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 張 閃 著 光亮 的 白色 桌子 而 坐 ， 桌子 排成 三角形 ， 每 一 邊 坐 三 個 人 。 四周 都 是 窗戶 ， 地板 上 有 架箱形 風扇 ， 角落 有 張 牌桌 ， 桌 上 放滿 了 土產 的 咖啡 、 阿薩姆茶 、 膨脹 著 空氣 的 麵糰 。 每 一 個 角落 都 亮敞敞 的 。 阿巴希 先生 坐 在 一 個 角落 ， 隔壁 是 他 的 上司 ， 奈洛比 來 的 慕耶斯 先生 。 他 的 右邊 是 另外 三 位 地區 圖書館 的 官員 ， 接著 是 三 位 外國 公司 的 贊助 者 ， 他們 穿著 幾乎 相同 款式 的 深色 西裝 和 領帶 。 再 來 是 史維尼 小姐 ， 再 過來 就 是 他 的 上司 和 他 了 。 阿巴希 先生 除了 看過 史維尼 小姐 穿 牛仔褲 外 ， 沒 看 她 穿過 別的 。 然而 她 今天 卻 穿 了 一 件 深色 文靜 的 裙子 ， 與 他 平日 對 她 的 印象 不 搭調 。 她 的 套裝 讓 她 看起來 像 一 葉 高高 的 大象草 ， 雖 柔弱 ， 但 也 強韌 。 贊助 公司 的 代表 現在 最 想 知道 的 是 他們 公司 投資 的 錢 有 何 價值 。 他們 希望 用量化 的 白紙 黑字 表示出來 。 送 書 到 灌木林 裡 。 提升 識字 能力 。 證據 在 哪裡 ？ 阿巴希 先生 的 上司 正在 過目 一 欄 又 一 欄 的 數字 ， 大部分 是 阿巴希 先生 蒐集 整理 的 。 他 討厭 數字 。 他 討厭 想到 數字 ， 討厭 蒐集 數字 ， 討厭 把 數字 打到 攤開 的 紙 上 。 他 看見 史維尼 小姐 在 一 本 黃色 的 便條紙 上 ， 草草 筆記 著 ， 於是 回想起 幾 天 前 ， 他 去 米迪迪瑪 接 史維尼 小姐 的 時候 。 他 一 看見 她 ， 立即 掃瞄 她 的 四肢 。 都 還 健在 。 看 不 見 有 撕裂 的 痕跡 。 他 把 臉 轉向 天空 ， 感謝 祖宗 庇佑 他 。 然後 又 轉回來 看 她 。 第二 眼 ， 他 注意到 她 有 什麼 地方 不 一樣 了 。 他 想 一定 是 日曬 的 關係 。 「 妳 這 趟 玩 得 很 愉快 嘍 ？ 」 離開 米迪迪瑪 的 時候 他 問 。 「 是 很 愉快 。 」 「 那 兩 本 書 沒有 破損 吧 。 」 「 喔 ， 書 。 」 她 說 。 他 早 該 住 嘴 。 他 早 該 知道 那 兩 本 書 並 沒有 塞 在 她 的 紫色 包包 裡 。 可是 他 再 多 東拉西 扯 一下 ， 才 能 知道 她 依然 活躍 ， 完整 無缺 ， 而 感覺 放心 。 「 妳 不 在 的 時候 ，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的 計畫 可 轟動 了 。 有 一 大 堆 剪報 正 等 著 妳 呢 。 妳 會 想 留 得 更 久 一點 ， 既然 妳 已經 這麼 … … 」 這 時候 他 打住 了 。 「 那 兩 本 書 。 」 他 說 。 於是 在 回程 的 時候 ， 她 把 事情 說 了 。 她 臉 上 氣色 很 好 ， 說 她 打算 利用 這 次 會議 提出 修改 規定 ， 以 擴大 計畫 的 目標 。 但 他 幾乎 沒 聽進去 ， 因為 他 內心 竊喜 著 ， 幾乎 是 洋洋 得意 。 正 如 他 事先 警告 的 ， 果真 丟 了 書 。 但 同時 他 也 替 她 感到 遺憾 ， 因為 她 是 如此 投入 這 被 丟棄 的 東西 ， 駱駝 糞便 … … 「 阿巴希 先生 。 」 「 嗯 ？ 」 「 你 對 這 件 事 有 什麼 看法 ？ 