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 行 了 。 」 五月 ， 我 寫 了 最後 一 封 信 給 索拉博 。 「 學期 六月 就 結束 了 。 我 會 和 茉希狄 一起 住 兩 個 月 ， 然後 在 八月 中旬 到 舊金山 去 準備 大學 開學 。 」 我 沒 告訴 他 ， 我 有 多麼 害怕 自己 一 個 人 參加 畢業典禮 ， 然後 離開 洛杉磯 ， 到 舊金山 展開 新 生活 。 我 沒 提到 月亮 蜜黎 安勇 闖 土耳其 去 找 羅珊娜 的 事 。 「 畢業典禮 是 六月 十八日 。 阿姨 們 說 她們 會 來 參加 。 」 畢業典禮 預定 在 十一點 舉行 。 從 十點 開始 ， 對街 的 學校 就 擠滿 了 女生 們 的 家人 和 客人 。 我 待在 自己 的 房間 裡 ， 身穿 學校 制服 ， 盯 著 擺在 我 床 上 的 帽子 和 畢業袍 。 蜜黎安 從 土耳其 回來 已經 一 個 多 月 了 。 我 是 在 和 蘇珊 閒談 的 時候 知道 這 個 消息 的 ， 蜜黎安 自己 從 回來 之後 一直 沒 和 我 聯絡 。 我 其他 的 阿姨 也 都 不肯 提到 她 和 她 在 土耳其 發現 的 事 。 她 沒 見到 羅珊娜 嗎 ？ 她 因為 太 失望 所以 無法 來 看 我 嗎 ？ 有 人 敲 我 的 門 。 「 我們 都 在 中學 那邊 等 妳 。 」 蘇珊 擠出 一 個 慘淡 的 微笑 。 「 我 和 布萊恩 還 有 他 妻子 一起 來 。 親愛 的 光姨 也 和 她 丈夫 來 了 。 小孩 耐不住 的 。 約瑟芬 要 我 替 她 恭喜 妳 。 」 我 第一 次 這麼 高興 見到 他們 。 她 沒 提到 蜜黎安 ， 也 讓 我 如釋重負 。 她 把 門 拉開 一些 ， 給 我 一 盒 鮮花 。 「 花店 的 人 在 外面 找 妳 。 」 她 解釋 說 ： 「 我 告訴 他 說 我 會 交給 妳 。 」 我 父親 送 花 來 給 我 — — 兩 打 粉紅色 玫瑰 ， 裝 在 金色 的 盒子 裡 ， 在 送貨 卡車 裡 待 得 太 久 ， 所以 等 我 收到 的 時候 已經 半 凋萎 了 。 我 把 盒子 擺在 桌 上 ， 開始 套上 畢業袍 。 蘇珊 站 在 門口 望 著 我 。 我 知道 她 有 話 要 說 。 我們 的 眼神 在 床頭 的 鏡子 裡 交會 。 「 蜜黎安 也 來 了 。 」 她 喃喃 說 ： 「 和 洛雪兒 一起 。 」 他們 坐 在 倒數 第四 排 — — 沉默 ， 嚴肅 ， 顯然 不 擔心 引人注目 。 洛雪兒 戴 著 帽子 和 太陽眼鏡 ， 身 上 那 襲 洋裝 應該 是 給 年紀 輕 得多 的 女孩 穿 的 。 她 一直 抽 著 藍色 登喜路 ， 忙著 給 眼睛 周圍 擦 防曬油 。 蜜黎安 一 笑 也 不 笑 地 凝望 著 我 。 於是 我 知道 了 。 我 知道 她 找到 了 什麼 ， 我 知道 她 為什麼 沒 早點 告訴 我 ， 我 知道 她 在 想 什麼 ， 也 知道 她 要 怎麼 傳達 這 個 消息 。 一 整 個 畢業典禮 進行 的 過程 裡 ， 那 長達 一 個 半 小時 的 演講 和 握手 ， 感謝 與 道別 ， 前途 光明 的 展望 與 時光 飛逝 的 遺憾 裡 ， 我 一直 都 心知肚明 。 親愛的 光姨 在 茶會 上 找 我 閒聊 ， 抱怨 天氣 好 熱 。 洛雪兒 不停 調整 她 的 帽子 ， 問 學校 除了 水果 雞尾酒 之外 還 有沒有 供應 其他 的 東西 。 蜜黎安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勇往直前 。 