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自己 ﹁ 意欲 窺 之 ﹂ 的 理由 ? 晉 公子 重耳 ︵ 晉文公 ︶ 及 其 隨從 者 狐偃 、 趙衰 在 流亡 途中 , 到 了 曹國 , ﹁ 曹 共公 聞 其 駢脅 , 欲 觀 其 裸 , 浴 , 薄 而 視 之 ﹂ 。 ︵ ︽ 左傳 ︾ 僖公 二十三年 ︶ 。 駢脅 是 肋骨 相連 在一起 , 這 當然 是 奇徵 , 引起 曹共公 的 好奇心 。 ﹁ 薄 ﹂ 通 ﹁ 迫 ﹂ , 這裡 是 偷看 的 意思 , 因為 只有 在 洗澡 露身 時 才 能 見到 ︵ 其實 , 憑 肉眼 匆匆 偷看 , 也 未必 看到 駢脅 ︶ 。 但 這 是 一 件 無禮 又 無聊 的 事情 , 僖負羈 是 曹國 大夫 , 其 妻 很 有 頭腦 , 便 對 丈夫 說 : ﹁ 吾 觀 晉 公子 之 從 者 皆 足以 相 國 。 ﹂ 現在 曹國 做 了 這 種 無禮 事情 , 日後 晉 公子 返國 , 一定 會 來 報復 , 因而 勸 丈夫 暗將 璧玉 放 在 盤飧 中 , 表示 對 重耳 的 友好 , 不同於 曹共公 的 無禮 。 山濤 夫人 引用 這 個 典故 , 也 是 有些 纏夾 : 偷窺 駢脅 的 是 曹共公 , 僖負 羈妻 看到 重耳君臣 是 在 庭堂 等 地方 , 她 本人 並 沒有 偷看 過 重耳 , 也 不 應 偷看 。 她 之 引用 這 一 典故 , 大概 是 說明 女人 也 可 自主 地 去 見 男人 , 這 且 不 去 計較 了 。 荷蘭 學者 高羅佩 , 曾 著 ︽ 中國 古代 房 內 考 ︾ , 在 第五 章 中 , 作者 談到 同性戀 故事 , 先 引 了 李白 和 孟浩然 , 白居易 和 元稹 , 是 ﹁ 這 類 男性 親密 友情 的 典範 ﹂ , 言下之意 , 似乎 有 此 嫌疑 , ﹁ 這 類 友誼 是否 是 有 同性戀 的 性質 是 有 爭議 的 問題 ﹂ ︵ 其實 是 從來 無 人 ﹁ 爭議 ﹂ 過 ︶ , 後來 又 說 ﹁ 上述 四 位 詩人 無 一 是 明顯 的 同性戀 ﹂ , 最後 便 找到 嵇阮 身 上 , 還 說 是 ﹁ 的確 有 過 硬 的 反證 ﹂ 。 過 的 什麼 硬 ? 就 是 ︿ 賢媛 ﹀ 篇 所 記 的 故事 。 下面 是 作者 所 要 發揮 的 ﹁ 過 硬 ﹂ 論證 , 只好 照抄 了 : ﹁ 異於 常交 ﹂ 幾 字 已經 意味 著 同性戀 關係 , 但 這 點 是 由 山濤 夫人 援引 負羈 之 妻 的 例子 來 證實 的 。 她 講 的 是 一 個 關於 晉公子 重耳 的 古老 故事 。 西元 前 六三六年 , 重耳 及 其 隨從 狐偃 和 趙衰 避難 曹國 。 曹公 聞 其 駢脅 , 想 偷看 重耳 裸體 來 證實 這 一 點 。 於是 曹公 和 一 個 叫 僖負羈 的 官員 以及 後者 的 妻子 在 重耳 及 其 隨從 洗澡 的 房間 的 牆 上 開 了 一 個 洞 。 觀 後 , 那 位 官員 的 妻子 說 , 這 兩 位 隨從 皆 可以 相國 。 顯然 她 是 根據 她 所 窺見 的 裸體 男人 的 肉體 動作 而 不 是 他們 的 談話 才 這樣 講 。 因此 很 明顯 , 山濤 夫人 選用 這 個 典故 是 想 表明 她 想 驗證 嵇康 和 阮籍 是否 確 有 曖昧 關係 。 