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高 — — 前面 有 個 招牌 寫 著 『 藥房 』 兩 個 字 。 我 兄弟 不 知道 該 給 店 取 什麼 名字 。 他 就 是 那樣 ， 你 知道 ， 不 太 有 想像力 。 他 唯一 會 做 的 事 就 是 看書 ， 配 藥方 。 」 他 轉頭 ， 又 看 著 羅珊娜 。 「 她 喘 得 像 頭 鯨魚 。 」 他 當 著 她 的 面 說 。 他們 停 在 雪納多 大道 轉角 。 屠夫 帶 拉比 走進 那 間 看起來 像 店鋪 ， 以前 原本 是 白色 的 建築 裡 。 開車 的 年輕人 連 轉頭 看 羅珊娜 都 沒有 。 藥師 很 單薄 ， 一 副 頹喪 的 樣子 ， 沉默 寡言 ， 和 屠夫 的 健談 恰 成 反比 。 他 走到 廂型車 後面 ， 打量 著 羅珊娜 。 「 你 確定 她 不會 待 太 久 ？ 」 他 問 拉比 。 「 我 擔保 啦 。 」 屠夫插嘴 說 ： 「 我 會 替 她 在 臺拉維夫 市場 弄 個 工作 。 今天 。 我 說 了 算 。 」 藥師 看看 哥哥 ， 又 看看 拉比 。 「 她 可以 待 兩 個 星期 。 」 他 對 拉比 說 ： 「 你 擔保 喔 。 」 在 臺拉維夫 市場 工作 的 瓜地馬拉 和 薩爾瓦多 工人 ， 連 一 句 英文 都 說 不 完整 ， 卻 會 用 伊朗 各 省份 不同 的 猶太 口音 講 法爾西語 。 他們 和 伊朗 老太太 吵架 ， 爭論 屠夫 剛 賣出 的 牛臀 肉質 ， 還 為 雞蛋 一 放上 車 就 摔破 ， 灑 得 老太太 滿 鞋子 都 是 ， 互相 推卸 責任 。 羅珊娜 剛 開始 和 他們 一起 工作 ， 一 天 十二 小時 給 腳 邊 的 雜貨 裝袋 的 時候 ， 這些 拉美人 都 以為 她 是 他們 的 同胞 ， 所以 和 她 講 西班牙文 。 看 她 沒 回答 ， 他們 就 改講 法爾西語 ， 甚至 還 試 幾 個 他們 勉強 會 說 的 英文 單字 。 她 卻 只是 看看 他們 ， 就 低下 頭 。 一陣子 之後 ， 每 個 人 都 認為 她 要不是 精神 錯亂 ， 就 是 耳朵 有 問題 。 他們 隨 她 去 。 她 在 市場 裡 工作 了 一 星期 ， 每 小時 拿 三 塊 錢 工資 。 她 最 怕 的 事 是 睡著 睡著 就 死掉 了 ， 而 僅次於 此 的 ， 是 怕 某 個 進 市場 採買 的 婦人 會 認出 她 來 。 住在 藥房 的 第八 天 早上 ， 她 一 醒來 ， 發現 自己 無法 動彈 。 藥師 等 她 下樓 去 上工 。 但 她 一 整 天 都 沒 出現 ， 他 就 知道 她 有 麻煩 了 。 那 天 晚上 七點鐘 ， 他 上樓 去 。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他 在 門口 喊 她 ： 「 妳 今天 沒 去 上班 。 」 羅珊娜 想 坐起來 ， 但是 一 動 也 不能 動 。 她 奮力 掙扎 ， 再次 失敗 ， 卻 回 說 她 沒 事 。 第二 天 早上 ， 藥師 又 敲 她 的 門 。 他 只 聽見 她 的 呼吸聲 ， 感覺到 整 幢 建築 在 她 身體 的 重量 之下 搖搖晃晃 。 他 下樓 ， 打電話 給 拉比 。 拉比 正 要 去 給 一 個 在 西塢 被 黑幫 槍殺 的 伊朗 男孩 主持 葬禮 。 他 答應 會 盡快 過來 看 羅珊娜 。 「 趁 這 段 時間 ， 」 他 建議 ： 「 要 你 太太 餵 她 吃 點 東西 ， 免得 她 餓死 。 