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貧如洗 。 他 的 子女 挨餓 。 他 的 妻子 不時 提心吊膽 ， 擔心 羅珊娜 會 害 他們 大禍臨頭 。 拉赫曼 自己 則 怕 秀莎 又 會 再次 對 羅珊娜 下毒手 。 因此 ， 在 羅珊娜 滿 八 歲 那 年 ， 她 父親 決定 畢 其 功 於 一 役 ， 一方面 挽救 家庭 生活 ， 一方面 拯救 羅珊娜 的 生命 ， 也 就 一點 都 不 意外 了 。 他 要 找 個 願意 收留 羅珊娜 的 人 ， 把 她 像 個 蹩腳 禮物 一樣 包好 ， 送走 。 貓咪 雅麗珊卓 把 拉赫曼 叫到 家 裡 來 ， 說 她 又 在 找 僕人 了 。 過去 十二 年 ， 她 用 過 了 三十幾 個 男僕 。 這 一 次 ， 她 說 ， 她 打算 雇 個 女 的 。 「 男人 動作 慢 又 遲鈍 ， 天生 就 很 難 管教 。 」 她 對 拉赫曼 說 ： 「 去 薩巴吉瓦 5 附近 的 村子 裡 ， 替 我 買 個 聰明 伶俐 ， 可以 訓練 來 服侍 我 的 年輕 女孩 。 」 雅麗珊卓 要 拉赫曼 去 做 的 ， 並 不 是 什麼 異乎尋常 的 事 。 父母 把 孩子 賣到 城 裡 替 有錢 人家 工作 ，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雅麗珊卓 準備 付筆 大錢 ， 買 個 聰明 伶俐 的 女孩 。 一 聽到 她 的 要求 ， 拉赫曼 就 知道 這 是 絕對 不容 錯過 的 大好 機會 。 他 吞吞吐吐 地 問 貓咪 ， 與其 要 找 個 農家 女孩 ， 她 或許 可以 考慮 一下 他 的 女兒 ？ 「 妳 想要 她 留在 這裡 多久 都 沒 問題 。 」 他 說 ， 但是 沒 提到 他 心 裡 想 的 是 他 的 哪 個 女兒 。 「 而且 妳 一 文 錢 都 不必 給 。 我 唯一 的 要求 是 ， 讓 她 每 天 去 學校 上 幾 個 鐘頭 的 課 。 」 這時 是 中午 十二點 ， 雅麗珊卓 正在 家 裡 的 中庭 吃 早餐 。 她 撐開 傘 ， 免得 細緻 的 皮膚 給 太陽 摧殘 了 ； 篷裙 禮服 又 重見天日 了 ， 因為 她 腰 臀 多餘 的 贅肉 都 已經 消聲匿跡 了 ； 而 頭髮 呢 ， 那 頭 用 從 黑市 買來 的 一 加侖 英國 啤酒 清洗 保養 的 頭髮 ， 在 頭頂 上 盤成 足足 有 五十 公分 高 的 圓錐形 ， 用 上百來 根 髮夾 固定成 髮髻 。 一如 往常 ， 她 在 餐桌 上 鋪 著 上漿 的 亞麻 桌巾 ， 擺上 昂貴 的 瓷器 ， 把 看 歌劇 用 的 眼鏡 擺在 盤 邊 。 這會兒 ， 她 拿起 眼鏡 ， 仔細 端詳 拉赫曼 。 「 我 要 的 是 個 可以 一輩子 留在 我 身邊 的 女孩 。 」 她 冷冷 地 說 。 她 的 視力 一直 都 不 太 好 ， 從 盟軍 占領 以來 更 是 持續 惡化 ， 現在 就算 靠 著 歌劇 眼鏡 ， 也 只 看 得 見 模模糊糊 的 輪廓 。 可是 她 的 自尊心 太 強 ， 不肯 承認 自己 需要 眼鏡 ， 而且 也 還 維持 著 慣有 的 自信 ， 所以 就 連 曾經 見 過 她 視力 尚可 的 拉赫曼 ， 也 沒 注意到 她 已經 差不多 全 瞎 了 。 「 妳 可以 一輩子 留 她 在 身邊 。 」 他 說 ， 突然 羞愧 得 滿 臉 通紅 ， 垂下 目光 盯 著 鞋尖 。 雅麗珊卓 放下 眼鏡 ， 讓 拉赫曼 回到 近日 以來 時時 籠罩 她 身邊 的 茫茫 白霧 裡 。 