「 是 她 沒 錯 。 」 她 對 我 說 ： 「 但 她 不 想 相認 。 」 大家 都 離開 之後 ， 我 回到 房間 裡 ， 把 那 盒 玫瑰 丟進 垃圾桶 ， 換回 我 的 睡衣 。 然後 我 拉下 窗簾 ， 溜到 床 上 ， 拿起 刀片 劃破 手腕 。 蜜黎安 離開 之後 ， 羅珊娜 無法 動彈 。 她 一直 站 在 那裡 ， 眼睛 牢牢 盯住 地面 ， 門 還 敞 著 。 最後 ， 她 摸索 著 走到 床 邊 ， 坐下來 。 夜幕 降臨 ， 風 吹來 海洋 的 味道 ， 灌進 她 的 房 裡 。 街 上 有 人 吼叫 ， 有 人 大笑 。 大樓 裡 有 人 吵架 。 男人 喝 得 醉醺醺 的 ， 唱 著 喬治亞 歌謠 ， 大聲 做愛 。 天 快 亮 的 時候 ， 下 起 雨 來 。 漁夫 拖 著 漁獲 到 對街 的 魚市場 賣掉 ， 步履 蹣跚 地 邁向 另 一 個 睡意 朦朧 的 白晝 。 孩童 來到 羅珊娜 門口 ， 偷偷 瞄 著 ， 不 敢 進來 。 她 還 坐 在 床沿 ， 心 中 尋思 。 她 漫無 思緒 地 想到 自己 延誤 了 該 去 上工 的 時間 ， 想到 她 走進 餐館 的 時候 ， 站 在 收銀機 旁 的 老闆 一定 會 對 她 大呼小叫 ， 出言 辱罵 ， 炒 她 魷魚 ， 只 為了 看 她 畏縮 退卻 ， 苦苦 哀求 ， 然後 再 雇用 她 。 這 回 他 很 可能 會 永遠 開除 她 — — 甚至 不肯 付 她 這 個 星期 工作 的 薪水 — — 除非 她 馬上 起床 去 上工 。 但是 ， 她 還是 無法 動彈 。 她 起初 沒 認出 那 兩 個 女人 。 蜜黎安 身 上 已經 尋不著 往日 美貌 的 痕跡 。 洛雪兒 換 了 髮型 ， 換 了 鼻子 ， 也 換 了 顴骨 。 但是 蜜黎安 一 開口 之後 ， 羅珊娜 滿心 只 想 叫 她 走 。 此刻 ， 她 努力 要 自己 集中 精神 ， 使盡 全力 想 把 蜜黎安 從 心 裡 趕走 ， 想 重新 拉起 黑暗 的 簾幕 ， 把 她 所有 的 愛 與 回憶 全 阻隔 於 外 ， 像 以前 那樣 過日子 。 可是 在 黑暗 裡 ， 她 看見 了 一 道 光 — — 是 索拉博 眼睛 的 顏色 — — 她 怎麼 也 擋不住 。 她 轉頭 不 看 ， 面對 牆壁 ， 卻 看見 蜜黎安 談起 她 死去 的 兒女 ， 一 低頭 ， 看見 貓咪 雅麗珊卓 坐 在 鋼琴 前面 ， 一 仰頭 ， 就 想起 她 透過 新娘 面紗 望 著 鐵慕爾 的 情景 。 她 還 沒 醒悟過來 — — 回憶 襲來 ， 讓 她 如此 驚恐 — — 她 已 開始 做 雅麗珊卓 警告 她 千萬 別 做 的 事 ： 回頭 看 ， 細數 她 離開 伊朗 之後 的 歲月 與 往事 ， 算出 她 自己 的 年紀 與 蜜黎安 的 年紀 ， 想 知道 索拉博 、 我 和 每 個 人 的 下落 。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， 羅珊娜 一直 沒 起身 ， 連 門 都 沒關上 。 過 了 一 個 星期 ， 收租人 來 了 ， 以為 羅珊娜 死掉 了 ， 因為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直 挺 挺 坐 在 床 上 ， 對 在 她 腳 邊 爬來爬去 的 成群 蟑螂 ， 以及 隨 風 飄舞 的 垃圾 視而不見 。 他 走近 她 ， 叫 她 的 名字 ， 但 她 沒 回答 。 他 告訴 自己 ， 絕對 不可以 碰 她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