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 跑 多久 ， 不管 那 輛 車 要 追 她 多 遠 都 不能 停 ， 因為 一 停下來 鐵定 就 要 被 活逮 送死 。 車子 駛過 她 身邊 。 那 車 在 她 前面 一百 呎 處 停 了 下來 ， 緩緩 轉向 左邊 ， 擋住 街道 。 羅珊娜 大叫 一 聲 ， 轉身 跑 向 另 一 頭 。 車門 開 了 ， 兩 個 穿 黑 西裝 的 男子 下車 。 「 一下下 就 好 ， 小姐 ！ 」 有 個 不同於 先前 的 那 個 聲音 喊道 ： 「 聽 我 說 句 話 就 好 ， 拜託 。 」 她 氣喘 吁吁 ， 怕 得 全身 發抖 ， 沒辦法 轉身 面對 那 個 男人 。 「 一 句 話 就 好 。 」 她 想 跑 ， 但是 動不了 。 別 轉身 ， 她 對 自己 說 。 那 男子 向 她 走來 。 別 往後 看 。 他 走到 距 她 五 步 的 地方 ， 停 了 下來 。 他 在 等待 — — 等待 著 ， 她 想 ， 宛如 看 她 一 眼 就 能 判 他 生死 。 別 轉身 。 但 她 轉過身 來 。 後來 ， 在 傷痛 徹底 毀 了 他們 之後 ， 罪人 索拉博 還 清清楚楚 記得 ， 那 天 在 自由 廣場 ， 羅珊娜 第一 次 轉身 面對 他 的 那 一 刻 ， 他 心 中 的 喜悅 。 他 是 個 安靜 的 人 ， 打從 出生 起 就 孤僻 寂寞 — — 雖然 他 母親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後來 把 他 的 鬱鬱 寡歡 全 怪 到 羅珊娜 頭 上 。 他 很少 談 自己 的 事 ， 更少 談起 心 中 的 感覺 。 但 他 一 提起 遇見 羅珊娜 的 往事 時 ， 就 搖身一變 成 了 真愛 永誌 不渝 的 男人 ， 洋溢 著 溫柔 甜蜜 。 他 當時 二十一 歲 ， 已經 踏出 校門 ， 替 父親 工作 。 那 段 時間 他們 全 家人 出 城 ， 到 戈爾崗 8 ， 異教徒 鐵慕爾 所 擁有 的 海濱 村莊 度假 。 索拉博 提早 回 德黑蘭 。 在 回家 途中 ， 他 遇見 了 羅珊娜 。 他 起初 以為 她 是 迷路 了 ， 所以 要 馬西堤 放慢 車速 。 但是 她 轉身 藏起 她 的 臉 ， 勾起 了 他 的 好奇心 。 他 是 個 很 有 教養 的 人 ， 不會 攔下 不 想 被 驚擾 的 人 。 所以 他們 加速 開走 ， 開 了 一 小 段 路 ， 到 了 自由 廣場 。 罪人 索拉博 向來 覺得 自由 廣場 是 他 開始 擁有 記憶 的 地方 。 第一 次 到 這裡 的 時候 ， 他 七 歲 ， 才 上 二年級 。 課堂 上 正在 教授 伊朗 最 新 版本 的 歷史 ， 也 就 是 雷札 國王 命令 歷史學家 修改 過 的 版本 。 和 之前 與 之後 的 所有 版本 一樣 ， 這 一 版 的 歷史 描述 歷朝 歷代 的 高壓 暴行 ， 頌揚 當前 這 個 王朝 的 豐功偉業 。 但 還是 略 有 新意 — — 書 中 提到 人身 與 政治 自由 ， 提到 依據 憲法 制定 的 法律 ， 還 說 必須 賦予 每 個 個人 平等 的 權利 。 有 天 晚上 吃飯 的 時候 ， 索拉博 想 對 爸 媽 獻 寶 ， 把 學校 老師 說 的 那 套 關於 自由 的 定義 ， 拿出來 現學 現賣 。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大大 稱讚 他 ， 當然 啦 ， 因為 索拉博 是 她 眼 中 的 寶貝 ， 做 什麼 都 對 。 