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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客 要求 極 苛 , 曾 特意 關照 守門人 , ﹁ 非世賢 及 通家 子孫 , 一概 不見 。 ﹂ 孔融 前去 求見 了 , 亮出 的 正 是 ﹁ 李 君 通家 子孫 ﹂ 的 招牌 。 李 大人 揉 了 半 天 眼 也 沒 看出 眼前 這 個 後生 小子 , 祖上 曾 與 自己 有 甚 瓜葛 。 ﹁ 大人 差 矣 ! ﹂ 孔融 嘿嘿 一 笑 , ﹁ 先君 孔子 與 君先人 李老君 , 同 德 比 義 而 相 師友 , 則 融 與 君 累 世 通家 也 。 ﹂ 他 指 的 乃是 司馬遷 ︽ 史記 ︾ 中 記載 的 孔子 造訪 老子 ︵ 李耳 ︶ 一 事 , 那 真 可 算 ﹁ 累世 通家 ﹂ 了 。 不僅 李膺 , 在座 眾位 顯客 無 一 不 被 他 的 捷才 震倒 , 只 除了 一 位 倒楣蛋 陳煒 。 他 因為 晚 到 , 沒有 親耳 聽到 孔融 迅捷 無比 的 應對 , 經由 別人 轉述 , 效果 不免 打 了 折扣 , 於是 便 說 了 句 不 太 友好 的 話 : ﹁ 小時 聰明 , 大未必佳 , 這 種 人 我 見 得 多 了 。 ﹂ 想想 前 些 年 的 少年 大學生 , 我們 覺得 這 位 仁兄 的 酸論 , 未見得 全無 道理 。 沒 承想 孔融 立刻 衝 他 頂上 一 句 : ﹁ 看得出來 , 先生 小時候 , 一定 聰明 無比 。 ﹂ 急智刻薄 的 辯論家 孔融 在 十九世紀 的 法國 , 一 個 外省 青年 想要 在 巴黎 成名 , 最佳 捷徑 便是 得到 某 位 沙龍 女主人 的 青睞 , 以便 盡情 展現 自己 的 社交 才華 。 在 西元 二世紀 的 中國 , 這 一 招 好像 也 管用 , 至少 孔融 的 名聲 , 就 離 不 開 這些 賓客 的 叫好 、 捧場 。 他 的 嘴 有 著 強烈 的 宣洩 欲望 , 自然 會 對 旁人 耳朵 有 著 額外 的 需求 。 孔融 不 是 一 個 喜歡 自言自語 的 人 , 通常 在座 的 賓客 越 多 , 他 的 舌根 越 為 迅捷 靈動 , 唾沫 也 越 為 上下 翻飛 。 口才 其實 也 是 一 個 廣闊 的 領域 , 它 可以 被 細分為 很多 種 。 拿 孔融 來 說 , 他 也 是 有 其 長有其短 的 , 比如 在 今天 , 你 若 想 和 孔融 在 電視 上 展開 辯論 , 沒 戲 , 看 他 不 刻薄 得 你 體無完膚 。 你 得 和 他 展開 筆戰 , 而且 別 在 小 報 上 , 別 通過 無法 容納 精密 邏輯 的 千字文 , 你 得 堂堂正正 地 用 符合 學術 規範 的 論文 與 他 較勁 , 這下 孔融 就 麻煩 了 , 他 舌根 上 的 智慧 就 像 一 位 百 米 跑 選手 , 堅持不了 多久 。 — — 當然 也 有 例外 , 比如 曹丕 曾 讚美 他 的 文筆 可 與 揚雄 、 班固同儔 。 結論 是 : 這樣 的 口才 雖然 無助於 義理 的 研討 、 學術 的 深化 , 用來 混淆 視聽 , 顛倒 輿論 , 製造 喝采 , 卻 比 什麼 嘴 都 厲害 。 天生 奇膽 的 亂世 ﹁ 議長 ﹂ 孔融 還 很 有 膽氣 , 不 , 聯繫 他 一生 , 他 的 膽氣 只 怕 是 太 大 了 點 。 十六 歲 時 他 就 成功 地 救 過 一 個 逃犯 , 以致 自己 和 兄長 一起 進 了 大 獄 。 那 位 逃犯 張儉本 是 孔融 哥哥 的 朋友 , 前來 求救 時 碰巧 哥哥 外出 , 只有 孔融 一 個 少年 當家 。 