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板 。 她 得 走下 三 層 樓 才 能 拿 水 ， 現在 水 潑倒 了 ， 讓 她 很 生氣 。 「 別 敲 了 ！ 」 她 對 門 外 吼道 ， 還是 忙著 找 抹布 。 唯一 到 過 她 家門口 的 是 收租人 和 替 亞美尼亞 教會 募款 的 基督教 婦人 。 「 別 再 敲 了 ！ 」 她 把 門 拉開 一 條 小 縫 ， 沒 看見 人 ， 於是 再 拉 得 開 一點 。 外面 有 兩 個 女人 。 一 個 很 高 穿 著 男裝 大衣 ， 頭 上 裹 著 絲巾 。 另 一 個 女人 比較 矮 ， 穿 高跟鞋 和 長 及 腳踝 的 貂皮 大衣 。 羅珊娜 恨 她們 。 「 我 沒有 錢 。 」 她 用 土耳其語 對 她們 說 ： 「 我 也 不 信 上帝 。 」 她 當 著 她們 的 面 把 門 推上 。 就 要 關上 時 ， 一 隻 手 擋住 了 。 「 一 分鐘 。 」 那 個 比較 高 的 女人 用 法爾西語 說 。 羅珊娜 僵住 了 。 那 女人 把 門 推開 ， 一 吋 一 吋 地 把 羅珊娜 往後 推 ， 等 推到 足夠 的 空間 時 ， 她 便 擠 了 進來 ， 踏進 羅珊娜 的 房間 裡 。 羅珊娜 驚恐 萬分 地 往 後 退 。 她們 還是 面對面 ， 誰 都 不 敢 動 一下 。 門 外 那 個 穿 貂皮 大衣 的 女人 開始 哭 。 「 我 一直 在 找 妳 。 」 蜜黎安 輕聲 說 。 羅珊娜 連 氣 都 不 敢 喘 一下 。 「 妳 走到 哪裡 我 都 認得 出來 。 」 她 明白 羅珊娜 就 要 昏倒 了 ， 於是 抓住 她 的 手臂 。 「 坐下來 吧 。 」 她 說 ， 四下 找 著 椅子 。 羅珊娜 掙脫開來 。 「 沒 事 的 。 」 蜜黎安 說 ， 但是 她 自己 也 在 顫抖 。 她 的 嘴唇 發青 。 她 試 著 再 開口 ， 卻 發不 出 聲音 來 。 「 滾 吧 。 」 羅珊娜 用 土耳其語 說 。 蜜黎安 搖搖頭 。 「 妳 認識 我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知道 妳 認得 。 在 外面 哭 的 那 個 是 洛雪兒 。 」 羅珊娜 又 退後 幾 步 。 「 滾 吧 。 」 她 又 說 ： 「 我 不 記得 妳 。 」 她 突然 發現 自己 說 的 是 法爾西語 ， 方寸大亂 。 她 該 逃走 的 ， 她 看 著 敞開 的 房門 想 。 她 應該 逃到 街 上 ， 躲開 這 個 趁 她 不備 之 時 發動 攻擊 的 女人 。 她 想像 自己 突圍 而 出 ， 往 外 衝 的 時候 把 那 個 穿 長 大衣 的 矮 個子 女人 撂倒 在 地 。 但 等 她 再 回過神 來 ， 蜜黎安 已 掌控 大局 。 「 流浪 了 十二 年 ， 妳 講 的 還是 一樣 的 蠢話 ， 」 她 說 。 她 走到 門 邊 。 「 進來 吧 。 」 她 對 洛雪兒 說 ： 「 別 再 哭 了 。 」 洛雪兒 跨 了 三 步 進到 房 裡 ， 把 鱷魚 皮包 緊緊 抱 在 胸 前 ， 悶聲 抽抽噎噎 的 ， 沒 看 羅珊娜 一 眼 。 蜜黎安 把 她 往 前 推 了 幾 步 。 察覺到 羅珊娜 想要 逃跑 ， 所以 她 拉來 房 裡 唯一 的 一 把 椅子 ， 擋住 門口 。 「 坐下 。 」 她 對 洛雪兒 說 。 房 裡 灰撲撲 的 ， 什麼 東西 都 沒有 ， 窗子 也 用 油漆漆 死 了 。 