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件 事 會 有 多難 ， 但 仍然 認真 對待 這麼多 人 期待 他 扛 起 的 責任 — — 不只 妮瑪 和 若喜兒 的 父親 ， 還 有 孩子 們 、 年輕 婦女 ， 甚至 若 喜兒 最 要好 的 朋友 嫘塔 。 「 我 答應 了 來 這裡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找 你 爸爸 。 」 「 他 不 在 。 」 巴德魯 自命不凡 地 說 。 馬塔尼 早已 料到 阿貝 優米 不會 在 。 實際 上 他 算準 了 。 「 那 就 找 你 弟弟 。 」 他 說 。 巴德魯 猶豫 了 一下 ， 迎 他 進去 。 在 屋子 的 一角 ， 疤子 盤腿 而 坐 。 馬塔尼 進來 時 ， 他 並 未 抬頭 看 一 眼 。 他 握 著 一 塊 石頭 ， 是 三角形 的 ， 有 一 個 尖角 ， 中間 褐色 ， 邊緣 灰色 。 看起來 像是 包滿 肉餡 的 湯圓 ， 馬塔尼 在 奈洛比 的 街 上 吃 過 湯圓 。 疤子 用 這 顆 石頭 在 面前 的 沙土 上 畫畫 ， 馬塔尼 看見 了 。 一 個 螺旋 的 形狀 。 還 有 一 隻 動物 ， 或許 是 駱駝 ？ 即使 經過 了 這麼多 年 ， 看 著 這 孩子 的 疤痕 擴大 、 柔緩 ， 但 每 一 次 在 面對 疤子 的 瞬間 ， 馬塔尼 依然 忍不住 內心 顫慄 一下 。 他 不 欣賞 自己 這樣 ， 但 必須 諒解 自己 ， 畢竟 他 的 反應 是 不由自主 的 。 這 個 孩子 左 臉頰 的 疤痕 ， 既 暗沉 又 鮮明 ， 幾乎 是 發亮 的 深藍色 ， 那 種 顏色 ， 馬塔尼 揣想 ， 在 他 父親 經常 談到 的 擁擠 的 熱帶 地區 ， 那裡 的 大 葉子 上 可以 看到 。 這 個 孩子 的 鼻子 已經 從 臉 上 被 撕掉 了 ， 那 個 地方 結 著 一 塊 疣 似的 肉團 ， 上面 有 兩 個 洞 。 半 邊 嘴唇 往 下 扯 ， 彷彿 左邊 已經 向 地心引力 投降 。 但 最 驚嚇 村人 的 還不是 這 個 。 是 疤子 的 眼睛 。 沒 被 土狼 傷到 的 右 眼 ， 比 另 一 眼 高 而 大 。 而且 露出 太多 眼白 。 左 眼 卻 幾乎 降到 臉頰 。 這 個 孩子 看起來 永遠 是 不 平衡 的 、 兇惡 的 。 「 嗨。 」 馬塔尼 說 。 疤子 把 石頭 從 一手 換到 另 一 手 ， 作 個 鬼臉 以 示 招呼 。 在 疤子 的 粗魯 表情 當中 有 某些 東西 ， 使得 馬塔尼 的 腹 內 產生 一 股 刺痛 ， 同時 也 勾起 一 幕 驚心動魄 的 記憶 ， 是 那 天 下午 ， 阿貝 優米 帶 著 被 咬 得 血肉 模糊 的 一 團 東西 ， 來到 馬塔尼 家 裡 。 馬塔尼 當時 是 個 年輕人 ， 只 比 現在 的 疤子 大 幾 歲 。 他 準備 去 奈洛比 讀書 ， 父親 正在 為 他 上 英文課 。 馬塔尼 依然 清晰 記得 那 天 ， 父親 如何 盤腿 而 坐 ， 手 覆 在 膝 上 ， 聲音 的 抑揚頓挫錯落 有致 ， 還 有 ， 課程 是 如何 終止 的 。 那 是 一 股 氣勢 猛 衝進 他們 家 ， 如同 迅 疾 的 沙塵暴 襲擊 而 來 。 疾風 ， 酸腐味 ， 喘氣聲 ， 還 有 眼光 狂野 如 獸 的 阿貝 優米 ， 懷裡 抱 著 痛苦 扭動 的 幼兒 。 馬塔尼 從來 沒 看過 ， 以前 沒 看過 ， 此後 也 沒 再 看過 ， 那樣 血腥 ， 那樣 惡臭 ， 那樣 怵目驚心 的 東西 。 這 個 孩子 似乎 在 與 死神 角力 。 