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我 不 給 嫁妝 ， 也 不要 妳 的 聘金 。 妳 星期四 晚上 可以 帶 她 走 。 到時候 我 不 在 家 。 」 就 這樣 ， 美人兒 秀莎 嫁給 了 布尺拉赫曼 ， 一起 住在 貓咪 的 房子 裡 。 雅麗珊卓 知道 光 靠 男僕 的 薪水 無法 養家活口 ， 於是 訓練 拉赫曼 當 裁縫 ， 放 他 出去 創業 。 拉赫曼 和 秀莎 搬出 貓咪 家 ， 住在 向 碧碧 租來 的 兩 個 房間 裡 。 每隔 一 年 ， 秀莎 就 多 添 一 個 孩子 。 她 母親 從未 過來 看 她 或 孩子 ， 但是 每 回 生 了 女兒 ， 她 就 捎話 來 要 秀莎 小心 ， 因為 遲早 總 有 個 女兒 會 讓 母親 蒙羞 。 就 在 這時 ， 彷彿 為了 取悅 碧碧 的 命運 諸 神 似的 ， 羅珊娜 誕生 了 。 一九三八年 的 夏季 ， 炎熱 乾燥 得 異乎尋常 。 城市 周圍 沙漠 吹來 的 塵土 ， 在 猶太區 四處 飛揚 ， 將 所有 的 東西 — — 連 小孩 的 睫毛 和 老太婆 黯沉 的 上頷 都 不 放過 — — 蓋上 一 層 薄薄 的 沙膜 。 人們 熱渴 難耐 地 醒來 。 動物 變 得 躁動 不安 ， 在 街頭 流竄 。 身穿 黃金 冑甲 ， 帶 閃亮 銀劍 的 男子 ， 騎 馬 奔出 古老 童話 的 畜欄 ， 來到 這 個 永遠 渴求 救贖 的 猶太區 陰暗 後巷 。 這 是 秀莎 八 年 來 所 懷 的 第四 胎 。 她 變 得 恍恍惚惚 ， 心不在焉 ， 對 自己 的 孩子 和 日常 生活 起居 都 漠不關心 。 她 在 中庭 一 坐 就 是 一 個 上午 ， 總 要 捱到 鄰居 覺得 她 快 中暑 了 ， 才 把 她 拖進 屋子 裡 。 她 一 進 屋 就 躺 了 下來 ， 對 周圍 走動 的 孩子 們 視而不見 ， 從來 沒 動手 餵 他們 吃 一 口 飯 ， 或 幫 他們 清洗 一下 。 布尺拉赫曼 很 擔心 妻子 的 情況 ， 去 找 猶太區 最 好 的 產婆姬瓦 商量 。 姬瓦 說 秀莎 是 因為 懷孕 而 有 暫時 的 老化 現象 。 「 這 是 因為 胎兒 的 血 和 母親 的 血 不 相容 引起 的 。 」 姬瓦 解釋 說 ： 「 等 孩子 出生 之後 ， 你 就 會 明白 我 的 意思 。 你 老婆 和 這 個 孩子 永遠 都 不會 瞭解 彼此 的 。 」 日復一日 ， 秀莎 變 得 越來越 安靜 ， 越來越 心不在焉 。 懷孕 六 個 月 的 時候 ， 她 有 整整 七 天 沒 開口 和 任何 人 說 半 句 話 。 拉赫曼 嚇 得 半死 ， 找來 一 個 水蛭仙 ， 那 人 把 秀莎 的 衣服 褪下 肩頭 ， 放 了 四 條 黑色 的 水蛭 在 她 背 上 。 儘管 有 水蛭 在 身 上 ， 但 秀莎 還是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趴 著 ， 顯然 沒 感覺到 穿透 肌膚 的 痛楚 。 等 水蛭仙 一 走 ， 她 就 坐起來 ， 穿好 衣服 。 「 我 一直 想 著 大海 。 」 她 對 拉赫曼 說 。 拉赫曼 從 沒 到 過 海邊 。 他 只 從 貓咪 雅麗珊卓 說 的 故事 裡 聽到 過 大海 的 存在 。 雅麗珊卓 說 她 曾經 和 丈夫 搭乘 俄國 沙皇 的 御船 橫越 海洋 。 對 拉赫曼 來 說 ， 大海 代表 了 他 擔心 會 奪走 妻子 的 世界 。 「 我 問 過 貓咪 雅麗 珊卓 ， 」 他 騙 秀莎 說 ： 「 她 告訴 我 ， 沒有 大海 這 種 東西 。 