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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人人 得 而 誅 之 的 獨夫 矣 。 一 個 人 的 悲劇 , 與 人格 無關 , 有些 被 人像 剁爛 泥 一樣 的 剁死 , 其 人格 固 完整 也 。 但 一 個 人 的 悲劇 , 往往 與 性格 密不可分 , 無論 被害人 或 凶手 , 都 是 如此 。 張飛 先生 應該 是 一 個 典型 , 讀者 因 受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影響 ( 小說 的 力量 大 矣哉 ) , 對 張飛 先生 頗 有 好感 , 不過 , 幸好 我們 沒有 和 他 同 生 在 一 個 時代 , 否則 恐怕 有罪 受 的 。 陳壽 先生 對 他 的 評語 為 「 暴 而無恩 」 , 一 個 人 「 暴 」 , 已 夠人髮指 , 再 對 人 無 恩 , 那 成 了 啥 東西 ? 豈不是 一 個 凶惡 愚昧 的 土匪頭 ? 其 最後 終於 被 刺 , 夠 人 警惕 。 所有 的 凶殺案 , 恐怕 都 跟 被害人 「 暴 而無恩 」 有關 , 尤其 主要 的 是 : 「 暴 」 尚 可諒 , 「 無 恩 」 則 不可 忍 。 范睢 先生 當 了 秦國 宰相 , 終於 饒 了 他 的 老 仇人 賈須 先生 不 死 , 乃 在 那 一 袍 之 贈耳 。 如果 賈須 先生 在 長安市 上 看見 范睢 先生 衣不蔽體 , 自覺 偉大 起來 , 訓上 幾 句 , 或 索性 鼻 中 嗤 之 , 揚長而去 , 或 到處 說 范睢 先生 思想 品格 有 問題 , 決不 可用 , 恐怕 他 的 老命 早 完 了 蛋 。 分析 的 結果 , 似乎 逃不出 下列 範圍 : 部下 殺 長官 ( 或 老 長官 ) , 僕人 殺 主人 , 地位 低 的 殺 地位 高 的 , 沒 錢 的 殺 有錢 的 , 沒辦法 的 殺 有 辦法 的 , 一言以蔽之 曰 : 「 光腳 的 殺 有 鞋 穿 的 。 」 有 鞋 穿 並 不 就 是 罪惡 , 但 有 鞋 穿 的 人 如果 去 故意 猛 踩 那些 光腳 的 朋友 , 僅 在 道德 上 講 , 做人 便 不 夠 厚道 。 報紙 上 一 遇到 某人 被 殺 , 千篇一律 的 都 說 他 很 好 ── 他 生前 這 也 好 焉 , 那 也 好 焉 , 好 的 程度 , 連 孔丘 先生 在 文廟 裡 都 坐不住 。 實際 上 果 如此乎 ? 我們 的 社會 風氣 是 只 論 市場 價格 , 而 不論 是非 的 , 一 個 人 出 了 紕漏 , 同樣 千篇一律 的 說 他 王八蛋 。 前年 某 站 的 副站長 誘姦 了 一 個 村女 , 鐵路局 某 官 崽 立刻 說 他 有 神經病 ── 這 一 類 的 事 多 矣 , 只 可 自娛 , 不足 服人 也 。 問題 是 , 被害人 卻 往往 罪惡 滔天 , 記者 先生 們 去 現場 採訪 時 , 聽到 的 並 不 是 嘆惜 之 詞 , 甚至 鄰居 親友 們 還 有些 人 在 那裡 「 大快人心 」 哩 , 把 記者 老爺 窘 得 無法 下筆 。 他 總 不能 據實 的 把 被害人 說 得 一錢不值 , 那 豈不是 鼓勵 動刀 動槍 動手榴彈 乎 ? 有 學問 的 人 總是 責備 光腳 的 人 為 啥 不 法律 解決 ? 柏楊 先生 也 是 主張 法律 解決 的 。 可是 , 我們 的 法律 能 替 光腳 的 伸冤 乎 ? 