張儉 雖然 起初 有點 瞧不起 孔融 , 但 這 位 被 李膺 斷定 將 成為 ﹁ 當代 偉器 ﹂ 的 聖人 後代 , 卻 成功 地 幫助 張儉 脫逃 。 他 本人 沒有 逃 , 逃跑 永遠 不 是 孔融 的 個性 , 孔融 寧願 和 哥哥 一起 鋃鐺入獄 。 不 知 是 義薄雲天 還是 天生 奇膽 , 入獄 後 他 直 對 著 獄吏 叫嚷 : ﹁ 不關 我 哥哥 的 事 , 不關 我 哥哥 的 事 , 張儉 是 我 放走 的 , 快快 拿 我 是 問 。 ﹂ 他 哥哥 急 了 , 也 在 一邊 叫道 : ﹁ 張儉 是 來 找 我 的 , 和 弟弟 無關 。 ﹂ 縣官 沒轍 了 , 少不了 得 請示 上峰 , 結果 上面 意見 是 ﹁ 把 弟弟 放 了 , 哥哥 留下 ﹂ 。 ││ 出獄 後 的 孔融 , 名聲 立刻 像 不羈 的 野火 , 在 中原 四處 彌漫 。 聞名 不如 親 見 , 親 見 勝過 聞名 。 任何 時候 , 任何 場合 , 只要 孔融 當堂 一 坐 , 別人 就 只 能 要麼 乖乖 地 充當 聽眾 , 要麼 傻傻 地 像 聽 堂會 那樣 在 一邊 叫好 , 鮮有 敢 與 他 正面舌戰 的 。 十六 歲 的 孔融 已 是 這樣 , 三十八 歲 就 更 是 所向披靡 了 : 一 根 舌頭匹 似 毒蛇 長長 的 引信 , 在 眾人 面前 嘶嘶作響 , 不斷 挑釁 ; 奇談怪論 則 像 收割機 , 掠過 聽眾 汗水 涔涔 的 額頭 , 毫不 留情 地 把 別人 那 點 社交 智慧 輾 個 粉碎 。 孔融 在 建安 元年 ( 西元 一九六年 ) , 受 徵辟 到 許 都 擔任 朝廷 的 少府 ( 九卿官 ) , 當時 他 在 朝議 時 就 得到 「 議主 」 的 雅號 , 可 見 其 議論 之多 , 迫使 其他 卿大夫 只 能 備位 寄名 , 得 不 到 發言 機會 。 可惜 中國 既 沒有 古羅馬 的 元老院 , 也 沒有 西方 現代 的 議會 制度 , 所以 孔融 雖 深 具 國會 議員 ││ 也許 還是 眾議院 議長 ││ 的 才能 , 卻 仍 不得不 在 政府 內閣 中 作官 。 皇帝 原 開設 在 洛陽 的 太學 , 已 在 兩 次 「 黨錮 之 禍 」 中 遭到 重創 , 後來 連 首都 洛陽 都 已 殘破 到 無法 居住 的 程度 , 值 此 亂世 , 孔融 不可能 覓得 一 個 安靜 的 所在 , 可以 讓 大家 整天 只管 喝 酒 聊天 , 欣賞 他 的 「 議主 」 風采 。 故 做 姿態 , 還是 真情 流露 ? 我 無法 想像 孔融 作為 地方官 會 是 一 副 怎樣 的 尊容 , 他 不僅 昏庸 , 而且 注定 會 把 昏庸 體現 得 與眾不同 , 彷彿 昏庸 還 是 一 種 藝術 。 嚴格 地 講 , 孔融 是 一 位 不可救藥 的 個人 主義 者 , 他 做秀 的 熱情 充沛 昂揚 , 至於 如何 關心 百姓 疾苦 , 如何 成為 識 時務 之 俊傑 , 便 不加 縈懷 了 。 三十八 歲 時 , 孔融 擔任 北海 國相 , 當時 北海 剛 經歷 了 黃巾之亂 , 在 生靈 塗炭 , 百廢待興 之 時 , 孔融 為 官 一 任 , 甫 一 就職 不 尋思 著 如何 恢復 農業 , 安撫 百姓 , 治理 戰爭 創傷 , 整 天 盡 忙著 修復 城牆 , 開設 學校 , 舉薦 些 與 他 具有 相似 風格 的 儒士 , 彷彿 天下 已 長治久安 , 從此 不再 有 兵戈擾攘 , 當務之急 , 乃是 盡快 開闢出 一 片 承平 氣象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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