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， 卻 一直 在 鼓勵 大家 去 羨慕 得 不 到 的 生活 。 當然 ， 在 這些 捐贈 的 書 當中 ， 還是 有 一些 很 不錯 。 可是 ， 居住 在 一 個 塵埃 散漫 的 沙漠 中 ， 人們 該 如何 看待 電影 明星 的 傳記 呢 ？ 教導 自己 動手 造 園林 的 書 呢 ？ 講述 中世紀 城堡 的 兒童 圖畫書 呢 ？ 這些 書 的 內容 ， 彰顯出 西方 理想 主義 者 的 無知 、 甚至 傲慢 的 弱點 。 還 有 別 的 問題 。 譬如說 這 個 狡詐 的 觀念 ： 借 東西 必須 在 兩 個 禮拜 之後 照 原狀 歸還 。 他 敢 說 ， 沒 人 對 這些 部落 戰士 、 他們 的 妻子 、 孩子 們 充分 解釋 過 這 條 規定 。 再 譬如 另 一 個 條件 ： 駱駝 圖書館 只 開放給 恆定 、 非 游牧 的 聚落 。 可是 ， 在 這 灌木 叢林 裡 ， 這 個 概念 意味 著 什麼 ？ 恆定 ， 直到 濕季 變 乾季 。 恆定 ， 直到 盜賊 滋擾 。 恆定 ， 直到 恆定 讓 人 覺得 無奈 而 選擇 。 直到 新 地點 的 自由 終究 無法 抵禦 幫派 的 匪徒 。 在 許多 次 的 會議 上 ， 他 曾 試 著 將 這些 事 大略 說給 那些 自以為 在 做 善事 的 美國人 和 英國人 聽 。 但 他們 仍 勇往直前 ， 挹注 外國 資金 ， 收集 圖書 ， 穿越 缺乏 現代 基礎 建設 的 粗礪 野地 ， 將 圖書館 送過來 。 他 認為 ， 把 這些 問題 提出來 是 他 的 責任 ， 他 也 以 一 種 自認為 風度翩翩 的 態度 表達出來 ， 但 努力 不 讓 自己 的 自負 表現 得 太 明顯 。 那 天 下午 ， 他 的 上司 ， 從 奈洛比 來 的 慕耶斯 先生 ， 俯身 在 他 耳 邊 低語 。 「 沒有 人 想 從 圖書館員 的 嘴 裡 聽見 反對 讀書 的 言論 。 」 慕耶斯 先生 說 。 雖然 他 的 語氣 不慍不火 ， 但 阿巴希 先生 懂 了 ， 要 說服 這些 人 放棄 這 個 愚蠢 的 計畫 ， 把 錢 改花 在 圖書館 體制 內 更 實用 的 地方 ， 無異於 教 大象 唱歌 。 若 再 繼續 勸服 下去 ， 說不定 他 會 丟 了 飯碗 。 對於 上司 所 提 的 觀感 問題 ， 他 並非 無知 。 他 知道 ， 從 眾人 的 角度 來 看 ， 他 的 態度 咄咄逼人 ， 提出 的 論點 也 帶 著 火氣 。 史維尼 小姐 就 不同 了 ， 她 和藹可親 ， 笑容可掬 。 慕耶斯 先生 形容 她 「 瀟灑 」 。 阿巴希 先生 從 她 開會 時 帶 個 紫色 的 包包 ， 而且 似乎 很少 梳理 她 的 鬈髮 ， 就 可以 知道 這 一 點 。 她 不 像 他 在 倫敦 認識 的 圖書館員 。 她 說話 直率 得多 ， 武斷 得多 ， 但 又 漫不經心 與 熱情 洋溢 ， 這些 特質 混成 奇妙 的 組合 。 她 告訴 阿巴希 先生 ， 她 夢想 「 在 這裡 組裝出 比 你我 都 強大 的 一些 什麼 ， 而且 在 我 走 了 很 久 以後 還 繼續 生長 」 。 所謂 的 「 走 了 」 ， 她 指 的 當然 不 是 「 死 」 ， 而是 遠離 難吃 的 當地 食物 、 不 舒服 的 下榻處 、 沒有 隱私 的 生活 ， 然後 回到 她 的 游泳池 、 低胸 禮服 、 數不清 的 風流 韻事 。 這 是 他 從 美國 的 電視 節目 看來 的 。 