實在 錯 得 太多 、 太 離奇 了 ! ﹁ 異於 常交 ﹂ 是 指 山濤 和 嵇阮 二 人 的 情誼 , 因為 這時 只有 一面之緣 , 便 契若金蘭 , 所以 山濤 夫人 覺得 奇怪 , 所以 要 試 比 一下 三 人 的 ﹁ 才致 ﹂ , 而且 即使 只 指 嵇 、 阮 二 人 , 也 不能 武斷為 ﹁ 已經 意味 著 同性戀 關係 ﹂ 。 觀 駢脅 的 只 是 曹共公 一 個 人 , 也 不 是 牆 上 開 了 一 個 洞 ︵ ︽ 左傳 ︾ 只 說 ﹁ 薄 而 觀 之 ﹂ ︶ , 那 是 山濤 夫人 的 事 , 作者 卻 說成 三 個 人 : 共公 、 僖負羈 、 僖 妻 , 都 在 偷看 ﹁ 裸體 男人 的 肉體 動作 ﹂ 。 洗浴 的 只 是 重耳 一 人 , 並 無 狐 、 趙 等 隨從 人員 。 曹共公 只是 出於 好奇 而 觀 駢脅 , 並 無 肉體 動作 之類 雜念 。 注釋 之 二 中 說 : ︽ 國語 ︾ ﹁ 認為 偷看 裸體 男人 主要 是 負羈 之 妻 ﹂ , 也 是 大錯 。 這 有 什麼 主要 與 次要 ? ︽ 國語 . 晉語 ︾ 記 此 事 與 ︽ 左傳 ︾ 無 重大 歧異 , ︽ 晉語 ︾ 說 : ﹁ 僖負 羈 之 妻 言 於 負羈 曰 : ﹃ 吾 觀 晉 公子 賢人 也 , 其 從 者 皆 國 相 也 。 ﹄ … … ﹂ 這 是 指 重耳 及 其 從者 剛 到 曹國 時 得到 的 印象 , 上文 已 說 過 。 羈妻 很 知 禮節 , 並 以 共公觀 駢脅 為 無禮 , 怎麼 忽然 成為 偷看 裸體 的 主要 人物 呢 ? 下面 再 說 ︽ 世說 ︾ 這 件 事 。 ︽ 房內 考 ︾ 作者 先 確定 偷看 重耳 的 ﹁ 主要 ﹂ 是 負羈 妻 , 或者 說 她 也 是 其中 之 一 , 於是 又 聯繫到 ﹁ 負羈 之 妻 ﹂ 云云 , 以為 山濤 夫人 所 窺視 的 必 是 嵇 、 阮 的 ﹁ 肉體 動作 ﹂ , 這 還 算 什麼 賢媛 ? 嵇 、 阮 也 何至 放蕩 到 這 個 地步 ? 當時 兩 人 共眠 是 很 普通 的 事 , 山濤 就 曾 與 石鑒 共宿 , 還 用 腳 踢過 石鑒 。 魏 晉 人 重 風度 , 重 才識 , 重 器度 , 因而 喜歡 品評 人物 , 山濤 夫人 是 賢媛 , 對 丈夫 的 朋友 自 很 重視 。 ︽ 世說 ︾ 中 每 多 才 致 、 識度 、 器量 、 神氣 … … 等 詞彙 , 這些 抽象 的 概念 , 用 什麼 樣 的 現代話 來 表達 , 實在 不 容易 , 但 總之 山濤 夫人 要 窺視 的 是 嵇 、 阮 的 ﹁ 才致 ﹂ , 看 了 以後 , 覺得 她 丈夫 的 ﹁ 才致 ﹂ 不如 嵇 、 阮 , 所以 還是 以 ﹁ 識度 ﹂ 相交 為宜 , 山濤 即 說 ﹁ 伊輩 亦 常 以 我 度 為 勝 ﹂ 。 ︽ 晉書 ︾ 稱 山濤 有 器量 , 性 溫雅 , 這 也 是 抽象 的話 , 但 與 嵇 、 阮 個性 有 明顯 的 不同 , 卻 是 事實 。 ︽ 左傳 ︾ 和 ︽ 國語 ︾ 記載觀 駢脅 一 事 上 , 行文 還 不 算 怎樣 深奧 艱澀 , ︽ 房內 考 ︾ 作者 , 先 對 僖負 羈妻 的 言行 作 了 錯誤 的 理解 , 對 山濤 夫人 也 是 如此 , 並 以 此 作為 嵇 、 阮 同性戀 ﹁ 過 硬 的 反證 ﹂ , 用 中國 的 成語 來 說 , 也 就 是 厚誣 古人 了 。 其實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