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在 我 上大學 時 去世 了 — — 都 預言 ： 我們 兄弟倆 一致 努力 ， 以後 一定 會 創辦 一 個 法律 事務所 ， 信箋 上 印 著 ： 卡斯帕里 兄弟 事務所 。 「 這些 人 幾乎 說對 了 ， 可是 後來 — — 這 使 我 不由得 想起 我 父親 最 喜歡 評註 的 《 舊約 全 書 》 中 的 預言 — — 我們 家族 傳統 要求 我 成為 叛逆 者 。 我 得 說 ， 我 的 第一 次 叛逆 完全 是 出於 本能 ， 或者 說 是 一時 衝動 。 我 偶然 成 了 一 樁 詐欺案 的 見證人 ； 我 憤怒 地 反抗 這 個 詐欺 者 ， 我 發現 除了 用 同樣 的 方法 懲罰 他 外 ， 別 無 他 法 。 那 個 詐欺 者 只得 忍氣吞聲 地 接受 懲罰 ， 因此 我 認為 在 這 樁 案件 裡 我 的 所作所為 是 無可 非議 的 。 但 同時 ， 我 又 把 這 種 自我 辯解 擴大開來 ， 使 之 成為 我 以後 同樣 行為 的 藉口 。 「 這 種 擴大化 了 的 藉口 ， 當然 來 自我 的 家族 傳統 — — 正好 已 經過 了 清清白白 的 四十 年 ， 一 個 叛逆 者 必 將 出現 。 這 個 事實 使 我 得出 這樣 的 結論 ： 我 的 家庭 似乎 事先 已經 容許 我 放任 ， 容許 我 具有 一 個 不 光彩 的 人 所 具有 的 一切 — — 特殊 的 痼疾 、 特殊 的 惡習 和 一 種 特殊 的 道德 。 「 一 個 人 在 選擇 犯 什麼 罪 的 時候 ， 也 可能 會 選錯 ， 因此 我 從容 行事 ， 周密 計畫 。 為 了 做出 一些 引人注目 的 事 來 ， 一 個 人 必須 毫無 約束 — — 這 是 普遍 適用 的 先決 條件 。 我 得 感謝 我 的 父親 使 我 具備 了 這 個 條件 。 也許 正 是 他 自己 有 一 天 — — 誰 知道 是 怎麼 回 事 — — 促使 我 負起 實現 家庭 這 一 傳統 規律 的 使命 … … 「 您 還 在 聽 嗎 ？ 好 … … 於是 ， 我 開始 注意 自己 的 愛好 ， 我 的 需要 。 不久 ， 我 就 發現 我 正在 痛苦 地 尋求 一 種 不尋常 的 生活 ： 我 要 容納 、 收集 、 占 有 比 在 一般 生活 中 所 能 取得 的 更多 東西 。 我們 都 是 自身 的 奴隸 ， 就 像 禁錮 在 琥珀 裡 的 昆蟲 一樣 。 我們 都 被 釘 在 這 種 生活 的 十字架 上 ， 每 一 種 異樣 的 經驗 都 得 先 通過 『 自我 』 這 個 要塞 的 大門 ， 被 偷偷 運進來 ， 然後 才 能 獲得 。 這 不 太 合 我 的 心意 ， 我 不 想 僅僅 作為 自我 而 存在 ， 不 想 僅僅 以 我 沃爾夫拉姆．卡斯帕里 這 個 可憐 的 身分 生活 ， 因此 ， 我 開始 有 計畫 地 為 自己 安排 多重 生活 … … 您 還 有 興趣 聽 嗎 ？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停 了 一會兒 ， 沉思 著 ， 在 他 的 臀部 摩擦 著 那 枚 粗笨 的 紋章 戒指 ， 好像 要 擦掉 蒙 在 他 記憶 上 的 一 層 灰塵 似地 ， 然後 他 把 一 隻 手 搭 在 夫萊塔克 的 肩膀 上 ， 用 另 一 隻 手 指 著 在 黑暗 中 漂浮 的 一 件 東西 。 「 瞧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您 瞧見 那 東西 了 嗎 ？ 