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了 ， 一 句 話 都 沒 說 就 把 羅珊娜 給 惹哭 了 。 羅珊娜 勸不 動 茉希狄 進 屋 裡 去 ， 也 沒辦法 把 雅麗珊卓 哄出 臥房 ， 只好 到 學校 找 蜜黎安 求救 。 她們 一直 等到 下 了 課 ， 校長 睿智 太太 放 學生 回家 之後 ， 才 一起 走到 貓咪 家 ， 一路 上 ， 羅珊娜 都 緊抓 著 蜜黎安 的 手 。 蜜黎安 是 個 很 漂亮 的 女孩 — — 修長 苗條 ， 出落 得 比 同 年齡 的 女孩 都 來得 標緻 ， 儘管 有 家族 遺傳 的 問題 ， 還是 吸引 求婚 者 不顧一切 地 上門 提親 。 截至 目前 為止 ， 來 提親 的 都 是 有 缺陷 的 男人 ， 他們 知道 要 討 老婆 就 得 做 些 讓步 。 性情 溫和 ， 美貌 絕倫 的 蜜黎安 ， 配 那樣 的 男人 顯然 是 浪費 了 ， 所以 她 爸 媽 也 捨不得 把 她 嫁掉 。 當然 ， 蜜黎安 一點 都 不 質疑 她 爸媽 的 判斷力 — — 雖然 她 已經 十五 歲 ， 就 快 到 女生 變 得 「 老朽 」 再 也 嫁 不 掉 的 年齡 了 。 她 天生 就 溫馴 聽話 ， 對 任何 命運 都 逆來順受 。 她 具備 女人 的 美德 ， 一向 謙卑 恭順 ， 而且 也 不 相信 美貌 是 她 踏進 幸福 人生 的 墊腳石 。 她 在 學校 裡 用功 讀書 ， 聽 老師 的 話 ， 從不 賣弄 學識 ， 也 不 曾 吐露 心 中 的 祕密 ， 說 她 在 中學 畢業 之後 還 想 繼續 升學 。 從 年輕 時 ， 蜜黎安 就 相信 忍耐 — — 接受 人生 帶來 的 失望 ， 讓 自己 不致 崩潰 的 力量 — — 是 人類 最 崇高 的 品格 。 她 成天 穿著 嚴肅 的 黑色 與 悲傷 的 棕色 ， 頭髮 緊緊 盤成 難得 解開 的 髮髻 ， 年紀 輕輕 ， 就 渾身 散發 一 股 準備 要 當 老處女 的 氣息 。 她 自己 負起 的 責任 比 其他 人 加之 於 她 的 更多 ， 連 最 微不足道 的 歡愉 都 避 之 惟恐不及 ， 深怕 會 讓 自己 的 身體 與 心靈 受到 污染 ， 隨時 準備好 面對 最 糟糕 的 情況 。 正 因為 如此 ， 在 見到 茉希狄 之後 ， 她 才 會 這麼 突然 ， 又 這麼 長長 久久 地 恨 起 茉希狄 。 她們 站 在 貓咪 的 院子 裡 ， 瞪 著 彼此 — — 茉希狄 坐 了 一 天 半 ， 累壞 了 ； 蜜黎安 看見 這 個 華麗 輝煌 到 令 人 難以置信 的 金髮 女孩 ， 嚇 得 目瞪口呆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蜜黎安 恍然大悟 ， 自己 若 不 馬上 發動 攻擊 ， 就 只 能 乖乖 接受 失敗 。 「 惡魔 才 穿 閃亮亮 的 白鞋 呢 。 」 她 的 聲音 冷若冰霜 。 她 繞 著 茉希狄 打轉 ， 找尋 可以 下手 的 弱點 ， 發現 了 那 個 行李箱 。 「 她 爸爸 一定 很 想 擺脫掉 她 。 」 她 大聲 說出 心 裡 的 推論 。 她 問 也 沒 問 就 打開 那 只 行李箱 ， 在 一 大 堆 漿 燙 摺 好 的 衣物 裡 翻找 — — 全 都 是 白色 的 蕾絲 和 柔軟 的 棉料 ， 還 有 三 雙 漆皮皮鞋 （ 一 雙 白 ， 兩 雙 黑 ， 鞋底 幾乎 都 還是 全新 的 ） 讓 蜜黎安 的 雙手 嫉妒 得 發冷 。 她 輕蔑 地 哼 了 一 聲 。 「 哼 ， 」 她 對 羅珊娜 說 ： 「 她 只要 穿 這些 東西 一 踏上 我們 的 街 啊 ， 就 全 毀 嘍 。 