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也 容易 啟 人 疑心 , 以為 周公 將 仿 殷人 之 制 , 但 如 以 傳 弟 而 論 , 則 武王 為 老二 , 管叔 為 老三 , 周公 為 老四 , 也 應 由 管叔 繼承 , 管叔 可能 懷疑 周公 排擠 他 而 自取 。 蘇軾 ︿ 和 陶歸園田居 ﹀ 之 一 曾 有 ﹁ 周公 與 管蔡 , 恨 不 茅 三 間 ﹂ 語 , 也 是 意味深長 的 。 但 這些 只 是 後人 的 揣測 , 自從 儒學 高舉 , 周 、 孔 並 尊 以來 , 卻 都 眾口 一 詞 , 譴責 管 、 蔡 是 叛亂 , 他們 之 被 周公 討伐 是 完全 應該 , 也 是 咎由自取 。 嵇康 於是 寫 了 一 篇 ︿ 管蔡論 ﹀ , 借問 答體 說 ﹁ 管 、 蔡 皆 服教 殉義 , 忠誠 自然 ﹂ , 所以 先 受 文王 的 重視 , 後 為 武王 、 周公 重任 而 監視 殷頑 , 這 並非 從 骨肉 私情 出發 , 而是 為了 ﹁ 崇德 禮賢 , 濟殷 弊民 , 綏輔 武庚 , 以 興頑俗 , 功業 有績 。 故 曠世 不廢 , 名冠 當時 , 列為 藩臣 ﹂ 。 那麼 , 管 、 蔡 為什麼 要 反抗 呢 ? 嵇康 以為 ﹁ 管 、 蔡 服教 , 不 達 聖權 , 卒遇 大變 , 不能 自通 , 忠於 乃 心 , 思 在 王室 , 遂 乃 抗言率 眾 , 欲 除 國患 , 翼 存 天子 , 甘心 毀旦 ︵ 指 周公 ︶ , 斯 乃 愚誠 憤發 , 所以 徼禍 也 。 ﹂ 意思 是 管 、 蔡 只 知道 忠實 於 原來 的 君臣 之 義 , 不 理解 周公 攝政 是 出於 聖人權 宜 變通 之 計 , 他們 為了 效忠 王室 , 於是 抗言率 眾 , 不惜 毀謗 周公 令譽 , 因而 遭禍 , 故 雖 愚 而 實誠 。 周公 也 是 隱忍 ︵ 忍痛 ︶ 授刑 , 流涕 行誅 。 欲 行 賞罰 , 只得 不 避 親戚 ; 欲 施 戮撻 , 必須 加以 罪名 。 儘管 二叔 懷忠 抱誠 , 總之 還是 由於 為 罪 受誅 。 後人 不 察 , 便 以 管 、 蔡 為 惡 。 接著 , 他 又 提出 了 很 有 ﹁ 邏輯性 ﹂ 的 論點 : ﹁ 不 知 管 、 蔡 之 惡 , 乃所以 令 三聖 ︵ 文王 、 武王 、 周公 ︶ 為 不明 也 ; 若 三聖 未 為 不明 , 則 聖 不祐 惡 ︵ 而 ︶ 任 頑凶 也 。 頑凶 不容 於 明世 , 則 管 、 蔡無取 私於 父兄 , 而 見任 必 以 忠良 , 則 二叔 故 為 淑善 矣 。 ﹂ 意思 是 ,文武 周公 之 為 大 聖人 , 這 是 無可疑議 的 , 大 聖人 絕 不 會 任用 邪惡 頑凶 之 人 , 因此 , 如果 以 管 、 蔡 為 惡人 , 豈非 將 三聖 看作 不明 善惡 的 人 了 ? 末 段 又 說 : ﹁ 且 周公 居攝 , 召奭不悅 , 推 此 言 之 , 則 管 、 蔡 懷疑 , 未 為 不賢 。 ﹂ 然而 管 、 蔡 既忠 而 賢 , 周公 又 是 大 聖人 , 又 如何 解釋 以 聖戮賢 這 一十分 尖銳 的 矛盾 呢 ? 嵇康 便 反覆 強調 這 是 由於 周公 之 從 ﹁ 權 ﹂ : 當初 的 攝政 , 固然 是 從 權 , 後來 之 討管 、 蔡 , 因為 ﹁ 所 惑 者 廣 ﹂ ︵ 影響 太 壞 ︶ , 也 是 不得不 誅 , 也 是 從權 。 