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個 一 兩 次 ， 他 想 辦法 迫使 幾 個 沒有 戒心 的 客人 接受 晚餐 的 邀請 ， 或 撩起 他們 的 好奇心 ， 答應 過來 喝 杯 酒 。 每 碰到 這樣 的 夜晚 ， 查爾斯 先生 就 會 比 平常 早 衝進 門口 ， 用 他 一 口 不道地 的 英文 混雜 著 半路 學來 的 美國 俚語 ， 為 他 寒愴 的 居家 環境 頻頻 道歉 。 他 從來 不 覺得 自己 的 家庭 有 什麼 見不得人 的 ， 但 有 美國人 在場 的 時候 就 不同 了 。 他 的 房子 似乎 太 小 ， 他 的 妻子 似乎 太 老 ， 也 太 愛 和 男人 談 些 不 干 婦道 人家 的 事 。 他 的 女兒 不 夠 嫺靜 ， 逮到 機會 就 笑 ， 嗓音 也 不 知 節制 ， 活像爐 上 水壺 的 笛聲 。 他 的 兒子 — — 最 糟糕 的 就 是 他 的 兒子 — — 看起來 一 副 不可能 比 他 父親 有出息 的 樣子 。 為了 緩和 自己 的 難堪 ， 也 為了 誘使 客人 開口 暢談 ， 查爾斯 先生 會 先 走近 客廳 牆角 的 一 個 小 木櫃 ， 拿出 他 藏 在 裡面 的 威士忌 ， 以及 他 不顧 蜜黎安 激烈 反對 買來 的 四 個 水晶杯 。 蜜黎安 說 ： 「 用 普通 的 杯子 也 能 喝 酒 啊 ， 況且 普通 杯子 沒 這麼 貴 ， 也 沒 這麼 容易 破 。 」 他 一心 認為 美國人 沒有 不 愛 威士忌 的 ， 所以 倒上 一 大 杯 ， 叫 個人 — — 他 的 孩子 ， 蜜黎安 ， 或者 某 個 聽到 他 喊叫 ， 也 願意 從命 的 房客 — — 拿 冰塊 來 。 接著 他 把 點心 擺在 茶几 上 ： 炸 茄子 和 大蒜 ， 去 皮 小黃瓜 和 生 洋蔥 與 番茄 ， 烤 開心果 。 他 喝 酒 暢談 ， 有 「 貴客 」 到 家 裡 來 讓 他 興奮 不已 ， 覺得 有 美國人 為伴 ， 讓 他 的 人生 境界 大幅 提升 。 喝到 第五 或 第七 杯 左右 ， 他 就 會 身子 往 前 一 傾 ， 深深 望進 美國人 眼睛 裡 ， 發誓 說 他 很 愛 他們 。 「 為了 你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不 是 因為 你 可能 向 我 買 東西 。 而是 因為 你 這 個 人 。 」 就 在 查爾斯 先生 滿懷 愛心 與 敬意 衝進 家門 的 某 個 夜晚 ， 有 個 美國人 讓 他 興起 在 水池 裡 放水 而 不 種 向日葵 的 念頭 。 他們 從 八點鐘 就 開始 喝 酒 。 到 了 十一點 左右 ， 查爾斯 先生 決定 帶 客人 參觀 他 的 公寓 ， 帶 他 走過 二 、 三樓 ， 叫醒 忿怒 的 房客 ， 要 他們 半 裸 的 老婆 躲起來 ， 好 讓 半 醉 的 美國人 可以 興沖沖 地 參觀 他們 的 臥室 和 廚房 。 接著 他 帶 客人 穿過 蜜黎安 和 孩子 的 房間 ， 浴室 ， 天井 ， 最後 來到 有 鮮黃 磚牆 的 後院 。 穿 一 身 綠色 狩獵 外套 配 紅色 格紋褲 的 美國人 正在 想 怎麼 用 最 不 失禮 的 方式 擺脫 查爾斯 先生 的 熱情 款待 。 他 說 他 喜歡 牆壁 的 顏色 。 「 不 算 太 好 啦 。 」 查爾斯 先生 驕傲 地 接受 讚美 ： 「 不過 我 可是 費盡 了 心力 才 能 讓 我們 住到 這裡 的 。 