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應該 和 他 爸爸 一樣 ， 坐 著 等待 ， 沉重 且 沉默 嗎 ？ 但 他 那 被 緊張 能量 所 支撐 的 軀體 不 願 如此 ， 更何況 ， 這樣 有 什麼 意義 ？ 基寧吉裡 的 人 ， 按 他們 自己 的 步調 作成 決定 ， 既 無法 阻擋 ， 也 無法 催促 。 他 應該 每 天 黎明 即 出 ， 白日 整天 工作 ， 夜裡 通宵 跳舞 ， 直到 筋疲力盡 ， 以 作為 逃避 嗎 ？ 簡言之 ， 他 應該 變成 他 哥哥 那樣 嗎 ？ 當然 不能 。 他 現在 很 相信 白種 女人 的 世界 裡 他們 不了 解 的 某些 事 ： 一 個 男孩 是 無法 改變 命運 的 軌跡 的 。 從 土狼 襲擊 他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他 的 前途 就 註定 了 ， 無法 阻擋 ， 預先 決定 ， 不管 他 讀 不 讀書 ， 戀 不戀愛 ， 或是 僅僅 像 他 父親 那樣 沉默 等待 。 就算 畫畫 無法 改變 命運 ， 但 他 仍 不由自主 要 畫 。 於是 他 畫 。 圖畫 現在 比較 小 ， 紙張 已經 更 珍貴 了 。 不過 這 件 工作 令 人 興奮 。 他 投入 練習 時光 的 每 一 秒鐘 ， 畫 著 巴德魯 的 像 。 但 不 是 真正 的 巴德魯 ， 而是 擬似 的 巴德魯 ： 有 一 道 塔班 的 傷疤 的 巴德魯 。 並 不 包括 大 的 傷疤 。 沒有 跛腳 。 也 沒有 受傷 的 眼睛 。 只有 延伸到 嘴角 的 那 一 道 疤 。 把 嘴唇 扯 向 地面 的 疤痕 。 那 道 疤痕 關係 著 表情 ， 而且 影響到 接吻 。 畫 了 臉 之後 ， 塔班 看見 ， 如果 僅有 一 道 疤痕 ， 雖然 也 有 影響 ， 但 就 沒 那麼 糟糕 ， 他 的 景況 就 好 得多 了 。 可是 已經 發生 的 事 無法 改變 ， 土狼 、 卡妮卡 、 白種 女人 的 書 ， 都 是 如此 。 於是 他 畫 巴德魯 在 小屋 裡 ， 巴德魯 和 白種 女人 在 門口 ， 巴德魯 在 屋子 以外 的 地方 ， 和 塔班 睡夢 中 都 畫 得 出 的 女孩子 在一起 ， 只不過 在 這些 畫 裡 ， 女孩子 沒有 臉 。 有 個 聲音 ： 短小 、 快捷 的 腳步 ， 越來越 刺耳 ， 然後 停 在 他 家門口 。 「 阿貝 優米 。 」 塔班 看見 一 隻 姆布 停 在 他 的 手背 。 他 靜止 不 動 ， 只是 用 意念 要 牠 走 ， 當 阿貝 優米 站起來 ， 上前 會見 他 表兄弟 奇吉 的 時候 ， 姆布 就 走 了 。 奇吉 是 來 報 什麼 訊息 呢 ？ 塔班 知道 裁決 還 沒 出來 。 會議 結束 的 時候 ， 部落 的 鼓聲 會 響起 ， 像 一 群 蚊子 那樣 嗡嗡 低鳴 。 這 灌木林 裡 最 飢渴 、 最 果決 的 昆蟲 啊 。 他 沒 興趣 去 聽 他 爸爸 和 爸爸 的 表兄弟 在 說 什麼 。 反而 專心 致志 地 畫 著 他 的 巴德魯 畫像 的 腳 。 正在 行動 的 強壯 的 腳 。 他 想 表現 腳 的 力量 和 能力 ， 突出 每 一 塊 肌肉 。 「 塔班 。 」 他 知道 只要 勤加 練習 ， 就 可以 畫出來 。 他 或許 就 可以 體驗 巴德魯 的 某些 生命 經驗 ， 而 更 貼近 他 。 「 塔班 ， 我 要 跟 你 說話 。 」 他 抬起 頭 。 父親 的 臉孔 在 上 。 