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9,529 in text YL2016009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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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常見 的 倒是 , 歷史 無意 於 藉 小說 以 美容 , 小說 每 常 演 歷史 為 說部 。 歷史 小說 似 對應 於 小說史 , 但 後者 事實 上 是 不 存在 的 , 有 之 , 則 坊間 的 ︽ 上下 五千 年 ︾ 或 ︽ 五千 年 演義 ︾ 之 屬 。 因 致力 於 史學 的 蒙學化 而 奉行 一 種 ﹁ 大 事 不 虛 , 小 事 不拘 ﹂ 的 通俗性 原則 , 是 ﹁ 小說化 歷史 ﹂ 而 非 ﹁ 小說史 ﹂ , 亦 已 昭然 。 歷史 的 小說化 乃 歷史 的 變節 , 小說 的 歷史化 則 不啻 為 小說 的 升華 , 因此 , 歷史學家 往往 寧受 ﹁ 少 文義 緣飾 ﹂ 的 指責 而 堅守 誠信 , 小說家 ︵ 當然 也 包括 戲劇家 如 莎士比亞 、 如 不惜 以 ﹁ 滑稽 的 方式 自由 處置 歷史 事件 ﹂ 並 據 此 寫出 了 ︽ 羅慕路斯大帝 ︾ 的 迪倫馬特 ︶ 則 每每 熱中 於 涉獵 史部 , 以 使 作品 在 敘述 的 廣度 和 意蘊 的 深厚 上 都 有所 獵獲 。 歷史 有 其 不容 篡改 的 神聖性 自是 毋庸置疑 的 , 小說家 天賦 有 虛構 的 權力 也 是 不 消分 說 的 , 如此 , 當 小說家 一面 要 捍衛 虛構 的 特權 , 一 面 又 不 願 對 歷史 題材 割愛 時 , 神聖 歷史 的 馬其諾 防線 只 能 接受 崩潰 的 結局 , 不復 有 尊嚴 可 言 。 歷史 小說 , 這 並非 對 歷史 的 另 一 種 描述 , 而 只 是 小說 的 別 一 種 寫法 。 準乎 此 , 歷史 本身 的 尊嚴 便 被 置諸 小說 的 法則 之下 , 成為 小說家 廚房 裡 聊 供 烹飪 之 需 的 雞 鴨 魚肉 。 ︽ 三國演義 ︾ 裡 的 虛實 回到 羅貫中 的 ︽ 三國演義 ︾ 。 清代 章學誠 在 ︽ 丙辰劄記 ︾ 裡 已 用 ﹁ 七 分 實事 , 三 分 虛構 ﹂ 界定 了 它 的 虛實 結構 , 肯定 了 羅氏 對 歷史 的 基本 忠實 。 我 無意 對 ﹁ 七 實 三 虛 ﹂ 的 比例 作出 質疑 , 而 更 想 對 其 內容 加以 關注 , 即 何者 可 虛 ? 何者 當實 ? 答案 並 不 因 問題 的 重要 而 顯得 棘手 , 只要 稍稍 比照 一下 ︽ 三國志 ︾ 就 會 發現 , 小說 忠實 者 事 , 虛構 者 人 。 應該 指出 , 在 小說家 對 歷史 的 改編 中 , 所謂 ﹁ 忠實 ﹂ 只是 被 視為 一 種 手段 而 納入 構思 的 , 相形之下 , 改編 事件 較之 虛構 人物 風險 更 大 。 事件 , 尤其 當 這些 事件 又 是 如 官渡 之 戰 、 赤壁 大戰 、 彝陵 之 役 那樣 眾所周知 、 耳熟能詳 的 話 , 就 更 由 不得 小說家 施展 想像 , 任意 塗纂 。 在 羅貫中 那裡 我們 發現 , 尊重 歷史 事件 的 真實性 , 是 作為 小說 的 敘述 前提 和 基本 背景 加以 考慮 的 , 它 的 ﹁ 七 分 ﹂ 真實 多半 集中 於 此 , 以便 騰出 手腳 , 在 虛構 人物 上 略略 施展 , ﹁ 三 分 虛構 ﹂ 即 著墨 於 此 。 我們 且 試 著 看看 羅氏 筆下 的 曹操 如何 ? 