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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 屋頂 轟垮 , 真是 天下 最 大 的 笨蛋 也 。 跟 此 同 一 道理 的 屋和 烏 , 則 是 女兒 和 男朋友 、 女婿 , 兒子 和 女朋友 、 媳婦 焉 , 有些 岳父母 公婆 把 女婿 媳婦 簡直 看成 眼中釘 , 無 他 , 一點 也 不 邏輯 , 一點 也 不 「 愛屋及烏 」 。 不但 不 愛屋及烏 , 反而 愛屋恨烏 , 像 《 孔雀 東南 飛 》 焦仲卿 先生 的 娘 , 便是 一 個 典型 , 把 媳婦 恨 得 要 死 , 非 趕 她 走路 不 可 , 結果 媳婦 固 趕走 啦 , 兒子 也 翹 了 辮子 。 老太太 聽到 兒子 上吊 消息 時 , 心 裏 是 啥 滋味 , 外人 不 知 。 但 我 跟 你 敢 賭 一 塊 錢 , 如果 這 裏面 沒有 愛情 , 而 僅只 是 屋子 和 烏鴉 , 絕 不 會 弄成 那 個 下場 。 愛情 使 人 自私 , 柏楊 先生 有時 聽 廣播 , 有時 看 小說 , 常 聽到 和 看到 一些 詮釋 愛情 的 話 , 曰 : 「 愛情 是 不 自私 的 。 」 嗚呼 , 離開 自私 , 還 有 愛情 乎哉 ? 不 自私 的 愛情 , 像 沒有 體軀 的 人 一樣 , 有 此 可能 乎 哉 ? 你 不妨 研究 一下 , 凡是 到處 宣傳 愛情 不 自私 的 人 , 危險性 都 很 龐大 ; 千金 小姐 也好 , 風流 寡婦 也好 , 最好 不要 惹 他 , 否則 準 有 戲 可瞧 的 。 柏楊 先生 最 討厭 青蛙 , 我 的 幼孫 卻 硬是 喜歡 , 家 有 一 箱 , 專 供 其 貯蛙 之 用 , 偶 忘 關閉 , 則 床 上桌 上 , 遂 成 了 蛙 老爺 天下 , 教 人 怒火衝天 。 可是 既然 幼孫 愛 之 , 我們 老 兩 口 只好 也 因而 愛 之 。 數學 上 有 那麼 一 個 公式 , 甲等 於 乙 , 乙 等於 丙 , 則 甲準 也 等於 丙 。 於是 , 甲 愛 乙 , 乙 愛 丙 , 甲 因之 也 非 愛 丙 不可 , 還 有 比 這 更 結實 的 邏輯 乎 ? 然而 愛情 上 卻 不一定 如此 , 丈夫 愛 太太 , 太太 愛 姘頭 , 你 總 不能 說 丈夫 也 愛 姘頭 吧 。 恐怕 不但 不 愛 , 多半 都 白 刀子 進去 , 紅 刀子 出來 。 我 的 鄰居 有 一 位 正在 讀 大學堂 的 女兒 , 男友 如雲 , 最近 被 一殷實 富 商包 她 前往 美國 , 乃 將 所有 戶頭 統統 斬斷 ; 有時 深夜 不 寐 , 聽 她 在 門口 和 那些 糾纏 不清 的 男孩子 們 竊語 , 她 每每 哀怨 曰 : 「 你 不 是 說 你 愛 我 乎 ? 願 為 我 死乎 ? 願 教 我 快樂 乎 ? 你 不再 理 我 , 不再 打擾 我 , 不再 愛 我 , 成全 我 去 美國 的 念頭 , 你 就是 愛 我 , 就是 教 我 快樂 啦 。 」 我 聽 了 立刻 毛骨悚然 , 她 這 一 輩子 如果 平安無恙 , 真是 上天 特別 照顧 她 。 她 的 話 再 合 邏輯 不過 , 我 想 就是 教 邏輯學 的 教習 都 無法 抬槓 , 可是 邏輯 用到 愛情 上 , 就 可能 使 人 冒出 殺機 。 不要 說 男士 聽 不 進去 , 即令 聽 得 進去 , 被 說 得 啞口無言 , 垂頭喪氣 , 恐怕 也 是 口服心 不服 。 愛情 是 自私 的 玩藝 , 只有 在 自私 獲得 滿足 之後 , 才 能 表現出 愛情 的 偉大 。 