」 那 美國人 又 啜 了 一 口 威士忌 ， 用 他 隔天 早上 就 不會 記得 的 東西 兄弟 情誼 說 ， 德黑蘭 的 夏天 熱 得 難以 忍受 ， 家 裡 有 個 泳池 應該 很 棒 — — 「 比起 這 個 ， 」 也 就 是 ： 「 種滿 向日葵 的 大 盆子 。 」 查爾斯 先生 好像 頓時 醒悟 。 「 所以 我 說 英國人 最 聰明 嘛 ！ 」 他 叫來 蜜黎安 ， 要 她 給 水池 重新 注 水 。 「 我 才 不 要 。 」 她 氣 得 不得了 ， 不只 氣 丈夫 的 天真 ， 也 氣 那 個 美國人 的 欠缺 遠見 。 「 我 得 整 天 盯 著 孩子 ， 免得 他們 掉進 池 裡 淹死 。 」 在 其他 的 事情 上 ， 查爾斯 先生 會 在 蜜黎安 的 堅持 下 讓步 — — 就算 不 是 因為 她 上 過 十二 年 的 學 ， 還 有 她 唸 過 的 那些 英文書 。 但是 ， 家 裡 有 座 真正 泳池 的 想法 ， 是 他 認為 生活 的 每 個 層面 都 比 他們 更為 優越 的 人 所 提出來 的 ， 他 說 什麼 都 無法 就 這樣 善罷甘休 。 他 和 蜜黎 安吵 了 好幾 個 星期 ， 重申 他 身為 一家之主 的 權利 ， 還 要 拿 兒子 的 肯定 來 背書 ， 說 夏天 最 快樂 的 事 莫過於 在 冰涼 的 水 裡 游泳 。 他 女兒 知道 爸 媽 絕對 不會 准 她 穿 泳裝 或 在 鄰居 面前 弄溼 身體 ， 所以 置身事外 ， 埋頭 準備 期末 考試 。 到 了 六月 ， 她 的 成績 出爐 ， 查爾斯 先生 決定 ， 他 不要 再 爭吵 ， 要 採取 行動 了 。 有 天 早上 ， 他 帶 了 兩 個 工人 到 院子 裡 ， 把 向日葵 連根 拔起 ， 粉刷 泳池 。 第二 天 ， 他 扭開 水管 注水 。 那 真 是 個 神奇 的 時刻 — — 水 乾淨 清澄 地 流淌出來 ， 房客 從 熱 得 像 火爐 的 公寓 裡 跑出來 ， 把 手臂 和 腳 泡進 沁涼 的 水 裡 — — 就 連 蜜黎安 也 沒 反對 。 她 的 女兒 ， 等 著 適當 時機 要 提出 要求 ， 看見 蜜黎安 微笑 ， 於是 就 走向 前去 。 因為 這 學期 拿 了 全 班 第一 名 ， 她 說 ， 她 可不可以 邀 兩 個 朋友 過來 喝 下午茶 呢 ？ 「 幹麼 呢 ？ 」 蜜黎安問 ， 女兒 的 輕舉妄動 幾乎 冒犯 了 她 。 「 妳 整天 和 一 群 女生 坐 在一起 幹麼 ？ 」 女兒 解釋 說 ， 她 只是 想 和 朋友 聚 幾 個 小時 ， 長 到 十七 歲 ， 這 是 她 第一 次 邀 朋友 到 家 裡 來 ， 什麼 都 不 做 ， 只 和 朋友 聚聚 ， 真的 很 棒 。 「 那 ， 好 吧 。 」 蜜黎 安聳聳肩 。 和 表面 上 看來 相反 的 是 ， 她 一直 偷偷 希望 給 兒女 快樂 的 生活 。 「 可是 約瑟夫 沒 上學 ， 我 又 有事 要 做 。 所以 我 不 在 的 時候 ， 妳 得 要 看 著 他 。 」 星期四 下午 ， 莎拉 的 朋友 穿著 迷你裙 和 高跟鞋 來 了 。 蜜黎安 在 家 待 了 一 個 小時 ， 觀察 每 個 客人 的 個性 和 舉止 ， 品頭論足 說 她們 的 裙子 太 短 ， 化 那麼 濃 的 粧 和 每 天 早晨 上 的 髮捲 會 讓 她們 看 不 見 自己 健康 的 未來 。 她 三點鐘 離家 。 七點鐘 ， 她 回到 家 的 時候 ， 女孩 們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