曹操 被 羅貫中 ﹁ 定罪 ﹂ 若 以 ﹁ 贏得 生前 身後 名 ﹂ 作為 衡量 偉人 的 標誌 , 曹操 顯然 是 要 落選 的 , 和 周瑜 同 其 結局 。 三國 時人 , 除了 被 滿 中國 祭祀 的 忠勇 典型 關雲長 , 大概 只有 曾 讓 杜甫 尋覓 其 祠堂 的 諸葛孔明 可以 受 此 殊榮 , 而 曾 被 我們 明哲 的 魯迅 先生 斷定 ﹁ 至少 是 個 英雄 ﹂ 的 阿瞞 , 卻 嘗盡 了 ﹁ 死去 原 知 萬事空 ﹂ 的 滋味 。 在 ︽ 三國志 ︾ 裡 , 陳壽 對 曹操 的 評價 可 說 是 迥出 眾人 之上 , 讀 其 仿 ﹁ 太史 公語 ﹂ 的 ﹁ 評 曰 ﹂ , 如 ﹁ 運籌 演謀 , 鞭撻 宇 內 , 攬 申 、 商 之 法術 , 該 韓 、 白 之 奇策 。 官方 授材 , 各 因 其 器 ; 矯情 任算 , 不 念 舊惡 , 終 能 總御皇機 , 克盡洪 業者 , 惟 其 明略 最優 也 。 抑 可 謂 非常 之 人 , 超世 之 傑 矣 ﹂ 。 古今 能 得 此 等 判語 者 實在 為數 寥寥 , 而 在 三國 時代 , 又 正 可謂 ﹁ 捨 此 不 作 第二 人 想 ﹂ 。 想 陳壽固 非 曲學 阿世 之 徒 , 那麼 , 一 個 少壯 時 高歌 ﹁ 天地 間 , 人 為 貴 ﹂ , 中老年 時 吟詠 ﹁ 周公 吐 哺 , 天下 歸心 ﹂ , 晚年 時 不惜 以 ﹁ 烈士 ﹂ 悲情 抒發 ﹁ 老驥伏櫪 , 壯心 不已 ﹂ 之 志 的 雄傑 , 逮至 後世 竟 忽忽 成 了 千夫所指 的 大 奸雄 , 實 屬 匪夷所思 。 曹操 不少 為人 詬病 的 劣跡 , 追究 起來 都 不無 可疑 。 即 以 殺 呂伯奢 為 例 , 按 此 事 出自 吳人 所 著 之 ︽ 魏書 ︾ , 立場 本 就 飄忽 , 而 其 所 敘 之 事境 , 又 極為 離奇 乖情 , 很 難 按 事件 的 邏輯 加以 還原 。 那 句 令 曹操 遺臭 萬 年 的 ﹁ 寧教 我 負 天下人 , 毋教 天下人 負 我 ﹂ , 原 屬 野史 裨語 , 頗 難 徵信 。 又 曹操 之 迫 荀彧 自殺 , 亦 非 鐵論 。 細想 荀文若 赴 濡須塢 途中 尚 與 曹丕 談 藝 論 劍 , 言笑 正歡 , 其 人 雄傑 之 氣固 較 曹操遠 甚 , 說謀 論智 , 卻 也 相差 不遠 。 曹操 若 有 殺荀 之 意 , 荀君 絕無 不睹 先兆 之 理 。 雖然 , 持 此 論 者 大多 從 荀彧 反對 曹氏 篡漢 自立 著眼 , 認為 曹操 殺 荀 , 非 為 無故 。 倘 如是 , 不過 又 一 揣摩 情事 而已 , 以 之 存疑 則 可 , 據 之 立論 則 謬 。 羅貫中 著 小說 本著 ﹁ 蜜蜂 以 兼 採 為 美 ﹂ 的 信條 , 對 史料 基本 上 抱 著 ﹁ 拿來 主義 ﹂ 的 態度 , 對 一般 視為 信史 的 陳壽 ︽ 三國志 ︾ 並 無 多少 側重 。 讀者 若 有意 比照 孫盛 ︽ 魏氏 春秋 ︾ 、 司馬彪 ︽ 九州 春秋 ︾ 、 王沈 ︽ 魏書 ︾ 等 籍 ︵ 裴注中 對 這 幾 部 書 頗多 採集 ︶ , 會 發現 羅氏 ︽ 三國演義 ︾ , 純出 之 想像 添加 的 筆墨 竟 意外 地 少 。 即使 面對 筆力 集中 貫注 的 曹操 , 羅貫中 似乎 也 並 沒有 特地 發明 多少 虛構 細節 以 供 編派 之 用 , 他 只是 盡可能 充分 地 將 已 有 材料 加以 探掘 組合 而已 。 因此 , 羅貫中 與其 說 藝術地 再現 了 曹操 , 毋寧 說 乃是 曹操 劣行 敗跡 的 傳述 者 和 集大成 者 。 羅貫中 筆下 的 曹操 , 奸 滑 之 氣 溢出 尺幅 , 狼戾 之 心 隨處 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