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 之 敗 而 高興 呢 ！ ﹂ 於是 袁紹 大怒 ， 殺 了 田豐 。 我 讀 ︽ 三國志 ︾ ， 發覺 有些 蹊蹺 。 據 裴注 ︽ 三國志 ︾ 引 ︽ 英雄記 ︾ 載 ， 逢紀 與 官渡 之 戰 中 投降 了 曹操 的 許攸， 兩 人 是 最早 追隨 袁紹 的 舊臣 ， 當年 袁紹因 與 董卓 政見 不一而 出奔 冀州 避禍 ， 兩 人 即 追隨 前往 。 逢紀 曾 與 袁紹 的 另 一 謀士 審配 不睦 ， 有 人 到 袁紹處 進 審配 的 讒言 ， 袁紹 問 逢紀 對 此 如何 看 ， 逢紀 說 ︰ ﹁ 審配 天性 剛直 ， 有 古人 之 節 ， 不應該 懷疑 他 。 ﹂ 袁紹 感到 很 奇怪 ， 問 ︰ ﹁ 你 不 是 很 討厭 他 麼 ？ ﹂ 逢紀 回答 ︰ ﹁ 先日 所 爭 者 私情 ， 今 所 陳 者 國事 。 ﹂ 袁紹 因此 沒有 廢 審配 ， 而 審配 聽說 後 ， 也 從此 與 逢紀 結為 莫逆之交 。 試想 ， 這樣 一 個 人 ， 又 怎麼 會 去 向 袁紹進 田豐 的 讒言 呢 ？ 莫非 此刻 就 只 顧 私情 不顧 國事 了 麼 ？ 所以 ， 我 說 殺田豐 自是 袁紹 本意 ， 與 逢紀 無關 。 從 袁紹之 殺 田豐 ， 我們 固知 其 不成 大器 也 ！ 同樣 發生 在 三國 時代 的 兩 個 有趣 事例 可 供 比較 ︰ 三 國 鼎立 後 ， 孫權 與 曹魏 爭相 拉攏 割據 遼東 的 公孫淵 ， 而 公孫淵 左右 搖擺 ， 二三其 事 。 孫權 想 派 張彌 、 許晏 浮海 至 遼東 去 封賞 公孫淵 。 東吳 老臣 張昭 極力 勸阻 ， 但 孫權 不 聽 ， 還是 將 使者 派 了 出去 。 張昭 於是 稱疾 不 朝 。 後來 的 事實 是 ， 公孫淵 果然 搖擺到 曹魏 一方 了 ， 張彌 、 許晏 抵達 遼東 後 就 被 他 所 害 。 孫權 聞訊 ， 後悔 沒 聽 張昭 的 勸諫 ， 親自 去 向 張昭 道歉 ， 然而 張昭 是 老 頑固 ， 不肯 開門 接待 孫權 。 孫權 在外 叫 了 半 天 門 ， 張昭 就 是 不 理睬 。 孫權 倒 也 是 個 有趣 的 角兒 ， 令 人 在 張昭門 外 用 泥土 封 他 的 門 ， 看 他 還 開 不 開 門 。 而 張昭 卻 是 硬 到底 ， 乾脆 也 在 裡面 令 人 將 門 用 泥土 封 了 起來 。 孫權 一 看 沒轍 ， 又 叫 人 放火 燒 門 嚇嚇 張昭 。 可 這 張昭 卻 是 個 不 怕死 的 主兒 ， 仍舊 閉門 不 出 。 孫權 弄得 個 不尷不尬 ， 只得 滅 了 火 ， 在 張昭門 前 立 著 悔過 老半天 ， 終於 感動 張昭 ， 肯 跟 他 一 道 回 宮 去 了 。 讀 著 這 則 故事 ， 我 每每 感慨 孫權 的 脾氣 也 真 叫好 ， 比 之 袁本初 ， 他 的 氣度 不 知 要 勝出 多少 倍 。 然而 還 有 更 妙 的 ︰ 建安 十年 ︵ 西元 二○五年 ︶ ， 曹操 為 消滅 袁尚 、 袁熙 等 逃到 遼西 烏桓 ︵ 又 作 ﹁ 烏丸 ﹂ ， 它 和 鮮卑族 原是 東胡 中 兩 個 較 大 的 部落 集團 ， 西漢 初年 被 匈奴 擊敗 ， 逃到 烏桓山 ， 故名 ︶ 的 袁氏 殘部 ， 出塞 攻打 烏桓 。 諸 將 都 勸諫 道 ︰ 袁 尚 已 不能 成 氣候 ， 如果 冒險 出塞 ， 恐怕 劉表 、 劉備 將 偷襲 許昌 ， 萬一 事變 ， 悔之莫及 。 