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沒有 冒犯 的 意思 哦 。 」 史維尼 小姐 用 指尖 輕觸 馬塔尼 的 指尖 ， 讓 下面 的 建議 溫暖 一點 。 「 對 我 說話 請 不必 字斟句酌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 沒 那麼 脆弱 。 」 馬塔尼 試 著 不要 去 想 史維尼 小姐 的 碰觸 ， 他 提醒 自己 ， 在 史維尼 小姐 的 國家 裡 ， 男女 的 關係 是 多麼 不同 。 史維尼 小姐 接著 說 ： 「 難道 你 不能 說服 他們 ， 城鎮 並 不 可怕 ？ 」 「 我 ？ 」 「 你 在 奈洛比 住 過 。 你 受 過 教育 。 你 有 仁心 ， 你 聰明 。 你 … … 」 她 停 了 一下 ， 馬塔尼 看到 她 臉 上 閃過 不好意思 的 神色 。 這 令 馬塔尼 驚訝 。 她 通常 自信滿滿 ， 跟 若喜兒 一樣 。 若喜兒 從來 不會 不好意思 ， 比起來 ， 馬塔尼 反倒 是 比較 容易 受窘 的 那 個 。 「 妳 錯看 了 我 在 部落 裡 的 地位 。 」 他 溫和 地 說 。 她 身子 向 前 傾 ， 沉默 著 。 「 妳 知道 年齡團 嗎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每 十三 歲 ， 是 多少 ？ 十二 歲 到 二十五 歲 之間 嗎 ？ 所有 的 年輕 男人 形成 某 種 兄弟 會 。 」 他 點點頭 ， 說 ： 「 而且 每 個 新 的 年齡團 ， 以 在 聚落 外 搭 帳篷 牧牛 開始 。 用 這 種 方式 形成 一 個 單位 ， 關係 緊密 。 以前 我 的 年齡團 剛 開始 成立 的 時候 ， 我 爸爸 送 我 出外 讀書 。 」 「 這 不 是 你 的 錯 。 」 「 可是 因為 這樣 ， 我 被 當作 異類 。 我 沒有 許多 男人 之間 的 那 種 親密 。 」 他 猶豫 了 一下 ， 說 ： 「 有 些 人 質疑 我 的 忠誠 。 他們 說 我 喜歡 城市 勝於 部落 。 」 他 講 得 好像 有 其他 男人 這麼 指責 他 ， 但 實際 上 這麼 說 的 人 是 若 喜兒 。 若 喜兒 前 一 晚 跟 他 說 ， 疤子 的 書 還 了 以後 ， 他 必須 把 圖書館 送走 。 她 說 ， 要不然 ， 他 就 是 選擇 遠城 ， 而 沒有 選擇 她 。 她 這麼 說 的 時候 ， 他 看見 她 爸爸 的 臉 死 瞪 著 他 看 ， 冷酷 而 帶 著 批判 。 他 想 做 的 是 把 妻子 攬 在 懷裡 ， 她 卻 轉身 投向 一 個 鄉村 老人 的 懷抱 。 他 沒有 回答 。 他 沒有 告訴 她 ， 他 相信 如果 要 對 她 忠誠 、 對 部落 忠誠 ， 就 必須 盡 一切 力量 讓 圖書館 繼續 來 。 他 希望 過 一 段 時間 大家 再 討論 這 件 事 ， 這樣 會 容易 一些 。 史維尼 小姐 等 著 他 繼續 說 下去 。 「 我們 部落 自認為 跟 大地 有 約定 ， 因此 才 倖存下來 的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傳說 中 ， 我們 曾經 是 另 一 個 部族 的 奴隸 ， 這 說不定 是 一千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我們 逃跑 了 。 我們 沒有 武器 ， 大地 保護 我們 。 它 給 我們 食物 ， 還 有 藏身 的 地方 。 所以 我們 民族 和 大地 的 關係 牢不可分 。 不 只 是 米迪迪瑪人 落腳 的 這 個 地方 ， 而是 所有 的 大地 。 對 我們 來 說 ， 土地 是 有 思想 、 有 感情 、 活生生 的 東西 。