有 鞋 穿 的 人 一 鞋 遮天 , 到處 都 有 「 朋友 」 , 把 窮苦 之 人 逼 得 只有 同 上 西 天 的 一 條 路 可 走 , 被害人 和 整 個 社會 , 恐怕 都 不能 辭 其 責 。 官性 興旺 很多 凶殺案 , 往往 有 其 「 不可 忍 」 , 和 連 旁 讓 一 步 都 被 堵住 的 隱情 。 不過 凶殺案 發生 之後 , 凶手 或 就 逮 , 或 自殺 , 輿論 一致 指摘 , 就 把 被害人 說 得 可 進 聖人廟 吃 冷 豬肉 , 把 凶手 說 得 天生 壞胚 。 一 個 非常 嚴重 的 社會 問題 , 遂 被 表面 上 的 泛道德 觀念 所 埋葬 。 真相 既 不能 明 , 徒 勃然大怒 曰 : 「 此 風 不可 長 。 」 徒 對 凶手 百般 唾罵 , 判 以 嚴刑 。 那 能 止住 「 再 來 一 個 」 乎哉 ? 如果 僅 靠 這 一 套 便 可以 止住 凶殺 , 世界 上 的 社會學家 都 要 跳井 矣 。 柏楊 先生 並 不 反對 治 亂世 用 重典 , 當然 更 不 主張 把 凶手 一律 釋放 , 然後 再 發給 他 一 紙 「 殺 得 好 」 的 獎狀 。 他 觸犯 了 法律 , 自應 接受 適當 制裁 , 或 殺 之 , 或 囚 之 , 悉 憑 處理 , 我們 一概 不 問 。 我們 問 的 是 , 如何 希望 不再 有 凶殺 , 則 有賴於 有 鞋 穿 的 人 不再 把 人 逼 得 走投無路 , 光腳 的 人 不再 想 不 開 也 。 有 一 種 現象 是 有目共睹 的 , 那 就 是 與日俱增 的 暴戾 之 氣 。 有 鞋 穿 的 人 暴戾 , 光腳 的 人 也 暴戾 。 有 鞋 穿 的 人 的 辦法 是 壓 之 餓 之 , 逐 之 辱 之 ; 光腳 的 人 的 辦法 則 是 跟 他 同歸於盡 。 雙方 各 走 極端 , 世人 便有 精彩 的 新聞 好看 。 這 種 暴戾 之 氣 似乎 一 天 比 一 天 厲害 , 因為 台灣 地方 太 小 , 機會 太少 , 使得 有 鞋 穿 的 人 肚子 裡 , 不但 裝 不 下 船 , 甚至 連 針 都 裝 不下 。 同樣 的 環境 , 也 使 光腳 的 人 發現 , 離 此 一 步 , 即 無 死所 , 等 是 死耳 , 我 死 你 不能 獨活 , 給 你 來 一 個 刀槍 手榴彈 可 也 。 《 水滸傳 》 一 書 , 是 被 迫害 者 發出 的 怒吼 , 厚厚 的 一 大 部 , 四 個 字 可以 說明 其 主旨 , 曰 「 逼上 梁山 」 。 世界 上 哪 一 個 人 天生 的 肯 為 匪 為 盜 , 又 哪 一 個 人 天生 的 就 喜歡 殺人 放火 耶 ? 一 種 力量 相迫 , 真是 「 進一步 則 死 , 退 一 步 則 亡 , 旁 讓 一 步 也 活 不 成 」 , 不 動刀 動槍 動手 榴彈 , 就 鐵定 的 被 殺 、 被 囚 、 被 誣 、 被 辱 , 稍微 有點 人性 , 都 不能 忍受 。 君 不 見 林沖 先生 乎 ? 君 不 見 楊志 先生 乎 ? 君 不 見 盧俊義 先生 乎 ? 君 不 見 打 漁殺 家 裡 的 蕭恩 先生 乎 ? 他們 想 不 。 鋋 而 走險 , 不可 得 也 。 談到 這裡 , 柏楊 先生 想起 一 事 , 前 些 日子 看 了 一 本 文藝 評論 集 , 中 有 包遵 彭 先生 的 大作 , 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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