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 可以 堅強 起來 ， 抵抗 誘惑 ， 不再 屈服 於 鐵慕爾 的 慾望 ， 這麼多 年 來 仍 像 綿綿不絕 的 浪潮 般 吸引 著 我 的 慾望 嗎 ？ 將近 黎明 破曉 時 ， 蜜黎安 的 聲音 越來越 小 ， 最後 完全 停 了 。 茉希狄 坐 在 我 的 床沿 ， 望 著 莉莉 ， 等 著 看 瞭解 實情 是 會 讓 她 得到 解脫 還是 毀 了 她 。 步向 死亡 就 像 這樣 ， 我 想 ： 暗沉沉 的 天空 ， 靜悄悄 的 房間 ， 一 句 未 說出口 的 話 。 我 內心 的 傷痛 好 深 好 深 ， 無以名狀 ， 我 想 告訴 莉莉 ： 這 是 我 母親 ， 以及 她 母親 的 傷痛 — — 她們 滴進 淚瓶 裡 的 淚水 。 她們 獨自 飲下 ， 無法 撫慰 的 傷痛 。 我 不 想 讓 我 的 女兒 也 有 這樣 的 傷痛 。 我 不 想 把 這樣 的 淚水 留給 妳 。 所以 我 離開 妳 ： 為了 從 妳 的 眼 中 帶走 傷痛 。 但 我 並非 要 犧牲 自己 來 拯救 妳 。 我 念茲在茲 的 不 是 妳 的 需求 ， 而是 我 自己 的 需要 。 我 一心 想要 的 ， 比 我 想 和 女兒 在一起 的 心意 或 我 對 鐵慕爾 的 愛戀 來得 更 重要 的 是 ， 我 想要 終結 這 種 傷痛 。 我 回來 ， 卻 發現 我 失敗 了 。 莉莉 跳起來 ， 嚇 了 我們 大家 一 跳 。 「 看看 那 棵 樹 。 」 她 衝到 窗 邊 說 。 我 轉 過 頭 去 。 這時 ， 我 看見 了 ： 那 棵 高大 美麗 的 樹 矗立 在 黎明 的 晨光 裡 ， 枝椏 闊 長 繁茂 ， 一滴滴 金色 的 油 從 枝葉 間 落到 地 上 一個個 黃 的 紅 的 紫 的 盤子 裡 ， 匯聚 的 汁液 映照出 大樹 的 紅色 樹幹 ， 東 升 朝陽 的 溫馨 暖意 ， 以及 渺茫 奇蹟 的 一 絲 希望 。 就 連 茉希狄 也 喜極而泣 。 她們 一直 等到 杏仁泥 裡 所有 的 油液 全 滴到 盤子 裡 。 九點鐘 ， 她們 端起 盛滿 杏仁淚 的 盤子 ， 擺在 院子 裡 的 桌 上 。 然後 ， 蜜黎安 回到 屋 裡 ， 拿出 一 個 瓶子 和 漏斗 。 「 把 油 倒進來 。 」 她 對 莉莉 說 。 莉莉 臉色 發白 。 她 彷彿 驚駭 不已 地 倒退 一 步 ， 張嘴 喘氣 ， 卻 連忙 用 手 掩住 ， 好像 怕 自己 會 尖叫 起來 。 是 那 個 瓶子 — — 綠色 ， 陳舊 ， 缺 了 一角 的 瓶子 ， 嚇壞 了 她 。 她 以前 看過 這 只 瓶子 。 她 一定 恰恰 記得 是 在 哪裡 見 過 。 我 也 記得 。 那 是 我 母親 的 淚瓶 ， 蜜黎 安捎來 秀莎 自殺 的 消息 時 帶給 我 的 瓶子 。 那 是 塔拉葉 和 那 個 姪子 私奔 之後 的 事 ： 「 媽媽 對著 瓶子 哭 了 三 天 ， 然後 喝掉 她 自己 的 淚水 。 」 蜜黎安 如是 說 。 我 把 瓶子 擺在 我 的 房間 裡 ， 但是 離開 的 時候 沒 帶走 。 莉莉 也 一樣 ， 索拉博 送 她 到 美國 來 的 時候 ， 她 並 沒 帶 這 瓶子 走 。 但是 蜜黎安 後來 去 過 ， 找到 這 個 瓶子 ， 帶 著 遠渡重洋 ， 收 在 她 家 裡 ： 我 母親 留給 我 的 唯一 禮物 ， 也 是 我 將 留給 莉莉 的 唯一 一 個 東西 。 