︾ ︵ 陳亞先 編劇 ， 自 一九八八年 在 上海 正式 公演 以來 ， 聲勢 歷久不衰 ︶ 之 大獲 成功 ， 順便 也 將 楊修 的 千 年 冤獄 再次 鬧 得 沸沸揚揚 。 世人 常 將 楊修 之 死 歸 之 於 曹操 ﹁ 忌才 ﹂ ， 當年 羅貫中 也 堅信不疑 ， 還 拿出 楊修善 於 通過 ﹁ 猜謎 ﹂ 、 ﹁ 射覆 ﹂ 道破 曹操 心事 作為 例證 。 這 其實 是 很 奇怪 的 。 被 曹操 壓根兒 瞧不起 的 禰衡 視 做 ﹁ 小兒 ﹂ 的 楊德祖 ， 即 就 才華 而論 ， 在 當時 也 難稱 翹楚 ， 建安 七 子 中 既 沒有 楊修 的 名號 ， 後世 昭明 太子 蕭 統收 羅宏富 的 ︽ 文選 ︾ ， 也 僅 收錄 了 他 一 封 致 臨淄 侯曹植 的 簡劄 ︵ 該 信起句 與 末 句 都 是 ﹁ 修死罪死罪 ！ ﹂ ︶ ， 曹操 對 才華 數 倍 於 楊修 的 王粲 全無忌憚 ， 風發 一時 的 建安 七 子 事實 上 都 曾 為 曹操 所 重用 ， 緣何 唯獨 對 楊修別 有所 忌 ， 必 欲 殺 之 而後 快 呢 ？ 楊修 站 在 曹操 的 對立面 按 楊修本 司徒 楊彪 的 公子 ， 弘農 楊氏 累世 經學 ， 在 世間 的 聲名 當時 也 是 僅次於 汝南 袁氏 的 ， 曹操 對 楊彪 頗為 不滿 ， 一度 還 曾 把 他 收付 牢獄 ， 只 是 投鼠忌器 ， 擔心 從此 堵塞 人才 歸心 之 路 ， 才 沒有 對 楊彪 動手 ， 順手 也 給 前來 說項 的 孔融 一 個 面子 。 但 這 未必 就 是 曹操 殺 楊修 的 伏筆 。 再者 ， 曹操 乃 天下 雄才 ， 楊修乃 世家 秀才 ， 說 雄 才 會 嫉妒 秀才 ， 就 像 說 雄鷹 嫉妒 山雞 一樣 難以 理喻 ， 何況 ， 即 以 文學 而論 ， 曹操 在 中國 文學史 上 的 巍巍 成就 ， 又 豈是 成百上千 個 楊修所 能 倚多為勝 的 。 當然 ， 心理 問題 不 適合 用 算術 的 加加 減減 來 解答 ， 我 的 答案 是 ： 雖然 楊修 肯定 曾 多 次 惹 曹操 不快 ， 曹操殺 楊修 主要 還是 出於 顧忌 自己 身後 的 安寧 。 由於 袁紹 與 劉表 在 處理 繼承權 問題 上 都 留下 了 致命 的 禍患 ， 心有餘悸 的 曹操 為 避免 死 後 發生 同樣 的 悲劇 ， 便 決定 削弱 曹植 的 力量 ， 剿除 他 的 黨羽 。 楊修 之 死 ， 正 在 於 他 與 曹植 過從甚密 ， 在於 曹植 因 擅走 司馬門 一 事 而 突然 在 曹操 面前 的 失寵 。 認為 楊修 在 猜謎 射覆 之類 雕蟲 小慧 上 經常 勝 曹操 半 肩 ， 就 會 導致 曹操 嫉才 ， 實在 也 有點 想當然 。 真正 有 大 智慧 的 人 ， 想必 也 能 洞悉 智力 的 諸般 等級 和 類別 。 事實 上 生活 中 最 常見 的 例子 倒是 ， 某人 在 雞毛蒜皮 的 事情 上 智力 越 突出 ， 他 的 綜合 智力 反而 越 不 牢靠 。 智力 上 的 筆走 偏鋒 ， 往往 是 缺乏 大 智慧 的 最佳 證明 。 我們 當然 可以 假設 ， 若 曹操 沒有 改變 早先 對 曹植 的 偏愛 ， 決意 立 曹植 為 太子 ， 遭殃 的 恐怕 就 是 曹丕 的 智囊團 了 。 為 兒子 的 利益 殺人 ， 曹操 也 不 是 第一 回 了 ， 其實 有 個 叫 周不疑 的 孩子 ， 他 的 死 比 楊修 更 值得 同情 ， 也 更 能 說明 曹操 無可救藥 的 猜忌 。 那 孩子 太 聰明 了 ， 也許 只有 曹操 早夭 的 神童 兒子 曹沖 ︵ 字 倉舒 ︶ 可以 和 他 匹敵 。 ︵ 按 ： ﹁ 曹沖 稱象 ﹂ 故事 ， 大 似 有 佛門智 ， 故 陳寅恪 先生 斷定 屬 陳壽 附會 佛典 ， 而 未必 真 有 其 事 。 ︶ 在 曹沖 還 活 著 時 ， 曹操 對 周 不 疑 大 有 好感 ， 一度 還 想 把 女兒 嫁給 他 ， 但 遭到 周不疑 婉拒 。 曹沖 既 夭 ， 曹操 擔心 曹丕 等 人 沒 能力 控勒 周不疑 ， 遂 果斷 派出 刺客 ， 將 年 僅 十七 歲 的 周不疑 殺死 在 某 個 誰 也 不 知道 的 荒傖 所在 。 崔琰 死 於 ﹁ 文字獄 ﹂ 崔琰 ， 一 位 非常 值得 愛戴 的 名士 ， 事實 上 也 非常 得到 曹操 的 敬重 。 當年 曹操 初 得 冀州 ， 將 崔琰 救出 袁紹 大牢 時 ， 曹操 興致勃勃 地 對 崔琰 說 ： ﹁ 昨天 我 查閱 了 一下 戶籍 ， 發現 貴州 竟 有 三十萬百 姓 可 供 補充 兵員 ， 實在 是 一 個 大 州 呀 ！ ﹂ 崔琰 勃然 變色 ： ﹁ 鄙州 飽受 戰爭 創傷 ， 生靈塗炭 ， 你 不 想 著 安撫 百姓 ， 卻 先 計 點 甲兵 ， 這 難道 竟是 鄙州人 寄望 於 你 的 事情 嗎 ？ ﹂ 在座 的 全 都 嚇出 一 身 冷汗 ， 好 個 曹操 ， 不僅 全無 怒意 ， 反而 堆下 笑臉 ， 當面 向 崔琰 賠禮 道歉 。 出於 對 崔琰 道德 力量 的 景仰 ， 曹操 甚至 將 太子 曹丕 的 教育 之 職 也 託付給 他 。 崔琰 不辱 使命 ， 把 個 曹丕 調教 得 唯唯諾諾 。 崔琰 有 兩 個 理由 使 曹操 提高 警惕 ： 曹操 曾 因 衣著 花俏 而 ﹁ 賜死 ﹂ 曹植 的 妻子 ， 而 這 位 薄命女 正 是 崔琰 的 親侄女 ； 曹操 決定 立 曹丕 為 太子 時 ， 知道 崔琰平素 更 喜歡 曹植 ， 他 擔心 崔琰 從中 起 不良 作用 。 儘管 崔琰 的 表現 無可 挑剔 ， 他 當時 就 明確 表示 ： 自己 堅決 站 在 曹丕 一 邊 ， 並 認為 只有 立 曹丕 為 太子 ， 才 能 保證 政權 的 穩定 。 崔琰 的 死 ， 緣於 一 封 書信 ， 緣於 曹操 本人 對 文字獄 的 興趣 。 曹操 進封 魏王 時 ， 有 個 馬屁 文人 楊訓 上 表稱 頌 曹操 功德 ， 被 時人 譏笑 。 崔琰 找來 一 看 ， 認為 沒 什麼 大不了 ， 回 楊訓信 中 有 「 時乎 ！ 時乎 ！ 會 當 有 變 時 」 等 文句 ， 生性 猜忌 的 曹操 立刻 將 此 理解成 崔琰 有 怨謗 不遜 的 意思 。 當時 他 進位 稱王 ， 正 處在 憂讒畏譏 的 敏感 時刻 ， 於是 把 崔琰 加以 刑罰 ， 終於 迫死 。 許攸 輕狂 無禮 而 死 曹操 與 袁紹 相持 於 官渡 ， 許攸 的 來訪 起到 了 決定性 作用 ， 因為 他 告訴 曹操 一 個 非常 重要 的 情報 ， 使 曹操 得以 率兵 燒盡 烏巢 之 糧 ， 一舉 扭轉 了 戰局 。 許攸本 就 是 一 個 貪贓枉法 的 小人 ， 他 離開 袁紹 的 原因 ， 亦 在 荀文若 的 算度 之中 ， 屬 ﹁ 家人 犯法 ﹂ 。 許攸 自到 曹營 ， 手足 更加 輕狂 ， 對 曹操 全無 敬意 ， 乃至 在 宴會 上 大呼小叫 ： ﹁ 阿瞞 ， 若 不 是 我 ， 你 根本 得 不 到 冀州 。 ﹂ 曹操 無奈 之下 只得 嘿嘿 乾笑 ， ﹁ 那 是 那 是 。 ﹂ 也許 曹操 能夠 容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