」 他們 發現 羅珊娜 躺 在 床墊 上 ， 顯然 比 他們 上 回 看見 她 的 時候 更 胖 了 。 她 張 著 眼睛 ， 但是 沒有 反應 ， 不管 他們 怎麼 逼 她 說話 ， 她 都 還是 沉默 不 語 。 藥師 想 打電話 給 市政府 ， 把 羅珊娜 弄出 他 的 房子 。 拉比 堅持 要 先 聯絡 幾 個 伊朗 慈善 機構 。 不 知 體貼 的 政府 公務員 — — 這 兩 個 人 對 公務員 的 看法 倒是 一致 的 — — 必定 會 把 她 丟到 某 個 地方 去 等 死 。 所以 在 把 羅珊娜 交給 他們 之前 ， 他 要 先 看看 自己 能不能 幫 得 上 忙 。 拉比 花 了 整整 兩 天 請教 社區 長老 和 教會 領袖 。 第三 天 早上 ， 藥師 的 苦難 終於 走到 了 盡頭 。 他 在 星期三 早上 九點鐘 打電話 給 拉比 。 「 今天 早上 市政府 的 人 過來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塔樓 好像 歪 了 一 邊 ， 歪 向 過去 幾 天 以來 你 那 位 女性 朋友 躺 的 方向 。 一點 都 不 意外 。 她 重 得 足以 壓垮 帝國 大廈 。 現在 呢 ， 這 幢 塔樓 好像 已經 危及 公共 安全 了 ， 因為 隨時 都 可能 在 繁忙 的 匹寇 大道 上 倒塌 。 所以 市政府 要 把 它 拆掉 ， 而且 提醒 你 ， 我 可 沒有 保險 。 」 等 拉比 趕到 的 時候 藥房 已經 關上 大門 了 。 老闆 站 在 人行道 上 ， 一 副 剛 埋 了 自己 兒子 的 模樣 。 他 哥哥 ， 那 個 屠夫 ， 把 他 的 新 車 停 在 屋 前 ， 笑顏逐開 地 繞 著 車子 轉 ， 不時 用 衣袖 拂掉 閃亮 車漆 上 的 指印 。 樓上 ， 拉比 看見 羅珊娜 房 裡 有 三 個 男人 ， 正 忙著 查看 房屋 構造 ， 想 找出 辦法 ， 在 不 對 房屋 造成 更 嚴重 損害 的 情況 下 ， 把 羅珊娜 弄出去 。 躺 在 這裡 的 幾 天 以來 ， 她 又 胖 了 許多 ， 根本 沒辦法 從 房門 出去 。 地基 既然 已經 搖搖欲墜 ， 拆掉 一 面 牆 的 風險 可能 很 高 ， 所以 他們 考慮 在 窗戶 周圍 挖 一 個 大 洞 ， 用 起重機 把 她 吊出去 。 拉比 走近 羅珊娜 ， 看 著 她 。 她 也 回看 著 他 ， 眼睛 睜 得 大大 的 ， 淌出 黃黃 的 液體 到 腫脹 的 臉頰 上 。 她 看起來 很 哀傷 ， 很 害怕 。 「 告訴 我 ， 女士 ， 妳 在 這 個 世界 上 有 沒 有 人 可以 求救 ？ 」 她 沒 牽動 半 條 肌肉 ， 也 沒 眨眼 。 在 她 身旁 的 地板 上 ， 他 看見 了 她 的 袋子 。 「 我們 已經 檢查 過 了 。 」 其中 一 個 男人 看穿 拉比 的 心思 。 「 裡頭 有 張 紙 ， 寫 著 外國 文字 。 說不定 你 看 得 懂 。 」 當然 ， 拉比 認得 寫 在 那 張 紙 上 的 蜜黎安 與 洛雪兒 的 名字 。 他 手 裡 拿 著 紙條 ， 遲疑 了 一晌 ， 不 知道 該不該 打電話 給 她們 。 他 當然 很 想 知道 羅珊娜 和 這 兩 個 女人 的 關係 。 如果 是 在 伊朗 ， 他 一 分鐘 也 不會 浪費 ， 就 會 抓起 電話 打給 她們 。 但是 在 美國 ， 無論 出發點 如何 良善 如何 替 人 著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