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暗 處 擺 著 一 套 與 房間 不 相稱 的 老家 具 ， 家具 上 落滿 了 灰塵 ， 顯然 已經 很 久 沒有 打掃 了 。 桌子 上 攤 著 一 本 舊 雜誌 ， 由於 陽光 的 照射 ， 雜誌 的 一角 已經 泛黃 。 我 在 房子 的 牆蔭 中 坐下來 ， 喝光 水瓶 裡 的 水 ， 然後 摘下 帽子 ， 用 手帕 擦 了 擦 額頭 的 汗 。 海岸 遠處 傳來 模糊 的 爆破聲 ， 一 架 噴射機 朝 正西 轟隆 飛去 ， 劃破 了 大海 的 平靜 。 房子 遠處 是 一 片 綿延 的 山脈 ， 蒼翠 的 金雀 花叢 和 矮樹 覆蓋 著 山頂 ， 在 山風 中 搖擺 起伏 。 我 用 望遠鏡 對準 它們 ， 還 不時 揮動 手臂 趕走 身邊 的 蒼蠅 。 我 的 頭 開始 隱隱作痛 。 雖然 剛剛 喝 了 熱水 ， 舌頭 仍然 乾乾 的 。 我 放下 望遠鏡 ， 取下 「 寶麗 來 」 偏光 鏡片 。 這時 ， 我 聽到 了 某 種 聲音 。 什麼 東西 在 號叫 ？ 某 種 動物 在 痛苦 地 尖叫 。 天 啊 ， 我 希望 不 是 人 發出 的 聲音 。 那 叫聲 越來越 大 ， 越來越 淒厲 ， 只有 陷入 絕境 的 動物 才 會 發出 這 種 聲音 ， 你 絕對 不會 希望 它 出自 一 個 有 生命 的 東西 。 我 在 那裡 ， 冷汗 止不住 地 往 下 流 ， 儘管 熱浪 襲人 ， 我 卻 不禁 打 了 個 冷顫 。 我 像 狗 甩乾 身 上 的 水 那樣 不斷 晃動 著 ， 試圖 甩掉 身 上 的 寒意 。 原本 溼答答 黏 在 脖子 後面 的 頭髮 突然 豎 了 起來 。 我 很 快 站起來 ， 緊緊 抓住 牆 上 熾熱 的 木頭 ， 望遠鏡 滑到 了 胸 前 。 叫聲 是 從 山脊 上 傳來 的 。 我 又 把 偏光鏡片 推上去 ， 舉起 望遠鏡 ， 拚命 調整 焦距 ， 慌亂 中 碰到 了 眉骨 ， 兩 手 哆嗦 起來 。 一 團 黑影 從 金雀 花叢 裡 衝出來 ， 身後 帶 著 一 股 濃煙 。 牠 跑下 長滿 枯草 的 山坡 ， 來到 柵欄 下面 。 在 我 努力 轉動 鏡頭 跟隨 牠 的 時候 ， 我 的 手 猛 地 彈 了 回來 ， 淒慘 的 吼叫聲 穿過 空氣 傳入 我 的 耳朵 ， 尖銳 得 令 人 毛骨悚然 。 牠 跑進 灌木叢 ， 我 跟丟 了 ， 隨後 又 看見 了 牠 。 牠 奔跑 著 ， 身 上 冒 著 火苗 ， 跳過 草叢 和 蘆葦 ， 留下 一 串 濃煙 。 我 口乾舌燥 ， 無法 吞嚥 唾液 ， 幾乎 要 窒息 了 ； 但 我 仍然 掙扎 著 追隨 那 隻 動物 。 牠 停 了 下來 ， 然後 轉身 高高 地 跳起 ， 跳到 半空 又 落 了 下來 ， 好像 是 要 跳上 山尖 ， 然後 就 消失 在 距 我 幾百 公尺 遠 的 地方 ， 可能 是 從 山脊 上 摔 了 下去 。 我 飛快 地 擦 了 一下 鏡片 ， 繼續 觀察 山脊 。 我 沿著 山脊 仔細 搜索 ， 從 上 到 下 ， 再 由 下 至 上 ， 然後 刻意 在 一 個 草叢 處 停下來 注視 了 一會兒 ， 搖搖頭 ， 繼續 搜索 。 我 大腦 裡 的 某 個 部分 開始 離題 ， 想起 電影 畫面 。 當 影片 中 的 人 透過 望遠鏡 觀察 時 ， 你 看到 他們 從 望遠鏡 中 所 看到 的 畫面 ， 往往 有點 像 「 8 」 字型 ； 而 當 我 自己 透過 望遠鏡 的 鏡頭 看 東西 時 ， 我 看到 的 是 接近 完美 的 圓 。 