」 茉希狄 氣 得 不得了 ， 撤下 心防 ， 對著 蜜黎安吐出 一連串 的 咒罵 。 字字 句句 從 她 嘴 裡 吐出來 ， 在 空中 晃 啊 盪 的 ， 宛如 掛 在 肉鋪 裡 的 那些 禽鳥肉 。 她 說 的 是 亞述語 ， 聽 在 蜜黎安耳 中 完全 無法 理解 — — 所以 也 就 沒有 任何 效果 ， 只 證明 茉希狄 也 有 弱點 ， 只 證明 她 面對 這些 講 著 她 不會 說 也 聽 不 懂 的 話 的 人 時 ， 有 多麼 無能為力 。 蜜黎安 贏 了 這 一 回合 。 「 我們 去 找 貓咪 。 」 她 對 羅珊娜 說 。 她們 敲 了 兩 次 雅麗珊卓 的 房門 。 「 夫人 閣下 ， 」 蜜黎安 高聲 喊道 ， 刻意 用 尊敬 的 語氣 對 老婦人 說 ： 「 有 件 非常 緊急 的 事 ， 需要 您 來 處理 。 」 沒有 回答 。 「 夫人 閣下 ， 」 她 又 喊道 ： 「 您 家 院子 裡 有 個 陌生 的 女孩 ， 帶 了 行李箱 ， 裝滿 可能 是 偷來 的 衣服 ， 您 的 僕人 羅珊娜 和 我 ， 不 知道 該 拿 她 怎麼辦 才 好 。 」 最後 ， 她們 打開 門 ， 走 了 進去 。 雅麗珊卓 端 坐 在 她 的 約瑟芬 上頭 。 頭 上 的 髮髻 半 塌 了 ， 手臂 軟軟 地 垂 在 躺椅 上 ， 身 上 還 戴 著 三 天 前 等候 情人 前來 卻 始終 等 不著時 戴 的 珍珠 。 門 一 打開 ， 她 就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彷彿 從 漫長 的 睡夢 中 突然 驚醒 ， 然後 揚起 下巴 。 儘管 一 臉 的 妝容 已經 斑駁 剝落 ， 眼睛 布滿 血絲 幾乎 張 不 開 了 ， 但 她 還是 想 保持 儀態 。 只 是 她 必定 也 知道 傷害 早已 無可 挽回 了 — — 在 此 之前 一直 完美 無缺 的 偶像 ， 瞬間 變成 了 鹽柱 — — 因為 她 對 著 兩 個 女孩 伸出 手 ， 要 她們 扶 她 起來 。 她們 扶 她 到 梳妝鏡 前 ， 幫 她 脫下 衣服 ， 解開 緊身褡 和 鞋子 。 然後 讓 她 躺 在 床 上 。 她 在 床 上 足足 躺 了 十一 天 ， 分 不清 映 在 眼 裡 的 陰影 與 睡夢 的 昏沉 ， 她 好 享受 她 的 平靜 ， 好 珍惜 她 的 自由 ， 可以 不必 憶起 一絲一毫 的 現實 ， 若非 羅珊娜 和 蜜黎安 不時 煮粥 ， 把 黏糊糊 的 湯汁 灌進 她 喉嚨 免得 她 餓死 ， 她 可 很 能 就 永遠 這樣 沉浸 在 一語不發 的 失神 狀態 了 。 到 最後 ， 她 總算 起床 了 ， 但 除了 自己 的 幻想 之外 ， 她 覺得 什麼 都 無所謂 了 ， 也 不再 掩飾 她 眼睛 已經 全 瞎 的 事實 。 和 她 母親 一樣 ， 貓咪 開始 告訴 羅珊娜 ， 該 怎麼 安葬 她 。 「 叫 妳 爸爸 賣掉 我 的 鋼琴 ， 用 那 筆 錢 來 辦場 隆重 的 葬禮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邀請 我 的 愛人 來 。 幫 我 換上 綠色 的 塔夫塔綢 禮服 ， 掛上 長 串 珍珠 ， 塗上 鮮紅 的 唇膏 。 把 我 埋 在 靠近 清澈 水流 的 地方 ， 每逢 下雨 就 來 為 我 上墳 。 」 她 有時 說 得 泫然欲泣 ， 自憐自艾 ， 有時 卻 心 如鐵石 ， 輕描淡寫 ， 彷彿 明白 歷史 之所以 不斷 重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