我 張開 嘴 說 不 。 但是 ， 肺 裡 的 水 嗆住 了 我 的 喉嚨 ， 我 開始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我 想 呼吸 ， 但是 怒氣 讓 我 無法 如願 ， 我 開始 隨著 沉重 嘈雜 的 喘息 哭 了 起來 ， 水 從 我 的 喉嚨 和 鼻子 湧 了 出來 。 我 還 來不及 回過 神 ， 就 從 肺 裡 吐出 了 黃色 的 液體 。 蜜黎安 聽見 我 的 聲音 ， 衝進來 幫忙 。 她 伸手 抬起 我 的 頭 。 我 想 躺回去 ， 但是 辦 不 到 。 她 慌 得 高聲 喊 人 來 幫忙 。 於是 所有 的 人 都 衝 了 進來 。 他們 打電話 叫 醫護 人員 ， 高聲 對 彼此 呼來喝去 ， 站 在 房間 後面 ， 無助 地 哭 了 起來 。 我 更 用力 咳嗽 ， 吐出 更多 水 ， 張嘴 拚命 想 吸氣 ， 但是 肺 裡 積滿 水 ， 氣管 阻塞 ， 我 急促 喘息 想 吸進 最後 一 口 氣 。 「 媽媽 ！ 」 莉莉 叫 我 。 那 是 孩童 的 聲音 ， 是 那時 在 陽臺 叫 我 的 聲音 ， 是 事 到 如今 還 相信 著 我 的 聲音 。 聽見 她 叫 我 ， 讓 我 心頭 一 驚 。 我 一面 喘氣 一面 找 她 ， 在 籠罩 我 周遭 的 黑幕 裡 找 她 。 她 也 回望 著 我 ， 就 像 我 上 一 次 看 她 時 那樣 驚恐 。 那 年 她 五 歲 ， 我 離開 了 她 。 茉希狄 把 蜜黎安 推開 ， 自己 扶 著 我 的 頭 ， 清空 我 的 氣管 ， 讓 空氣 可以 暢通 。 等 我 再次 吸進 空氣 ， 就 變 得 平靜 多 了 。 莉莉 還 在 那裡 ， 在 我 床 邊 ， 低頭 看 著 我 ， 觀察 我 的 每 一 個 呼吸 。 我 記得 她 是 怎麼 喊 我 的 ， 但是 我 現在 看見 在 我 離開 時 的 那 個 小女孩 和 今日 已然 長成 的 女人 之間 有 什麼 不同 了 。 她 嚇壞 了 ， 當然 ， 但是 她 也 很 生氣 — — 詰問 我 為什麼 沒 死 ， 為什麼 還 沒 死 ， 為什麼 不 就 這樣 死掉 。 她 的 存在 已經 不再 繫 之於 我 了 ： 我 還 和 她 在一起 的 時候 ， 拚命 想 讓 她 消失 — — 在 那些 年 裡 ， 我 一再 告訴 她 說 我 終 將 離開 她 ， 不 願 再 見到 她 ； 在 那些 年 裡 ， 我 一心 只 想 著 自己 的 需求 ， 只 想 著 要 逃走 。 那時 我 讓 她 在 我 眼 裡 消失 了 ， 可是 現在 ， 在 這 個 城 裡 ， 在 這 個 身旁 有 姊妹 與 茉希狄 圍繞 的 房子 裡 ， 我 再 也 無法 藉著 自己 的 死亡 抹煞 她 的 存在 。 醫護 人員 帶來 氧氣 ， 清空 房間 ， 下達 指令 說 我 應該 保持 安靜 。 過 了 一會兒 之後 ， 我 仰躺 著 ， 吸 著 嘗起來 又 甜 又 乾 又 空洞 的 氧氣 ， 很 高興 自己 還 活 著 。 我 想要 再 多 一 分鐘 ， 再 多 一 小時 。 等 我 想起 要 再 抬 眼 看 ， 莉莉 卻 已經 離開 了 。 但是 茉希狄 還 在 。 「 她們 要 拿 油 來 進行 儀式 了 。 」 她 第一 次 對著 我 說話 ： 「 試試 看 有 沒有 用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