大海 是 吉普賽人 說來 誘拐 小孩 的 謊言 。 」 秀莎 輕蔑 地 看 著 他 。 「 告訴 雅麗珊卓 ， 她 錯 了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的 北方 有 大海 ， 南方 也 還 有 另 一 個 海洋 。 而 在 兩 個 海洋 之間 ， 土地 是 紅色 和 金色 的 ， 非常 壯觀 。 」 她 就 這樣 又 過 了 兩 個 月 ， 連 最 樂觀 的 人 都 已經 放棄 希望 ， 不 相信 她 會 回復 正常 。 懷孕 八 個 月 的 時候 ， 有 天 早上 ， 她 醒來 ， 喚 著 蜜黎安 。 「 去 肉 鋪 幫 我 買 羊腿 。 」 她 下達 指令 ： 「 叫 妳 爸爸 去 找 產婆 來 ， 我 要 生 了 。 」 清晨 七點鐘 ， 拉赫曼 走出 家門 去 找 姬瓦 的 時候 ， 感覺到 皮膚 被 陽光 燙 得 起 水泡 。 暑熱 讓 通常 擁擠 不堪 的 猶太區 街道 ， 冷清 得 像 墓園 。 有 那麼 一會兒 ， 拉赫曼 簡直 要 以為 是 穆拉2 下達 屠殺令 ， 嚇 得 所有 的 猶太人 全 躲進 地窖 裡 了 。 拉赫曼 在 產婆姬瓦 位於 猶太區 第七 道 大門 附近 的 房間 裡 找到 她 。 她 坐 在 那 頭 異常 矮小 的 騾子 背 上 ， 用 芥菜籽 和 蛋黃 敷 著 腫脹 的 腿 ， 一面 祈求 天降 甘霖 。 她 生來 雙腿 就 比 常人 短 ， 所以 一 次 頂多 只 能 走 個 幾 步 路 ， 行動 不便 的 結果 讓 她 變 得 肥胖 笨重 ， 渾身 圓滾滾 得 像 顆 球 。 年紀 還 小 的 時候 ， 她 父親 為 了 讓 她 能 到處 走動 ， 就 把 姬瓦 綁 在 小 騾子 背 上 ， 訓練 牠 在 屋 裡 走動 ， 不 跌倒 也 不 撞壞 任何 東西 。 這 頭 騾子 是 姬瓦 長相左右 的 同伴 ， 幾十 年 來 已經 成為 她 不可或缺 的 一 部分 了 ， 除非 要 上廁所 ， 否則 她 根本 就 不下 騾子 。 她 甚至 還 坐 在 騾子 上 吃飯 ， 連 睡覺 也 是 半 闔 著眼 ， 頭 挺 得 直直 地 坐 在 騾背 上 入睡 。 時日 一 久 ， 她 的 皮膚 變成 騾子皮 的 顏色 ， 她 的 聲音 和 牠 一樣 沙啞 ， 而 她 的 長相 更 是 半 像 女人 ， 半 像 騾子 。 相對的 ， 這 頭 騾子 為了 證明 牠 對 姬瓦 的 愛 ， 就 讓 自己 的 體型 不 超過 她 這 個 小 房間 的 面積 限制 ， 同時 也 讓 自己 活 得 比 正常 的 壽命 來得 更 長 ： 在 拉赫曼 來 敲 房門 這 天 ， 產婆姬瓦 已經 六十八 歲 了 ， 而 她 發誓 騾子 至少 和 她 一樣 老 。 拉赫曼 告訴 她 說 秀莎 快 生 了 。 「 我們 一定 要 想盡 一切 辦法 制止 才 行 。 」 姬瓦 丟下 她 那 包 芥菜 ， 輕輕 推 著 騾子 ， 要 牠 站起來 。 她 是 猶太區 有史以來 接生 過 最多 新生兒 的 產婆 ， 她 知道 ， 彷彿 清楚 記載 在 猶太 法典 上 那般 地 確定 ， 懷胎 八 個 月 生下 的 孩子 會 畸形 ， 會 難產 。 「 七 個 月 還好 。 」 她 對 拉赫曼 解釋 說 。 她 臉 上 汗光 閃閃 ， 而 騾子豆 大 的 汗珠 滴到 地面 ， 汪成一 窪水 。 「 七 個 月 大 的 時候 ， 胎兒 已經 完全 成形 了 。 可是 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