馬塔尼 把 手指 塞進 嘴 裡 咬住 ， 以免 叫出 聲音 來 ， 然後 慌張 地 從 家 裡 跑出去 。 暮色 漸 深 ， 他 不 敢 跑 太 遠 ， 害怕 著 那 襲擊 孩子 的 不 知名 恐懼 ， 所以 一旦 看 不 見 聚落 ， 就 緩緩 折回 ， 像 一 個 孩童 那樣 畏怯 ， 躲藏 在 基寧吉 的 暗影 下 。 他 在 外面 待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在 那 一 段 珍貴 的 時間 裡 ， 他 本來 可以 幫忙 父親 救護 那 個 受傷 的 小 男孩 ， 安撫 那 個 飽受 驚嚇 的 年輕 父親 。 馬塔尼 直 起 身子 ， 輕輕 按摩 腹部 ，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把 思緒 拉回 主題 。 他 說 ： 「 我 今天 來 是 為了 那 兩 本 書 。 」 馬塔尼 並 不 喜歡 在 談 重要 事情 的 時候 長篇大論 ， 因此 他 希望 這麼 說 就 足以 表明 來意 ， 而 疤子 會 把 過期 的 書 交出來 。 疤子 一 隻 手 握 著 石頭 ， 然後 丟到 另 一 隻 手 。 「 如 你 所 知道 的 ， 每 一 次 駱駝 來 的 時候 ， 書 就 要 歸還 ， 」 馬塔尼 說 ： 「 圖書館 這 次 多 給 我們 兩 個 禮拜 的 寬限 。 可是 當 我們 虧欠 人家 的 時候 ， 部落 裡 就 會 出現 不安 。 」 疤子 沒有 回答 ， 連 眼神 都 不 動 一下 。 「 所以 我 來 這裡 拿 書 ， 」 馬塔尼 說 ： 「 我 保管 到 圖書館 再 來 為止 。 」 他 大聲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表示 他 已經 厭煩 了 說 這些 顯而易見 的 事 。 巴德魯 在 屋 裡 的 某 個 角落 微微 動 著 。 除此之外 ， 一切 都 是 靜止 的 。 在 那 一 天 ， 馬塔尼 雖然 除了 逃跑 之外 別 無 他 念 ， 但 他 仍然 感到 羞恥 。 他 希望 自己 有 留下來 ， 不 只 是 幫忙 ， 而且 觀察 他 父親 做 事 。 他 的 父親 ， 如同 俗話 所 說 ， 總是 知道 如何 為 自己 點火 。 他 是 馬塔尼 所 知道 的 最 善於 臨機應變 的 人 。 一 個 英國 人類學家 大衛．巴爾金 （ David Barkin ） ， 在 他 童年 時 幫助 他 。 他 從 他 平易 、 熱情 的 舉止 當中 ， 看出 不 平凡 之 處 。 巴爾金 出資 送 馬塔尼 的 父親 出外 讀書 。 馬塔尼 的 父親 三 度 去 奈洛比 就學 ， 三 度 帶 著 新 知識 回來 。 可是 ， 當 他 告訴 鄰人 ， 他 正在 學習 引 水 至 乾旱 的 土地 上 時 ， 他們 戒慎 恐懼 了 。 他們 認為 土地 應該 是 受 崇拜 的 ， 而 不 是 被 操縱 的 。 當 他 帶 著 一 種 藥丸 回來 ， 說 可以 減緩 發燒 ， 或是 割傷 的 疼痛 時 ， 他們 更 疑心 了 。 小小 的 藥丸 ， 比 折磨 身體 令 人 顫抖 的 燒熱 ， 還要 厲害 嗎 ？ 這 簡直 荒謬 。 可是 ， 一 個 自認為 能 控制 水 的 人 ， 你 能 指望 他 什麼 呢 ？ 然而 ， 在 那 一 天 ， 阿貝 優米 並 不 屬於 懷疑 他 的 人 。 馬塔尼 現在 知道 了 ， 實際 上 ， 他 爸爸 對 那 幼兒 並 沒有 施予 太多 的 治療 。 抗生素 軟膏 ， 大 片 繃帶 ， 鎮定劑 ， 一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