有 張 床 — — 只 是 一 張 鏽蝕 的 鐵架 擺在 水泥 地板 上 。 床架 上 有 個 床墊 和 陳舊 的 床單 ， 兩 床 毯子 ， 一 個 塌扁 的 枕頭 。 床 邊 有 張 鋁桌 。 另 一 邊 是 一 張 彈簧 露 了 出來 的 黃色 破 沙發 。 後面 則 是 個 水槽 ， 以及 羅珊娜 的 手提 暖爐 。 蟑螂 從 排水管 裡 爬出來 ， 在 床鋪 與 沙發 下面 四處 橫行 。 沒 人 開口 。 羅珊娜 一 腳 前 一 腳 後 地 站 著 ， 手肘 環抱 ， 垂眼 看著 地 上 。 洛雪兒 把 皮包 抱 得 好 緊 ， 指 關節 簡直 要 從 皮膚 裡 蹦 了 出來 。 蜜黎安 走到 沙發 邊 ， 坐 了 下來 。 她 望 著 羅珊娜 。 「 我們 來 帶 妳 回家 。 」 她 說 。 羅珊娜 頭 也 不 抬 。 「 我們 現在 住在 美國 。 」 蜜黎安 繼續 說 ： 「 自從 革命 發生 以後 。 」 她 頓 了 一下 。 「 發生 革命 了 ， 妳 知道 。 他們 推翻 國王 。 現在 是 穆拉 掌權 了 。 」 洛雪兒 哼 了 一 聲 ， 又 開始 啜泣 。 「 鐵慕爾 死 了 。 」 蜜黎安 說 。 羅珊娜 抖 得 好 厲害 ， 蜜黎安 開始 害怕 起來 。 「 沒 事 的 。 」 她 要 羅珊娜 放心 ： 「 都 結束 了 。 」 「 我 什麼 都 不 記得 。 」 羅珊娜 說 。 用 的 還是 法爾西語 。 「 索拉博 還 在 伊朗 ， 還 住在 那 幢 房子 裡 。 他 還 在 等 妳 。 」 「 我 不 記得 了 。 」 「 莉莉 快 十八 歲 了 。 」 這 一 次 ， 羅珊娜 沒 回答 。 「 沒 事 的 。 」 蜜黎安 又 說 ： 「 妳 什麼 都 不必 解釋 。 沒 人 懷恨 在 心 。 我們 只是 要 帶 妳 回家 。 」 回答 姍姍來遲 。 「 不 。 」 蜜黎安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不要 回去 。 」 羅珊娜 堅持 。 蜜黎安 看 了 她 一晌 。 然後 伸手 從 袋子 裡 拿出 一 個 小 塑膠夾 ， 裡頭 擺 了 護照 和 她 替 羅珊娜 買 的 機票 。 她 把 塑膠 夾 放 在 桌子 邊 上 ， 站 了 起來 。 她 的 膝蓋 霹靂 啪啦 響 ， 活像 燃燒 的 乾燥 木頭 。 「 我們 住 在 塔克辛 廣場 附近 的 喜來登 飯店 。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會 再 待 一 個 星期 ， 如果 妳 決定 來 的話 。 飛機票 沒有 期限 ， 但是 簽證 的 效期 是 一 年 。 我 的 地址 寫 在 上面 ， 還 有 莉莉 的 ， 以及 她 的 電話 號碼 。 」 羅珊娜 沒有 反應 。 洛雪兒 跌跌撞撞 走到 門口 ， 拉開 門 。 蜜黎安 跟 在 她 後面 ， 但 卻 停下 腳步 ， 轉過身 來 。 「 我 的 兒女 都 死 了 。 」 她 輕聲 說 。 她 等 著 羅珊娜 的 反應 ， 等 著 羅珊娜 抬頭 看 她 ， 卻 枉然 。 「 約瑟夫 溺死 了 。 而 我 殺 了 莎拉 。 」 她 以為 她 會 因為 自己 的 痛苦 而 撕心 裂肺 哭喊 。 「 那 之後 我 一直 想 著 妳 。 我 一直 想 。 我 不能 讓 我 的 孩子 回來 ， 無論 我 怎麼 做 ， 無論 我 有 多 想 都 辦 不 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