但是 他 看得出來 ， 他 剛 學到 的 這些 東西 惹得 父親 不 太 高興 ， 因為 父親 根本 沒 抬起 眼睛 正視 索拉博 ， 當作 沒 聽見 似的 。 之後 好幾 個 晚上 ， 鐵慕爾 都 忙著 在 晚報 上 找 他 想要 的 消息 。 有 天 晚上 ， 他 終於 找到 了 。 「 那 天 早上 我們 早一點 出門 。 」 他 對 索拉博 說 ： 「 我 帶 你 去 看 處決 。 」 處決 的 日期 總是 在 晚報 上 公告 周知 ： 受刑 的 有 殺人 凶手 、 毒販 和 外國 間諜 ， 而 為數 最多 的 是 國王 的 敵人 。 雷札 國王 吊死 的 人 實在 太多 了 ， 鐵慕爾 說 — — 很多 都 是 什葉派 教士 — — 要不了 多久 ， 德黑蘭 死人 的 數目 就 會 超過 活人 了 。 一 整 夜 ， 索拉博 都 覺得 父親 沒 入睡 ， 在 一樓 的 客廳 踱來踱去 。 凌晨 四點 ， 鐵慕爾 把 他 叫醒 。 「 走 吧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你 應該 看看 自由 是 什麼 樣子 。 」 坐 在 車 裡 ， 索拉博 想 握緊 爸爸 的 手 ， 但是 鐵慕爾 把 他 的 手 拂開 。 他 直視 前方 ， 像 個 知道 自己 即將 執行 某 種 恐怖 行動 的 人 。 在 自由 廣場 周圍 ， 空氣 像 沙子 一樣 — — 粗粗 的 ， 帶 著 石礫 ， 凍 得 人 胸口 發疼 。 來 看 處決 的 有 好幾百 個 人 。 大部分 都 是 男人 ， 臉色 蒼白 ， 眼眶 一 圈 黑 。 但是 人群 裡 也 有 女人 ， 大半 都 裹 在 長袍 裡 暗暗 啜泣 。 到處 都 有 孩子 躲 在 母親 懷裡 。 索拉博 看見 四 排 臨時 豎起 的 絞架 ， 每 排 五 個 。 士兵 手持 來 福槍 ， 面對 群眾 嚴加 戒備 。 五點 三十分 ， 一 輛 軍用 卡車 開進 廣場 。 士兵 跳下 車 ， 押解 著 已 被 定罪 的 人犯 。 有 幾 個 囚犯 一 無 所 懼 地 向 前 走 。 其他 的 則 苦苦 哀求 饒命 ， 被 士兵 拖 著 走 。 還 有 幾 個 雙手 掩面 ， 不住 禱告 。 一 個 接 一 個 ， 索拉博 看 著 那些 人 被 吊上 絞繩 。 屍體 留在 絞架 上 一 整 天 ， 恨不得 讓 所有 的 人民 都 看見 和 雷札 國王 作對 的 下場 。 一具具 屍體 掛 在 絞繩 上 ， 活像 鉛鑄 的 雕像 — — 頭 垂 向 一 邊 ， 眼睛 凸出 ， 舌頭 腫脹 。 矗立 廣場 中央 ， 騎 馬 拯救 世界 的 雷札 國王 雕像 從未 轉身 看 他 的 受害 者 喪命 。 「 記住 這 個 ！ 」 鐵慕爾 對 索拉博 說 ： 「 這 就 是 你們 老師 告訴 你們 的 自由 。 如果 你們 相信 她 ， 這 就 是 你們 要 付出 的 代價 。 」 罪人 索拉博 每 回 走過 或 開車 經過 自由 廣場 ， 都 會 反胃 想 吐 。 處決 那 天 感受到 的 恐怖 驚慌 ， 讓 他 好幾 個 月 都 惶惶 不安 ， 直到 現在 經過 自由 廣場 還 會 湧上 心頭 。 碰見 羅珊娜 的 那 個 晚上 ， 車子 經過 廣場 的 時候 他 閉起 眼睛 ， 打算 到 離開 那 個 地區 之後 才 再 睜開 。 但是 一 閤上 眼睛 ， 在 一 片 暗黑 裡 ， 他 又 看見 了 她 ， 想起 她 在 凡納克區 轉身 避開 車子 前 那 一瞬間 的 面容 。 他 叫 馬西堤 掉頭 回去 找 她 。 在 他 經歷 過 此 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