沒有 自私 , 便 沒有 愛情 。 你 閣下 有 一 女友 , 平常 她 一 咳嗽 你 就 心跳 , 可是 上 個 月 美國 鋼鐵 大王 那 位 如花似玉 兼 腰纏萬貫 的 女兒 , 非 嫁 你 不可 , 專機 一 架 , 接 你 去 紐約 結婚 。 二十 年 後 , 你 從前 那 位 女友 又 有 咳嗽 , 你 的 心 還 跳 不 跳乎 。 你 至愛 你 的 太太 , 而 你 的 太太 卻 去 旅館 和 別人 亂 搞 , 你 又 是 啥 想法 哉 ? 如果 愛情 的 本質 不 是 自私 的 , 反正 有 妻 大家 睡 , 那 你 應 哈哈 一 笑 也 。 然而 , 這 種 男人 , 又 算 啥 東西 ? 愛情 不但 不能 轉嫁 , 而且 也 沒有 必要 的 發展 途徑 , 一 個 科學家 把 氫二氧 一 弄到 瓶子 裏 , 用 不着 任何 甜言蜜語 , 結局 一定 是 水 。 愛情 則 不然 , 本來 你 種下去 的 是 西瓜 , 如果 你 不用 培養 西瓜 的 方法 去 培養 , 將來 說不定 長出來 的 是 嗞牙菜 。 像 魏平澳 先生 的 婚姻 , 當初 愛 得 要命 , 經過 如 彼之 坎坷 和 如 彼之 奮鬥 掙扎 , 才 爭 到手 的 愛情 , 按 邏輯 說 , 還 能 不 珍惜 、 不 長久 者 乎 ? 那 個 瓜子 不能 說 不 大 不 巨 , 不能 說 肥料 不足 , 然而 長出來 的 仍 是 嗞牙菜 , 其中 道理 簡直 跟 耶穌基督 一樣 的 奇妙 , 夠 我們 吃驚 的 矣 。 愛情 既 不 是 邏輯 的 , 自然而然 也 不 是 永恒 的 。 嚴格 講起來 , 天下 沒有 永恒 的 東西 , 連 石頭 都 會 氧化 , 連 太陽 都 會 熄滅 也 。 可是 比較起來 , 石頭 和 太陽 固永恒 之 物 也 , 百 年 前 太陽 是 太陽 , 百 年 後 太陽 仍 是 太陽 , 你 小時候 兀立 在 你 庭院 中 的 那 塊 花崗石 , 等 你 老大 回 鄉 時 , 那 花崗石 包管 依然 存在 , 沒 啥 異樣 。 愛情 恐怕 不能 這麼 的 簡單 , 吾友 伊莉莎白泰勒 女士 , 不惜 冒 天下 大不韙 , 拆散 費雪 先生 的 家庭 而 嫁 之 ; 魏平澳 先生 和 紀翠綾 女士 , 當初 簡直 鬧 得 天翻地覆 , 等於 殺開 一 條 血路 , 才 算 結成 連理 。 這些 愛情 , 其 濃 其 烈 , 其 以 生死 相 許 , 就 是 把 人類 中 典型 的 傻瓜 司馬衷 先生 從 墳墓 裏 拖出來 , 他 都 會 拍 胸脯 保證 , 決不 會 再 有 什麼 變化 。 問題 是 , 怪 就 怪 在 這裏 , 愛情 跟 月球 一樣 , 向陽 的 一 面 , 固然 熱 得 要 發瘋 , 背陽 的 一 面 , 卻 冷 得 硬 要 凍成 殭屍 。 不要 看 情侶 們 在一起 如 漆投膠 , 等 過 了 兩 年 , 你 再 去 打聽 一下 , 恐怕 誰 也 不 認識 誰 矣 。 再 嚴重 的 海誓山盟 都 沒有用 , 蓋 無論 男女 , 在 緊要 關頭 , 啥 驚心動魄 的 話 都 說 得 出 , 這些 話 能 作得了 準歟 ? 不要 說 在 緊要 關頭 的 話 作不了 準 , 便是 在 正常 情況 下 , 說 了 都 很 難 作準 也 。 如果 都 能 一一 兌現 , 天下 還 有 婚變 哉 ? 還 有 失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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