只有 謀士 郭嘉 支持 曹操 將 雄師 追 窮寇 。 一 戰 下來 ， 曹操 果然 大奏 奇功 ， 一舉 消滅 了 袁氏 殘部 和 三 郡 烏桓 。 事實 證明 ， 曹操 這 步 棋 走 得 很 成功 。 然而 ， 曹操 卻 並 不 以 此 自矜 ， 他 對 那些 勸阻 他 遠征 的 謀臣 武將 說 ︰ ﹁ 我 所以 能 取勝 ， 是 僥倖 的 ， 你們 前者 勸 我 的 是 萬全 之策 ！ ﹂ 於是 重賞 了 那些 勸諫 的 人 ， 並 對 他們 說 ︰ ﹁ 後 勿 難 言 。 ﹂ 意即 今後 不要 怕 說 得 不 對 而 不 說 。 我們 也許 會 說 ， 曹操 這 是 勝利 之後 的 故作 姿態 。 設想 官渡 之 戰 若 以 袁紹 勝利 而 告終 ， 按照 田豐 的 推測 ， 袁紹 也 會 原宥田豐 。 這 推測 基本 上 是 站得住腳 的 ， 只 是 這樣一來 也 有 個 問題 ， 即 如果 袁紹 原宥 了 田豐 ， 這 跟 曹操 獎勵 進言 是否 便 無 區別 了 呢 ？ 區別 是 有 的 。 袁紹 對 田豐 的 獎懲 ， 憑 的 是 自己 心情 的 好惡 ， 而 曹操 表現出來 的 ， 則 是 精湛 的 權謀 之 術 。 賞進 言 者 的 意義 不 在於 賞賜 本身 ， 而 在於 曹操 對 他們 的 叮囑 ︰ ﹁ 後 勿 難 言 ﹂ 。 這 位 奸雄 怕 自己 的 一朝 成功 而 阻塞 了 部屬 的 進諫 之 路 ， 這 不僅 與 袁紹 的 以 喜怒 任意 為 之 有 天壤之別 ， 且 較之 孫權 的 不護己 短 更為 高明 。 清代 的 趙翼 在 他 的 著作 ︽ 廿二史札記 ︾ 中 說 ︰ ﹁ 人才 莫 盛 於 三 國 ， 亦 惟 三 國 之 主 ， 各 能 用人 。 … … 而 其 用人 ， 亦 各 有 不同 者 。 大概 曹操 以 權術 相馭 ， 劉備 以 性情 相契 ， 孫氏 兄弟 以 意氣相投 。 ﹂ 我 以為 ， 劉備 的 ﹁ 性情 ﹂ 和 孫權 的 ﹁ 意氣 ﹂ 難道 不 也 是 另 一 種 表現 形式 的 權謀 嗎 ？ 用人 是 最 大 的 權謀 ， 而 容人 則 是 這 類 權謀 中 最 高妙 之 術 。 像 袁紹 這般 只 憑 個人 心情 好惡 ， 不能 容 人 ， 便是 不會 用人 。 ﹁ 法術 ﹂ 與 ﹁ 法制 ﹂ 之間 商鞅 ﹁ 徙木立信 ﹂ 與 ﹁ 刑太子 師傅 ﹂ 的 故事 ， 一直 被 當作 是 法令 如 山 、 執法 公允 的 典範 ， 讓 歷代 不少 法家 追隨 者 起 而 仿效 ， 曹操 便是 其中 之 一 。 可是 ， 這 種 靠 ﹁ 造勢 ﹂ 掙來 的 威信 ， 只 是 一 種 ﹁ 法術 ﹂ ， 並非 所謂 的 ﹁ 法制 ﹂ 。 所謂 法家 ， 乃 春秋 戰國 時期 ， 諸子 百 家 之 一 門 ， 其 肇始 者 為 商鞅 、 李悝 、 申不害 等 人 ， 集大成 者 是 戰國 末期 的 韓非 。 其實 ， 除了 春秋 戰國 時期 ， 學術 昌明 ， 各 派 始肇 ， 大家 界線 清楚 、 壁壘分明 外 ， 到 了 後來 ， 各 種 思想 已 是 融會貫通 ， 互相 影響 。 漢武帝 雖說 獨尊儒術 ， 他 的 思想 難道 就 一定 只 有 儒家 的 嗎 ？ 觀 其 行事 ， 恐怕 法家 的 成分 還 多 一些 吧 ！ 所以 後來 漢宣帝 很 老實 ， 坦白 說 ︰ ﹁ 漢家 自有 制度 ， 本 以 霸王 道雜 之 。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