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一 次 機會 。 」 兩 個 月 之後 ， 我 醒來 的 時候 發現 房 裡 滿 是 光線 。 我 坐 在 床 上 ， 沐浴 在 流淌 的 金色 暖光 裡 。 金色 的 光線 灑滿 房間 ， 讓 房間 變 得 完全 不同 。 光線 如此 濃稠 ， 如此 唾手可及 ， 彷彿 一 握掌 就 能 抓 得 住 。 站起來 的 時候 ， 我 覺得 自己 彷彿 可以 飄起來 。 我 打開 窗戶 。 在 學校 前面 ， 蜜黎安 的 向日葵 燦燦 盛開 ， 吸引 了 如此 刺眼 的 陽光 ， 我 得 瞇 起 眼睛 才 看 得 清楚 。 我 犯 了 大錯 ， 竟然 打電話 給 蜜黎安 ， 說 她 是 對 的 。 「 我 一直 都 是 對 的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妳 和 那 幾 個 修女 現在 該 知道 了 吧 。 「 我 還 有 別的 事 要 告訴 妳 ， 現在 妳 已經 高中 快 畢業 ， 就 要 上 大學 了 ： 光 會 給 妳 帶來 喜訊 。 妳 等 著 瞧 吧 。 那 會 帶 妳 遠離 妳 已 經 過 了 太 久 的 空虛 生活 ， 照亮 妳 的 道路 ， 把 你 媽媽 帶回到 你 的 身邊 。 」 喜訊 並 沒有 來 。 不過 蜜黎安那 天 說 的 話 或許 不 假 ， 說 光 會 帶 羅珊娜 回來 。 果凍 賈可伯 最 小 的 兒子 馬汀 在 父親 離家 不 返 ， 搬進 芙洛蓮．克勞德 位於 信仰 大道 豪宅 的 廚房 時 ， 還 是 個 小 嬰兒 。 他 那時 骨瘦如柴 ， 有 雙 大大 的 黑 眼睛 ， 頭髮 又 密 又 亮 ， 他 媽媽 不時 得 幫 他 剃光 ， 免得 遭 邪惡 之 眼 嫉妒 。 一 個 月 一 次 ， 她 會 帶 馬汀 和 其他 的 孩子 來 看 賈可伯 。 星期四 下午 ， 學校 放學 之後 ， 媽媽 先 帶 他們 到 公共 澡堂 搓洗 乾淨 才 過來 。 無 分 冬夏 ， 她 都 讓 他們 穿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送 的 厚重 羊毛衣 。 她 用 毛衣 來 遮住 孩子 們 襯衫 上 的 破洞 ， 才 不管 氣溫 高達 三十二 度 ， 也 不管 孩子們 因為 公共 澡堂 的 熱氣 和 毛衣 的 保暖 而 渾身 大汗 。 況且 ， 她 說 ， 如果 芙洛蓮．克勞德 沒 看見 他們 穿上 毛衣 ， 或許 會 怪 他們 不 知 感恩 ， 以後 再 也 不 送 他們 禮物 了 。 「 心 裡 想 著 冬天 吧 。 」 每 回 馬汀 哭 著 抱怨 好 熱 的 時候 ， 她 就 在 他 耳 邊 說 ： 「 你 在 上學 的 路 上 ， 冷 得 要 死 ， 而且 沒有 毛衣 可 穿 。 」 她 讓 孩子 按 年齡 排成 一 列 ， 搭 巴士 到 鐵慕爾 家 ， 一路 不停 咒罵 她 的 鴉片 鬼 老公 和 他 邪惡 的 有錢 姊姊 。 在 家 裡 還 沒 鬧竊盜鬼 的 時候 ， 芙洛蓮．克勞德 指示 僕人 帶 賈可伯 的 家人 從 後面 進 屋 — — 也 就是 穿過 僕人 的 院落 。 她 甚至 當 著 孩子 的 面對 他 老婆 解釋 說 ， 這樣 就 不必 穿過 花園 小徑 ， 惹得 其他 「 有 教養 的 」 客人 和 訪賓 難堪 。 她 總是 半 皺 眉頭 ， 要 笑 不 笑 ， 用 她 假裝 了 好多 年 ， 已經 變成 第二 天性 的 口音 迎接 他們 。 她 要 僕人 端 水 給 他們 — — 不 加 冰塊 ， 她 說 ， 因為 冰冷 的 東西 會 讓 孩子 喉嚨 痛 。 