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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曰 : 「 我 看 不 懂 原文 。 」 時代 青年 聽 了 之後 , 臉 上 立露 憐憫 之 色 。 我 自顧形慚 , 囁喃 辯護 曰 : 「 沒有 幾 個 人 看 得 懂 原文 《 聖經 》 的 呀 。 」 時代 青年 像 被 踢 了 一 腳 似的 一 躍 而 起 曰 : 「 我 就 看 得 懂 。 」 不禁 大驚 , 詢 他 可以 見示 之乎 ? 他 拍胸作聲 , 允 明天 帶來 , 以便 我 大開眼界 。 當天 晚上 , 柏楊 先生 在 床 上 翻來覆去 , 一 夜 未 能 合眼 , 想不到 該 時代 青年 學問 竟 如此 之 大 , 連 原文 《 聖經 》 都 看 得 懂 , 我們 老一輩 的 真 該 吃 巴拉松 矣 。 到 了 第二 天 , 時代 青年 來訪 , 夾 了 厚厚 一 冊 , 打開 一 瞧 , 原來 是 一 本 英文 的 , 乃 問 曰 : 「 原文 《 聖經 》 何在 ? 」 他 曰 : 「 這 不 是 原文 是 啥 ? 」 嗚呼 , 這 年頭 , 恐怕 把 「 原文 」 解作 英文 的 , 不 限於 該 時代 青年 一 人 。 而 《 聖經 》 中 舊約 原文 , 固希伯 來文 也 , 新約 中 一 部份 為 希伯來文 , 一 部份 則 為 古希臘文 , 連 現代 以色列人 、 希臘人 都 看 不 懂 。 中國人 中 , 似乎 還 沒有 聽說 有 幾 個 懂得 希伯來文 和 古希臘文 的 , 只 有 一 家 《 聖經 》 函授 學堂 教 希伯來文 , 教習 則 是 匈牙利人 焉 。 柏楊 先生 當時 實在 不好意思 把 該 時代 青年 的 尷尬 嘴臉 拍下 照片 , 我 想 他 這 一輩子 都 對 「 原文 」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。 使 人 「 麻上來 」 的 那 股 勁 , 無論 在 哪 一 方面 , 都 好像 在 證明 中華民族 因為 作孽多端 , 氣數 如 縷 。 去年 女 作家 張雪茵 女士 去 台灣 療養院 看病 , 醫生 診斷 了 一半 , 便 跑出去 , ( 鬼 知道 他 為啥 跑出去 , 不過 他 既 跑出去 啦 , 病人 有 啥 辦法 ? ) 張 女士 一時 無聊 , 把 病歷表 拿過來 細看 。 一 個 白衣 天使 走來 , 一把 搶去 , 曰 : 「 妳 怎麼 亂翻 ? 」 又 曰 : 「 妳 看 也 看 不 懂 。 」 凶惡 之 狀 , 若 黑寡 婦然 , 把 張 女士 氣 得 頭昏眼花 。 柏楊 先生 也 有 一 次 , 送 朋友 去 某 私家 診所 求治 , 該 醫生 胡亂 摸 了 一 陣 之後 , 說 打 一 針 便 好 , 我 以 眼 斜視 他 的 病歷表 , 見 上邊 有 英文 「 維他命 丙 」 字樣 , 不禁 大惑 , 詢 之 曰 : 「 這 玩藝 能 治 頭痛 乎 ? 」 我 以為 該 醫生 定 有 一 番 解釋 , 想不到 他 咆哮 曰 : 「 誰 教 你 偷看 病歷表 ? 」 其實 我 只 能 看 得 懂 「 維他命 丙 」 而已 , 普通 情形 之下 , 便是 把 病歷表 塞到 眼眶 裡 都 木 在 羊 也 。 嗚呼 , 英國人 看病 , 醫生 在 病歷表 上 的 處方 , 用 的 是 本 國 文字 焉 。 德國人 看病 , 醫生 在 病歷表 上 處方 , 用 的 是 本 國 文字 焉 。 日本人 看病 , 醫生 在 病歷表 上 處方 , 用 的 也 是 本 國 文字 焉 。 