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當 我 爸爸 第一 次 買來 灌溉用 的 水桶 時 ， 引起 那麼 大 的 疑慮 。 很多 人 覺得 我們 不應該 欺騙 土壤 。 」 「 你 爸爸 只是 要 充分 利用 你們 有的 那些 水 。 」 馬塔尼 聳聳肩 ， 說 ： 「 如果 我 跟 妳 說 ， 這裡 很多 人 相信 乾旱 不 是 自然 現象 ， 妳 大概 比較 容易 了解 。 他們 認為 ， 雨水 是 我們 祈求 來 的 。 」 「 怎麼 祈求 ？ 」 「 很多 辦法 。 譬如說 大 災難 ， 是 因為 部落 裡 有 個 男人 強加 他 的 意志 在 一 個 年輕 女人 身 上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強姦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不 知道 這 個 詞 。 」 他 說 。 史維尼 小姐 吃 一 口 麵包 ， 臉 上 的 表情 難以 理解 。 馬塔尼 說 ： 「 我 冒犯 妳 了 。 」 「 沒有 。 沒 這 回 事 。 其實 我 很 浪漫 ， 沒想到 你們 這裡 有 這些 問題 。 」 她 看看 左手 ， 往 牛仔褲 上 抹 一 抹 ， 問 ： 「 那 個 男人 後來 呢 ？ 」 「 好幾 個 禮拜 風平浪靜 。 那 個 罪人 最 好 的 朋友 ， 正 是 那 個 女人 的 兄弟 。 所以 很 自然 的 ， 那 女人 的 兄弟 內心 掙扎 不已 ， 到底 要不要 做 符合 百足 太 一 心意 的 事 。 最後 他 殺 了 他 朋友 。 」 「 用 什麼 殺 ？ 」 「 用 槍 。 那 是 我們 部落 看過 的 第一 把 槍 。 他 用 兩 頭 牛 換來 的 。 今天 他 因為 這 件 事 受到 紀念 ， 躋身 神聖 祖宗 的 行列 。 他 糾正 了 錯誤 。 」 「 如果 你們 認為 事情 已經 糾正 了 ， 為什麼 這 件 事 還是 會 招來 旱災 ？ 」 「 因為 懲罰 得 太晚 了 ， 」 馬塔尼 說 ： 「 那 個 男人 死 的 時候 ， 乾旱 已經 亮出 爪子 抓住 了 。 」 「 那 個 女人 後來 怎麼 了 ？ 」 史維尼 小姐 停 了 一下 之後 問 。 「 她 並 沒有 被 當作 無辜 。 她 過 得 也 很 悲慘 。 最後 ， 她 跟 著 一 個 路過 的 部落 走 了 。 」 史維尼 小姐 還 剩 半 片 麵包 。 她 把 麵包 放 在 地 上 鋪 著 的 一 塊 方巾 上 。 「 你 呢 ？ 」 她 說 ： 「 你 認為 旱災 是 怎麼 發生 的 ？ 」 馬塔尼 躊躇 了 。 「 我 是 現代人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可是 對 這 一 點 還是 很 掙扎 。 惡行 引發 各 種 災難 這樣 的 論調 ， 我 無法 完全 否定 。 」 他們 坐 著 ， 沉默 了 一陣 。 他 看見 史維尼 小姐 用 手指 順 了 順 頭髮 。 她 有 這麼多 的 問題 ， 他 從來 沒想到 一 個 人 可以 提出 這麼多 的 問題 。 他 突然 想到 ， 米迪迪瑪人 沒 那麼多 好 問 的 。 有些 人 想 知道 奈洛比 ， 也 就是 他們 執意 稱為 「 遠城 」 的 。 可是 只要 一兩 句 話 就 可以 滿足 他們 的 好奇心 了 。 在 學校 裡 ， 孩子們 有時候 會 問 問題 ， 可是 他 同樣 常常 看見 他們 迷惘 的 眼睛 和 沉默 的 舌頭 。 一般來說 ， 他 的 鄰居 沒有 人 夢想 別的 地方 。 在 長大成人 以前 ， 他們 就 已經 習得了 信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