只有 這樣 理解 , 周公 的 苦心 , 管 、 蔡 的 遭禍 , 才 能 ﹁ 釋然而大解 ﹂ 。 這 是 一 篇 很 奇特 的 政論性 文章 。 將 管 、 蔡之叛 , 歸因於 ﹁ 服教 不 達 聖權 ﹂ , 這 很 難 使 人 信服 , 嵇康 說 的 是否 全 是 真話 ? ︽ 嵇康集 ︾ 中 的 文章 , 一 種 是 克制性 的 , 如 ︿ 養生論 ﹀ 、 ︿ 家誡 ﹀ 等 , 後者 就 像 一 個 深於 世故 , 謹小 慎微 的 老 冬烘 之 教誡 子弟 , 有些 地方 看 了 令 人 發笑 , 如 說 對 長吏 只要 尊敬 就 夠 , 不可 太 親密 ; 如 有 多 人 一同 走 , 不要 走 在 後面 , 也 不要 去 宿夜 , 因為 長吏 喜 問 外面 的 事情 ; 如果 有 人 ﹁ 發舉 ﹂ , 怨 者 就 要 說 你 說 的 , 怎樣 也 辨白不了 。 末了 說 , 不要 離摟 強 勸 人 喝 酒 , 人家 來 勸 你 喝 酒 , 也 不要 拒絕 , 有點兒 醉意 就 停止 , 不要 爛醉 得 不能 自制 。 這 哪裡 像 性高氣傲 的 嵇 中 散 呢 ? 還 有 一 種 是 發洩性 的 , 如 ︿ 與 山巨源 絕交書 ﹀ 和 ︿ 管蔡論 ﹀ 。 他 在 ︿ 釋私論 ﹀ 中 , 也 說 ﹁ 周旦 不 顧嫌 而 隱行 , 故 假 攝 而 化隆 ﹂ , 似乎 也 在 推崇 周公 , 但 在 ︿ 絕交書 ﹀ 中 , 卻 說 ﹁ 又 每 非 湯武 而 薄周孔 ﹂ , 我們 從 ︽ 嵇康集 ︾ 來 看 , 卻 看 不 出 有 什麼 明顯 的 ﹁ 非 ﹂ 與 ﹁ 薄 ﹂ 的 論調 , 實則 這樣 的 文章 就 是 在 非 薄 了 。 這裡 再 對 ︿ 管蔡論 ﹀ 這 篇 文章 的 寫作 動機 作 個 探索 。 嵇康 夫人 是 曹操 孫子 譙王 曹林 之 女 , 於 曹魏 自有 特殊 的 感情 , 司馬氏 一再 想 籠絡 他 , 都 為 他 所 拒 。 魏高貴 鄉公 曹髦 正元 二年 , 毋丘儉 、 文欽 在 淮南 起兵 討司 馬氏 , 未遂 被 殺 。 ︽ 魏志 . 王粲傳 ︾ 引 ︽ 世語 ︾ : 嵇康 欲 起兵 響應 , 為 山濤 阻止 。 這 事 未必 可靠 , 卻 說明 後人 已 看出 他 對 司馬氏 的 態度 。 過 了 五 年 , 曹髦 被 司馬昭 所 殺 。 次 年 , 乃 作 ︿ 與 山巨源 絕交書 ﹀ , 更 明白 地 表達 了 他 對 司馬氏 的 態度 , 否則 , 何必 這樣 盛氣凌人 ? 這 篇 ︿ 管蔡論 ﹀ , 當作 於 毋丘 儉 起兵 失敗 之後 。 周公 攝政 和 司馬 專權 , 管 、 蔡 之 叛 和 淮南 起兵 , 其 事 正 有 彷彿處 。 俞正燮 ︽ 癸巳叢稿 ︾ 卷 七 說 : ﹁ 其時 王肅 、 皇甫謐 之 徒 , 誣 造 湯武 周孔 之 言 , 康謂 篡逆 之 言 , 必 每 非 薄 之 。 若 出仕 在 人間 , 不 自 晦止 , 必 身 顯見 此 事 , 非 毀 扺 突 , 新代 所 不能 容 。 師 與 昭 以為 康 深 見 其 隱衷 , 而 預知 不容 , 是 必 為難 者 , 故 惡 之 。 ﹂ 可謂 鞭辟入裡 。 王莽 、 曹操 以至 明 初 的 燕王 朱棣 , 皆 以 周公 自居 。 曹丕 篡位 時 , 還 說 過 ﹁ 舜禹 之 事 , 吾 知 之 矣 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