恐怕 世界 上 只有 劣等 的 墮落 民族 , 或 山窩 裡 吃 人肉 的 野蠻 民族 , 本 國 醫生 給 本國人 看病 , 卻 寫 的 是 病人 看 不 懂 的 文字 也 。 柏楊 先生 偶爾 違和 , 找 醫生 診斷 時 , 便 如 一 種 投入 屠場 的 感覺 , 被 亂整 一 陣 不 說 , 最 可怖 的 是 呆坐 一 旁 , 看 那 醫生 振筆 疾書 , 寫 的 全 是 洋大人 之 文 , 橫看 豎 看 都 不 認識 。 然後 藥劑師 按 方配 之 , 或 口服 焉 , 或 打針 焉 , 左手 執 藥瓶 , 右手 按 屁股 , 茫然而歸 , 固 不 知 自己 吃 的 是 啥 藥 , 也 不 知道 挨 的 是 啥 針 。 有 膽 大 皮 厚 的 病人 冒險 問 之 , 醫師 則 曰 : 「 退燒藥 , 消炎藥 , 鎮定劑 。 」 而 各 種 藥 均 有 千百 種 , 用 的 是 那 一 種 乎 ? 他 不肯 說 , 病人 仍 不 知 也 。 猶如 法官 對待 囚犯 , 判死 刑乎 ? 判 有期徒刑 乎 , 判 幾 年 幾十 年 乎 ? 統統 不 言 。 為何 如此 判乎 , 其 理由 如何乎 ? 亦 統統 不 言 。 囚犯 連 判決書 都 看 不 見 , 已 送到 監獄 執行 矣 。 即令 來 了 好運 , 如 張雪茵 女士 有 機會 翻 一 翻 , 或 如 柏楊 先生 瞥 了 一 眼 , 卻 看 不 懂 寫 的 是 啥 。 嗚呼 , 假設 中國 法院 的 判決書 和 診斷書 一樣 , 也 用 的 是 洋 大人 之 文 , 你 說 打官司 的 人 活 著 還 有 啥 意思 , 而 診斷書 上固 都 是 如此 者 也 。 用 洋文 寫 藥 尚可 解釋為 免得 翻譯 , 有 其 方便 ; 但 有 些 地方 實在 並 不 方便 , 前天 我 抱 小 孫女 求醫 , 年齡 八 個 月 , 我 想 如果 那 個 穿 白 衣服 的 女人 用 中文 寫 「 八月 」 , 決不 致 影響 其 可敬 的 前途 , 可是 她 硬是 來 了 一 個 Eight Month , 即令 以 筆劃 而言 , 也 沒有 中文 省事 , 她 為啥 如此 ? 恐怕 說來話長 。 從 學堂 教育 到 社會 風氣 , 每 個 人 都 這般 這般 。 奴性 充斥到 了 見怪不怪 的 程度 , 人性 的 自尊 必然 一 天 比 一 天 消失 。 思一 思想 一 想 , 又 何止 醫生 為 然 也 。 奴才群 其實 患 這 種 毛病 的 , 並 不 限於 某 幾 個 人 , 而是 一 種 時代 的 標幟 。 台北 最近 便 發生 一 個 故事 , 有 一 位 美國 上尉 , 在 美國 國防部 當 一 個 類似 從事 調查 業務 的 官 , 頗 有 實權 。 他 閣下 祖籍 中國 , 一口 流利 的 北平話 , 上 月 從 東京 來 台北 公幹 , 滿 街 看到 的 都 是 黃臉皮 , 滿 耳 聽到 的 都 是 中國話 , 龍心 大悅 。 著實 遊 了 個 夠 , 然後 去 美軍 顧問團 辦 他 的 事 。 進 得 門 來 , 便 用 中國話 叫 保艾 送 一 盃 咖啡 , 該 中年 保艾 把 他 上下 打量 了 一 番 , 頻 搖 其 頭 。 上尉 以 中國話 質問 他 為啥不理 , 他 以 英語 曰 ( 天曉得 他 說 的 是 啥 英語 ) : 「 我們 這裡 不 招待 中國人 , 請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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