事實 呢 ， 她 是 要 讓 他們 覺得 不 舒服 ， 不 受 歡迎 ， 快快 離開 。 他們 圍 著 僕人 的 餐桌 坐下 ， 禮貌 地 喝 著 水 ， 瞪 著 小 隔間 裡 的 父親 。 他 抽 著 煙管 ， 朝 他們 的 方向 噴出 煙 來 。 有時候 他 認得 孩子 們 ， 有時候 他 問 僕人 說 這些 客人 是 誰 ， 為什麼 瞪 著 他 看 。 有 一 回 ， 他們 正 要 離開 的 時候 ， 他 指 著 馬汀 ， 對 他 打從 心 裡 相信 是 陌生人 的 老婆 說 ： 「 妳 這 孩子 生 得 真俊 哪 ， 夫人 。 我 要 對 妳 和 他 父親 致敬 。 」 他們 家 沒 受 邀 參加 索拉博 和 羅珊娜 的 婚禮 ， 當然 啦 ， 因為 芙洛蓮． 克勞德 把 他們 排除 在 賓客 名單 之外 。 等 鐵慕爾 發現 漏 了 他們 而 補正 時 ， 離婚禮 只 有 三 天 了 ， 賈可伯 的 妻子 為了 自尊 ， 不 願 接受 遲 來 的 邀請 。 這 個 侮辱 讓 她 很 受傷 ， 所以 她 不再 每 個 月 造訪 信仰 大道 ， 寧可 放棄 鐵慕爾 每 回 都 會 給 她 的 錢 。 她 對 孩子 說 ， 與其 仰賴 芙洛蓮．克勞德 的 憐憫 過活 ， 還不如 貧窮 而 有 尊嚴 地 活 著 。 過 了 幾 年 ， 在 竊盜鬼 接管 這 幢 豪宅 之後 ， 芙洛蓮． 克勞德 就 把 賈可伯 的 家人 永遠 拒 之 於 門 外 了 。 因此 ， 馬汀 只 見 過 羅珊娜 幾 次 ， 是 在 她 嫁給 索拉博 之前 ， 以 客人 的 身 分 住在 大宅 裡 的 時候 。 她 當年 那麼 羞澀 ， 那麼 低調 ， 讓 馬汀 難以 想像 她 最後 怎麼 會 嫁給 索拉博 。 他 還 記得 他 當時 想 ， 她 年紀 好 輕 ， 其實 還 像 他 一樣 是 個 孩子 ， 而且 她 那 雙 眼睛 好 奇怪 喔 。 可是 她 的 笑聲 ， 悅耳 輕盈 的 笑聲 ， 讓 每 個 人 ， 甚至 包括 小孩 ， 都 目眩神迷 。 每 回 羅珊娜 在 屋 裡 一 笑 ， 馬汀 記得 ， 他 母親 就 會 掉下 淚 來 。 後來 ， 他 聽說 羅珊娜 消失 了 — — 「 從 窗戶 跳出去 ， 逃離 芙洛蓮 ．克勞德 殘暴 的 魔掌 ， 」 是 他 母親 的 解釋 ， 「 就 連 你 那 個 頭殼 壞掉 的 老爸 都 說 看見 她 張開 白色 的 翅膀 飛走 了 。 」 馬汀 一點 都 不 懷疑 ， 只要 想想 羅珊娜 那 雙 奇特 的 眼睛 ， 他 一點 都 不 懷疑 她 真的 能 飛 。 一九七○年代 初期 ， 賈可伯 的 妻子 帶 著 兒女 搬到 以色列 ， 和 伊朗 完全 斷絕 音信 。 他們 住 在 臺拉維夫 ， 靠 政府 補貼 的 房宅 、 食物 和 教育 過活 。 女孩 們 服 過 兵役 ， 到 合作 農場 去 展開 新 生活 。 男孩 們 各自 成家立業 。 馬汀 失去 一 條 腿 ， 搬回去 與 母親 同住 。 他 唸完 工程 學校 ， 娶 了 一 個 摩洛哥 女孩 ， 帶 著 妻子 和 母親 離開 臺拉維夫 ， 搬到 濱海 的 納田亞 。 他 不再 說 法爾西語 ， 不再 懷疑 他 父親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， 甚至 不再 感覺到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不肯 給 他們 冰 吃 的 那些 個 夏天 午後 ， 皮膚 上 的 羊毛 刺癢 。 一九八四年 二月 ， 他 帶 妻子 和 女兒 到 伊斯坦堡 度假 。 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