」 那 是 一 件 微微 閃光 的 東西 ， 在 洶湧 的 波浪 中 ， 從 燈塔 船 旁 漂浮 而 過 。 夫萊塔克 站起身 來 ， 看 著 這 東西 漂走 ， 沒有 吭聲 。 現在 船頭 深深地 沉入 水 中 ， 承受 著 激浪 的 衝擊 ， 波浪 泛起 的 泡沫 一直 濺到 中層 甲板 上 ， 燈塔船 用力 地 拽緊 錨鏈 ， 彷彿 要 帶 著 錨鏈 騰空 而 起 似的 。 無線電 天線 和 船桅 支索 在 狂風 中 呼嘯 ， 對面 小島 上 亮起 燈光 ， 朦朦朧朧 的 燈光 向 這邊 閃過來 。 海面 上 布滿 了 泡沫 。 「 他 真是 神經 錯亂 了 ， 」 夫萊塔克 心 裡 想 著 ， 「 他 是 一 個 頭腦 發熱 的 人 。 有 些 傢伙 因為 一事無成 ， 所以 對 生活 感到 不 滿意 ， 他 就是 這樣 的 一 個 人 。 」 「 您 瞧 ，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， 他 提高 了 嗓門 ， 以便 讓 人 聽 得 更 明白 些 ， 「 我 為 實施 這 一 計畫 找到 了 一 個 切入點 ， 我 要 為 自己 安排 三 種 生活 ： 第一 種 生活 幾乎 可 說 是 得來 全 不 費 功夫 ， 或者 就 像是 有 人 為 我 送來 了 一 道 菜 ， 雖然 我 沒有 點 過 這 道 菜 ， 但 它 看上去 是 那樣 的 好看 ， 因此 我 還是 決定 品嚐 一下 ， 這 就 是 我 孿生 弟弟 拉爾夫 的 生活 。 我 冒 他 的 名 過 起 了 他 的 生活 ， 是 在一起 翻船 事故 之後 。 「 有 一 次 ， 我們 一起 在 易北河 入海口 乘 帆船 航海 ， 我們 的 船 翻 了 。 當時 我 對 自己 的 游泳 技術 到底 有 多 高明 ， 心 裡 一點 把握 也 沒有 ， 您 知道 ， 溺水 者 最 愛 死死 抓住 救命 的 人 不 放 ， 所以 我 不 敢 盡 自己 的 微弱 之 力 去 救 他 ， 而且 這樣 做 看來 也 是 徒勞 的 。 我 自己 好不容易 死裡逃生 ， 爬上 了 岸 。 我 的 弟弟 淹死 了 。 可 我 對 外 宣稱 我 自己 淹死 了 ， 並 接管 了 我 弟弟 的 律師 事務所 ， 成 了 漢堡 的 律師 ， 過 起 了 律師 的 生活 … … 您 在 聽 嗎 ？ 我 還 沒有 講完 … … 」 夫萊塔克 已經 站起來 了 ， 他 走進 海圖室 ， 把 來回 擺動 的 門 固定住 。 他 在 海圖室 裡 待 了 一會兒 ， 又 走 了 出來 ， 俯視 著 承受 重壓 的 燈塔船 ， 每 一 個 浪頭 撲來 ， 燈塔船 都 像是 受到 猛擊 似的 發顫 ， 翹起 了 船頭 ， 飛濺 的 浪花 打溼 了 他 叼 在 嘴 裡 的 那 根 熄滅 的 菸頭 ， 他 覺得 嘴 裡 有 一 股 苦澀 的 菸草味 。 導航 信號 燈 射出 的 光柱 像 枝耀眼 的 箭 ， 劃破 了 沉沉 的 夜幕 ， 一會兒 熄滅 ， 一會兒 又 亮 了 。 海灣 外 的 公海 上 ， 信號 燈光 不時 地 在 交替 閃爍 。 「 這 是 我 為 自己 安排 的 第一 種 生活 。 」 卡斯帕里 博士 說 。 「 夠 了 。 」 夫萊塔克 說 ， 他 用 一 種 十分 鄙夷 的 目光 打量 著 這 個 人 。 「 現在 我 來 講 第二 種 生活 。 」 「 您 以後 可以 講給 您 的 法官 聽 ， 」 夫萊塔克 說 ： 「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