣 解開 ， 掏出 衣袋 裡 的 全部 東西 ： 一 個 菸斗 、 一 把 水手刀 、 幾 顆 鍍 鋅 的 釘子 和 一 只 壓扁 了 的 菸盒 ， 夫萊塔克 把 它們 一一 放 在 甲板 上 。 最後 ， 他 掏出 了 被 子彈 打穿 了 的 信封 。 他 打開 信封 ， 發現 一 張 用 玻璃紙 包 著 的 舊 報紙 。 這 是 一 張 剪報 ， 上面 污漬 斑斑 。 他 知道 這 是 楚姆佩 的 訃告 。 以前 每當 有 新 船員 上船 時 ， 楚姆佩 總 要 把 它 拿出來 讓 大家 傳看 。 他 把 這些 東西 都 塞進 自己 的 口袋 裡 ， 站 了 起來 。 「 把 他 送到 下面 去 。 」 夫萊塔克 對 貢貝特 說 。 「 送到 哪裡 ？ 」 「 送到 船帆艙 裡 。 」 「 要 我 把 他 善後 的 事 都 辦 了 嗎 ？ 」 貢貝特 問 。 「 為什麼 問 這 個 ？ 」 「 如果 補給 艇 來 了 ， 就 可以 把 他 送上岸 去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先 把 他 送到 下面 去 。 」 貢貝特擡 起 死者 的 肩膀 ， 把 他 拖到 扶梯 旁 。 海圖室 的 那 扇 門 被 風 吹 得 來回 碰撞 ， 夫萊塔克 推開 門 ， 把 楚姆佩 的 遺物 全部 放 在 桌子 上 ， 再 用 航海 日誌 蓋好 。 「 你 打算 怎麼辦 呢 ？ 」 雷托恩 問道 ： 「 我們 必須 向 港務局 報告 楚姆佩 死亡 的 事 ， 港務局 應該 知道 這 件 事 ， 楚姆佩 的 家屬 也 應該 知道 這 件 事 。 」 「 他 沒有 家屬 了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每當 我們 進 船塢 修 船 時 ， 我 不 知道 他 都 去 了 哪兒 ， 也 不 知道 他 幹 些 什麼 。 我 只 知道 沒有 人 在 等 他 。 」 「 那麼 至少 應該 讓 港務局 知道 這 件 事 。 」 雷托恩 說 。 「 他 不 夠 慎重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楚姆佩 沒有 照 我們 約定 的 方法 去 做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， 一切 都 怪 他 ？ 」 「 不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不能 怪 他 ， 要 怪 那 個 在 濃霧 中 砍斷 纜繩 放走 小 艇 的 人 。 如果 佐爾佐夫 把 他們 的 小 艇 修好 ， 那麼 他們 此刻 就 不 在 船 上 了 。 我們 就 可以 報警 ， 我 想 ， 他們 走 不 到 二十 海浬 ， 就 會 被 抓住 了 。 」 「 小 艇 的 纜繩 不 是 我 砍斷 的 。 」 雷托恩 說 。 「 那麼 是 誰 呢 ？ 」 夫萊塔克 大聲 問道 。 「 不 是 我 ， 我 也 沒有 叫 別人 去 砍斷 小 艇 的 纜繩 。 我 向 你 保證 。 」 「 你 要 知道 ， 我 認為 你 的 保證 一文不值 。 」 夫萊塔克 輕蔑 地 說 。 「 不 是 我 幹 的 。 」 雷托恩 說 。 「 你 走 吧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我 現在 用不著 你 了 。 」 他 讓 雷托恩 站 在 那兒 ， 自己 拉過 一 把 椅子 坐 了 下來 ， 看 著 航海 日誌 ， 然後 把 它 拿 在 手 裡 ， 打開來 。 他 念 著 最近 的 幾 次 日記 許久 。 這 是 他 親手 寫 的 ， 然而 現在 讀起來 ， 他 感到 這些 日記 彷彿 來自 另 一 個 陌生 的 時代 ， 彷彿 是 由 另 一 個 人 寫 的 ， 而 不 是 由 現在 的 他 寫 的 ， 或者 說 他 不 相信 是 他 寫 的 。 日記 寫 的 是 海 上 消息 、 天氣 報告 ， 海灣 裡 船隻 航行 動態 — — 這 一切 他 覺得 都 不 可信 — — 特別 是 千篇一律 的 結尾 ： 無 特殊 情況 ， 更 使 他 覺得 像是 一 種 隨口 編造 的 謊言 ， 似乎 他 想 以 此 來 掩蓋 他 的 失職 行為 ， 掩蓋 他 在 充分 了 解 一切 新 情況 的 無能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