我 放下 望遠鏡 ， 快速 掃瞄 了 一下 四周 ， 沒有 發現 人影 。 然後 我 飛快 地 從 房子 的 陰涼處 跑出來 ， 翻過 花園 的 細 金屬 絲籬笆 ， 朝 山脊 跑去 。 來到 山脊 上 ， 我 停下來 站 了 一會兒 ， 頭 垂 在 膝蓋 前 ， 大 口 喘氣 ， 汗水 從 頭髮 上 流下來 ， 滴 在 腳 邊 翠綠 的 小 草 上 。 T恤 緊貼 在 身 上 。 我 兩 手 撐住 膝蓋 ， 抬起 頭 ， 瞪大 眼睛 搜索 山頂 的 金雀 花叢 和 樹林 。 我 俯視 遠處 的 山脊 ， 越過 田野 又 出現 一 片 金雀 花叢 ， 那裡 是 鐵道 穿過 處 。 我 沿著 山脊 緩慢 而 行 ， 頭 左右 轉動 著 ， 檢查 兩 側 的 草叢 ， 終於 發現 一 小 片 還 在 燃燒 的 草地 。 我 把 它 踩滅 ， 在 周圍 尋找 蛛絲馬跡 ， 找到 了 。 儘管 嗓子 和 肺 不斷 地 抗議 ， 我 還是 加快 腳步 跑 了 過去 ， 看到 更多 著火 的 草地 和 一 片 金雀 花叢 。 把 火 撲滅 後 ， 我 繼續 向 前 。 從 山脊 一 側 到 下面 的 峽谷 裡 都 長滿 了 蔥鬱 的 樹木 ， 樹 的 樣子 還 算 整齊 ， 只 是 上面 的 樹冠 失去 了 小 山 的 庇護 ， 被 海風 吹 得 扭曲 了 。 我 跑進 山谷 ， 樹木 的 枝葉 輕輕 搖擺 ， 地 下 的 樹蔭 也 不停 變換 圖案 。 散落 的 岩石 圍成 一 個 圓圈 ， 圓圈 的 中央 呈 黑色 。 我 四下 看 了 看 ， 發現 一 塊 被 踩平 的 草地 。 我 停下來 ， 努力 使 自己 鎮靜下來 ， 然後 又 看 了 看 周圍 的 樹木 、 草叢 和 蕨類 植物 ， 什麼 也 沒有 發現 。 我 來到 岩石 前 ， 摸 了 摸 石頭 和 四周 的 灰燼 ， 雖然 是 在 樹蔭 下 ， 石頭 仍然 很 燙 ， 我 趕緊 把 手 縮回來 。 我 聞到 汽油 的 味道 。 我 走出 山谷 ， 爬到 一 棵 樹 上 ， 待 身體 穩住 之後 慢慢 俯視 下面 的 整 個 山谷 ， 還 不時 用 望遠鏡 觀望 一下 。 什麼 都 沒有 。 從 樹 上 爬下來 ， 我 站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， 沿著 山脈面 朝 大海 的 一 側 跑下去 ， 我 知道 那 隻 動物 在 我 的 斜 前方 。 中途 我 改變 了 一 次 路線 ， 又 撲滅 了 一 個 小 火堆 。 我 驚動 了 一 隻 吃草 的 綿羊 ， 牠 跳開 了 ， 愣 在 一 旁 咩咩 地 叫 。 我 從 牠 身邊 跳過去 。 那 隻 狗 躺 在 流向 沼澤地 的 小 溪 裡 ， 牠 還 活 著 ， 但 身 上 的 黑 毛 已經 所剩無幾 ， 鮮血 從 紫青色 的 皮 裡 往 外 滲 。 牠 在 水 裡 不停 地 哆嗦 ， 嚇 得 我 也 顫抖 起來 。 我 站 在 岸 邊 看 著 ， 牠 把 哆嗦 的 腦袋 從 水 裡 抬出來 ， 用 僅 剩 的 一 隻 未 被 燒瞎 的 眼睛 看 我 。 在 牠 身邊 的 水澤 裡 漂 著 一撮撮 燒 得 半焦 的 狗毛 。 我 嗅到 一 絲 狗肉 燒焦 的 惡臭 ， 感覺 一 塊 千斤 重 的 石頭 壓 在 脖子 上 ， 就 像 亞當 站 在 禁果 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