」 一 個 外國人 對 他 說話 ： 「 畢竟 他們 是 你 的 同胞 。 」 說話 的 人 好像 叫 傑克森 先生 或 貝勒爾 先生 ， 他們 看起來 都 差不多 。 他們 都 望 向 他 。 阿巴希 先生 清清 嗓子 。 究竟 他們 想 聽 他 對 什麼 事 的 「 看法 」 呢 ？ 僅僅 暫停 了 一 個 心跳 之 久 ， 那 個 人 ， 沒 錯 ， 是 貝勒爾 先生 ， 就 轉向 史維尼 小姐 ， 說 ： 「 小娜 ， 遺失 書本 的 罰款 問題 ， 妳 要 怎麼 處理 我 沒有 意見 。 妳 覺得 怎麼 處置 恰當 就 怎麼 處置 。 但 妳 另外 的 提議 ， 董事會 批准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再 去 一 次 。 其他 的 不 同意 。 」 史維尼 小姐 兩 手 靠在 桌 上 ， 說 ： 「 重點 是 ， 這 個 方案 太 好 了 ， 不能 裝作 沒 看見 。 」 貝勒爾 抱怨 著 說 ： 「 小娜 ， 坦白 說 ， 狗屎 的 好 方案 很多 ， 我們 之所以 採用 之前 的 這 個 ， 是 因為 構想好 ， 花費 合理 ， 有 政治 吸引力 。 」 貝勒爾 喝 了 一 口 水 ， 接著 說 ： 「 而 妳 另 一 個 請求 ， 嗯 ， 可能 會 發生 的 問題 ， 則 多 如 牛毛 。 」 他 舉起 一 隻 手 ， 表示 他 還 有 話 要 說 ： 「 小娜 ， 我 記得 我們 初期 的 會議 ， 在 紐約 的 時候 。 很多 事情 妳 很 清楚 。 」 「 我 那 時候 是 紙上談兵 。 」 「 妳 知道 這 個 計畫 的 全貌 。 送 書 給 從來 沒有 過 書 的 人 ， 提升 落後 地區 的 識字 能力 。 一 個 新奇 的 計畫 ， 構想 著 如何 送 書 到 灌木林 裡 ， 如何 利用 天然 運輸 資源 ， 駱駝 。 那 是 個 界定 明確 的 概念 ， 而且 重點 是 要 引 人 注意 。 我 是 說 ， 這 是 慈善 ， 原本 就 令 人 心情 好 ， 可是 我們 希望 好心 付出 的 錢 ， 有 一點點 的 回報 。 從 已經 得到 的 社會 矚目 ， 我們 知道 回報 已經 有 了 。 而 妳 卻 提議 … … 」 他 翻動 著 面前 的 紙張 ， 說 ： 「 … … 我們 發掘 有 潛力 的 遊牧民 ， 送 他們 進 城市 ， 幫 他們 出錢 ， 讓 他們 受 教育 ， 祈禱 這 一切 都 順利 。 這 更 棘手 ， 花費 更多 ， 而且 很 不 吸引人 。 」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說 ： 「 注意 ， 我 不 是 說 不 可行 。 我 的 建議 是 ， 妳 寫 一 份 明年度 的 企劃書 ， 看 要 如何 運作 。 」 「 但 我 不 想 等 。 有 兩 個 人 ， 也許 三 個 人 ， 已經 準備 要 動身 了 。 」 「 是 ， 我 知道 。 會 畫畫 的 男孩子 。 」 史維尼 小姐 坐 得 直挺挺 的 。 「 我 希望 能 改變 他 的 人生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必須 幫助 駱駝 移動 圖書館 的 借書人 ， 使 他們 融入 更 廣闊 的 世界 。 畢竟 ， 這 就 是 要 他們 識字 的 原因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「 這 超出 我們 的 權限 。 」 貝勒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