在 那 臉 上 ， 他 注意到 從來 不 曾 見 過 的 東西 。 阿貝 優米 臉頰 的 輪廓 如 箭 ， 指向 他 的 眼睛 。 眉毛 則 是 畫框 的 一 部分 。 而 眼睛 ， 是 阿貝 優米 蘊藏 所有 情感 的 地方 。 那 情感 浩浩蕩蕩 。 這樣 的 熱情 ， 塔班 原本 以為 他 父親 沒有 。 「 奇吉 先 跑來 給 我們 報訊 。 趕快 ， 能 帶 的 東西 都 背到 背 上 。 」 阿貝 優米 說 。 塔班 看見 ， 他 爸爸 目前 的 情緒 之中 ， 最 明顯 的 是 恐懼 。 「 我們 要 往 東 走 。 」 他 爸爸 的 臉 上 ， 有 許多 值得 畫下來 的 。 有 許多 他 過去 忽略 的 。 「 我 聽說 那裡 有 水 ， 在 一 座 大 山 的 山腳 下 。 」 至少 塔班 聽到 這些 話 了 。 那麼 ， 這 就 是 裁決 了 。 他 要 被 放逐 。 他 不 知道 這 有沒有 比 處死 還好 ， 死亡 是 他 一向 不自覺 期望 的 。 但 說不定 他們 宣判 的 其實 就 是 死刑 。 畢竟 ， 他們 要 如何 生存 呢 ？ 「 你 的 步伐 不 快 。 可是 別 忘 了 ， 沒有 人 比 你 更 安靜 ， 」 阿貝 優米 彷彿 察覺 兒子 的 心念 ， 說 ： 「 他們 要 把 部落 三 枝 槍 的 其中 一 枝 給 我們 。 你 的 槍法 會 越來越 準 。 我們 會 平安無事 。 」 他 轉頭 看看 ， 再 回 過 頭 來 看 他 兒子 。 「 不管 他們 打算 怎麼樣 ， 我們 都 會 平安無事 。 」 當然 ， 還 有 個 問題 。 塔班 等 著 ， 但 阿貝 優米 轉過身 去 ， 沒有 再 說話 。 塔班 又 畫 了 起來 。 「 巴德魯 呢 ？ 」 他 問 。 阿貝 優米 攤開 一 塊 布 ， 把 三 袋 玉米 和 一 個 鍋子 放 在 中間 ， 然後 說 ： 「 他 和 其他 人 在一起 比較 好 。 」 阿貝 優米 當然 是 對 的 。 巴德魯 老早 就 離開 家 了 。 更何況 ， 是 阿貝優米 和 塔班 要 為 土狼 而 受 責罰 。 現在 是 阿貝優米 和 塔班 要 離開 家 了 。 塔班 應該 站起來 ， 幫 他 爸爸 準備 。 可是 他 不能 ， 還 沒有 辦法 。 他 又 俯身 到 畫 著 巴德魯 、 塔班 合體 人像 的 紙 上 ， 在 另 一 個 角落 ， 畫下 這 間 小屋 的 內部 ， 這 保有 他 全部 人生 的 小屋 ， 這 接納 塵土 和 光線 的 牆壁 裡 的 空間 ， 卡妮卡 伸進 樹枝 的 孔穴 ， 他們 三 人 躺 著 的 草蓆 ， 他 爸爸 放 在 角落 的 製鼓 工具 ， 還 有 站 在 他們 要 帶走 的 那 塊 布 前 的 阿貝 優米 。 他 把 它 全部 畫下來 。 這樣 他 才 能夠 又 保有 一 次 ， 然後 放下 。 美國人 駱駝莊 重堂皇 、 搖搖擺擺 的 步伐 ， 從來 沒 讓 費歐娜 感到 不 方便 過 。 可是 現在 ， 她 的 耐性 已經 瀕臨 崩解 。 她 希望 有 汽車 、 火車 、 直昇機 ， 任何 現代 金屬 機器 ， 來 加快 這 個 速度 。 她 希望 燒掉 腳 下 的 地 。 她 想像 自己 掛 著 降落傘 降下 ， 腰 間 綁 著 補給品 ， 說 ： 「 見 波 ， 見波 ！ 我 來 了 。 」 可是 她 現在 置身 於 緩緩 前行 的 沙漠 駝隊 ： 三 隻 駱駝 、 一 個 駝夫 、 一 個 保鑣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