她 心想 ， 看 不 見 自己 不 想 看到 的 東西 ， 可 真是 愜意 哪 。 她 啜 著 咖啡 ， 把 椅子 往後 挪 一點 ， 躲進 傘影 裡 。 「 你 要 把 大家 都 說 是 壞 胚子 的 那 個 女兒 給 我 。 」 她 說 。 他 還是 垂 著 頭 。 「 我 聽說 你 老婆 把 她 從 屋頂 上 推下來 ， 想 殺 了 她 。 」 他 不肯 抬頭 看 她 。 「 你 早 該 知道 的 。 我 警告 過 你 了 。 」 拉赫曼 竟然 沒 反駁 ， 讓 她 覺得 很 憤慨 。 他 竟然 袖手旁觀 ， 眼睜睜 看 著 這 種 駭人聽聞 的 事 發生 。 「 你 真 丟臉 。 」 她 說 。 拉赫曼 被 激怒 了 。 雅麗珊卓 受 夠 了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她 站起來 。 「 把 那 個 女孩 帶來 吧 ， 我 得 先 看看 她 。 」 星期四 下午 ， 拉赫曼 帶 羅珊娜 到 市場 ， 給 她 買 了 一 件 新 袍子 ， 一 條 甜 麵包 ， 和 她 生平 第一 雙 新 鞋子 。 他 告訴 她 ， 新 鞋 不能 穿上 街 ， 因為 會 弄髒弄壞 ， 她 得 拎 在 手 上 ， 等到 了 目的地 再 穿上 。 羅珊娜 欣喜欲狂 ， 不 知道 自己 到底 是 做 了 什麼 好事 ， 讓 爸爸 對 她 這麼 好 。 那 天 和 拉赫曼 一起 走出 市場 的 時候 ， 她 下定決心 要 改正 自己 所有 的 過錯 ， 讓 自己 值得 擁有 這 份 珍貴 的 禮物 。 但是 ， 拉赫曼 沒 帶 她 回家 ， 而是 到 了 貓咪 家 。 他們 進 門 的 時候 ， 雅麗珊卓 坐 在 鋼琴 前面 。 她 一 抬頭 ， 看見 兩 個 人影 ， 一 高 一 矮 ， 她 知道 是 拉赫曼 帶 女兒 來 了 。 在 鋼琴 上 摸索 了 一 陣 之後 ， 她 想起 自己 把 眼鏡 留在 臥房 裡 了 ， 於是 只好 用 那 雙 患 白內障 的 眼睛 使勁 瞧 著 羅珊娜 。 雅麗珊卓 的 麻煩 就此 開始 ， 因為 她 看見 的 不 是 個 有 棕色 卷髮 與 白皙 皮膚 的 女孩 隔 著 茫茫 白霧 對 她 微笑 ， 她 看見 的 是 她 自己 。 雅麗珊卓 出生 在 俄國 與 伊朗 交界 的 奧魯米葉 。 她 母親 是 個 天生 失明 的 鋼琴 老師 ， 出門 的 時候 總是 在 眼睛 蒙上 一 條 白色 蕾絲 ， 腳踝 掛上 一 串 細小 的 牛鈴 ， 提醒 沿途 的 人 說 她 看 不 見 。 她 沒 和 雅麗珊卓 的 父親 結婚 ， 也 沒有 其他 的 親戚 或 朋友 ， 一輩子 都 擔心 自己 死 後 沒有 像樣 的 葬禮 ， 所以 打從 年輕 時代 就 拚命 攢 錢 準備 後事 。 她 犧牲 了 自己 和 雅麗珊卓 最 基本 的 生活 所 需 ， 攢下 每 一 分 錢 ， 藏 在 鋼琴 裡 ， 留待 葬禮 之 用 。 母親 過世 的 時候 ， 貓咪 雅麗珊卓 二十二 歲 。 她 一輩子 最 大 的 心願 就 是 離開 奧魯米葉 ， 嫁 個 有錢人 。 此時 她 面臨 抉擇 ， 是 要 辦場 像樣 的 葬禮 完成 母親 的 遺願 ， 還是 要 拋下 母親 ， 利用 這 筆 錢 遠走高飛 。 她 把 母親 的 遺體 丟 在 家 裡 ， 沒入 棺 也 沒 入 土 。 她 趁 夜 逃走 ， 以為 自己 很 快 就 會 忘 了 那 個 老太婆 。 她 覺得 ， 活 著 的 人 既然 這麼 需要 錢 ， 就 不 該 把 這 筆 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