嗯 ， 他 猜想 ， 她 暫時 離開 那些 東西 的 背後 動機 是 良善 的 ， 但 他 相信 ， 將來 有 一 天 ， 會 顯出 她 這樣 做 是 多管閒事 。 可是 當 他們 跋涉 了 三 個 多 小時 ， 進入 米迪迪瑪 時 ， 他 決定 不再 為 這 件 事 煩惱 了 。 他 堅持 執行 某些 規定 ， 至少 在 這 一 點 上 ， 他們 同意 了 。 而 他 已經 公開 表明 他 對 整 個 計畫 的 觀點 。 這 個 「 非 電力 的 移動 圖書館 」 ， 或是 如 他們 所 稱 的 「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」 （ 這 幾 個 字 令 他們 為 自己 的 聰明 沾沾自喜 ） ， 在 正午 的 驕陽 下 無可 避免 漸漸 頹靡 ， 他們 也 就 無法 怪罪 他 了 。 美國人 接近 中午 的 時候 ， 駱駝隊 停 在 米迪迪瑪 的 金合歡樹 下 。 那 是 方圓意 一 公里 半 之內 最 高 的 樹 ， 美麗 而 樸實 ， 像 一 個 太 瘦 的 優雅 婦人 。 這 是 第九 次 來 米迪迪瑪 了 ， 每 一 次 ， 他們 行 經過 這 段 孤獨 的 路途 ， 當 旅程 的 靜寂 和 米迪迪瑪 的 喧鬧 相 撞擊 時 ， 費歐娜 都 會 被 衝擊 的 這 一 刻 所 震撼 。 在 旅途 中 ， 費歐娜 不斷 想 引起 話題 ， 但 阿巴希 先生 就 是 不 領情 ， 總是 緘默 不 語 ， 於是 她 數 小時 內 唯一 聽見 的 聲音 ， 就 是 駱駝 低沉 單調 的 濕潤 呼吸聲 ， 以及 偶爾 的 鳥鳴 。 她 想像 自己 是 孤獨 的 遊牧民 ， 落入 無垠 的 時間 裡 ， 在 塵埃 散漫 的 泡沫 中 遊歷 。 相反 的 ， 等到 他們 看見 那 棵 金合歡 在 遠方 隱約 浮現 時 ， 動作 和 音樂 就 會 如 浪潮 般 從 空氣 中 襲來 。 再 過 不久 ， 聚落 也 出現 了 。 那 是 有 著 草葺 頂 的 圓錐形 小屋 ， 像是 一 撮 一 撮 的 蘑菇 冒出 地面 ， 俯臨 著 一 片 綠油油 的 台地 ， 和 一 個 淺淺 的 天然 蓄水池 。 在 經歷 了 有如 乾血 和 麥子 的 沙漠 色調 後 ， 這樣 的 景象 不啻 是 對 眼睛 的 犒賞 。 檸檬色 的 塑膠 容器 ， 排列 在 一 個 棚子 下 ， 她 知道 那 裡面 裝 著 備用 的 水 。 那些 「 扎根 於 塵土 上 的 人群 」 已經 聚集 起來 ， 像是 被 隱身 的 傀儡 師傅 拉扯 著 ， 靠 向 金合歡 ， 後面 還 跟 著 自己 的 牲畜 ， 好幾十 頭 的 牲畜 ， 山羊 和 駱駝 看起來 比 人 還 多 。 牛 也 是 ， 雖然 大多數 母 牛 都 養 在 更 高 的 地方 。 而 到 了 米迪迪瑪 以後 ， 費歐娜 最初 幾 分鐘 甚至 無法 跨下 駱駝 。 興奮 的 漣漪 讓位 ， 取而代之 的 ， 是 圍繞 在 四周 ， 並 將 他們 捲入 漩渦 中心 的 洪流 。 她 想像 運動員 得標 後 ， 被 隊友 拋 在 肩 上 時 ， 就 是 這 種 感覺 吧 。 那 種 歡欣 ， 那 種 亢奮 ， 那 種 滿滿 的 信心 ， 以為 會 永遠 年輕 永遠 強壯 。 「 見 波 > 。 」 她 嘴 裡 說 著 ， 一個個 打招呼 ， 而 男人 們 則 架起 三 面 牆 的 帳篷 ， 攤開 草蓆 ， 把 書 擺出來 。 「 你 好 嗎 ？ 你 好 嗎 ？ 」 四 、 五 歲 的 孩子們 以 唱歌 似的 嗓音 叫喚 著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