闕 中 寫道 ： 莫 聽 穿 林 打 葉聲 ， 何妨 吟嘯 且 徐行 。 竹杖 芒鞋 輕勝 馬 ， 誰 怕 ！ 一 蓑 煙雨 任 平生 。 句 中 「 穿 林 打 葉聲 」 指 風雨 襲來 ， 樹 搖 葉 亂 。 但 他 已 不再 畏懼 這 風聲 雨聲 。 在 風雨 中 吟誦 詩歌 、 盡情 長嘯 、 慢慢 走路 ， 又 有 什麼 關係 ？ 穿 的 是 草鞋 ， 拄 的 是 竹杖 ， 走起來 卻 輕快 得 勝過 騎 馬 ， 這樣 還 用得著 怕 誰 ？ 穿 一 身 蓑衣 ， 冒 著 迷霧 風雨 ， 由 著平生 所好 導向 前行 。 蘇軾光 是 選擇 用 〈 定風波 〉 這 個 詞牌 來 抒發 情懷 ， 就 顯得 意義 非凡 ││ 繫獄 遭 貶 的 風波 已 定 ， 他 也 已 恢復 了 自信 、 自尊 。 不僅 如此 ， 他 還 愛上 黃州 的 自然 風光 。 在 一 篇 雜文 中 ， 他 寫道 ： 「 東坡 居士 酒醉飯 飽 ， 倚於 几 上 ， 白雲 左 繞 ， 清江 右回 ， 重門 洞開 ， 林巒 岔入 。 當是 時 若 有 思 而 無 所 思 ， 以 受 萬物之備 。 慚愧 慚愧 。 」 雖然 故鄉 眉山 的 風景 令 人 魂牽夢縈 ， 他 於 雪堂 撰寫 並重書 〈 眉山遠景樓記 〉 ， 屢屢 以 詩文 抒發 思歸 之 意 ， 但 正 如 其 詩 中 所 云 ： 「 旅食 三 年 已 是 家 。 」 隨著 歲月 的 流逝 ， 黃州 似乎 已 成為 第二 故鄉 。 蘇軾 還 曾 去 黃州 東南 三十里 一 個 叫 「 螺師店 」 的 小鎮 ， 看看 那裡 的 田地 ， 想 買田歸隱 。 特別 是 他 想通 了 一 個 道理 ： 如果 他 出生 在 黃州 ， 科舉 不 中 ， 未曾 出仕 ， 不 也 是 要 終老 在 黃州 嗎 ？ 因此 他 隨遇而安 ， 樂不思蜀 。 他 在 一 封 信 中 說 ： 「 臨皋亭 下 十數 步 便 是 大江 ， 其 半 是 峨眉 雪水 。 吾 飲食 沐浴 皆 取 焉 ， 何必 歸鄉 哉 。 江水 風雨 本 無常 主 ， 閒 者 便是 主人 。 」 在 另 一 封 信 中 ， 他 勸 堂兄 蘇不疑 說 ， 世事 紛紜萬端 ， 但 都 不足以 介意 。 所謂 自我 愉悅 ， 亦 非 世俗 的 樂趣 ， 只要 胸懷 開闊 無 物 壅塞 ， 那麼 天地 之間 ， 山川 草木 蟲魚 之類 ， 都 是 可 供 我們 愉悅 的 樂事 。 這 兩 封 信 包含有 佛法 中 的 「 無常 」 、 「 無我 」 之 義 。 蘇軾 現在 就 是 一 個 「 閒人 」 ， 他 可以 不再 介意 進退 升遷 及 榮辱 得失 ， 而 投入 大自然 的 懷抱 ， 讓 自己 與 天地 融為 一體 ， 這 是 忙碌 做官 時 所 難以 享受 的 。 所以 回歸 自然 、 寄情 山水 可 說 是 蘇軾 做 居士 的 第三 種 樂趣 。 ◎ 四處 遊山玩水 蘇軾 喜歡 去 的 地方 很多 。 黃州 對岸 的 武昌 （ 今 湖北 鄂州市 ） 西山 是 他 多 次 與 友人 遊覽 的 地方 。 大概 「 仁者樂山 」 的 緣故 ， 他 初次 遊玩 就 覺得 「 奇勝 殆 過於 所 聞 」 。 俗話說 「 看 景 不如 聽 景 」 ， 武昌 西山 卻 是 百 聞 不如 一 見 。 登上 西山 的 九曲亭 眺望 ， 四周 的 山都 變成 了 土堆 ， 再 看 江北 的 黃州 ， 只 見 雲水 渺茫 ， 只有 山 間 的 吳王 宮殿 清楚 呈現 。 三國 時 ， 這裡 是 東吳 的 西部 ， 據說 孫權 即位 後 曾 登上 山頂 的 祭天台 祭天 。 山 中 還 有 兩 座 寺廟 ， 環境 清幽 。 下寺 有 一 道 觀音泉 ， 泉水 清澈 可愛 。 元豐 七年 （ 西元 一○八四年 ） ， 蘇軾 奉調 離開 黃州 ， 渡過 長江 時 已 是 大霧 彌天 。 走 在 武昌 山路 上 ， 他 不時 回首 遠望 曾 躬耕 的 東坡 ， 這時 黃州 軍營 的 鼓聲 和號角聲 傳來 ， 讓 他 不禁 熱淚盈眶 。 他 是 多麼 留戀 這裡 的 山川 草木 啊 ！ 蘇軾 最 喜歡 的 是 泛舟 長江 。 從 臨皋亭 南 登舟 ， 舟行 不遠 即 達 「 赤壁 」 ， 當地 民眾 傳說 這裡 就 是 三國 時 吳蜀 聯軍 大破 曹操 水軍 的 地方 。 其實 ， 赤壁 戰場 在 黃州 西南 方向 的 蒲圻縣 西北 ， 離 黃州 少 說 也 有 二三百里 。 以 蘇軾 之 博學 ， 不會 不 知道 這 一 點 ， 不過 他 不 願意 掃 人 雅興 。 這 個 地方 風景 十分 壯麗 ， 他 常 從 臨皋亭 泛舟 至 此 。 俗話說 「 智者樂水 」 ， 何況 長江 之 水 四川 來 ， 美 不 美 ， 鄉 中 水 嘛 ！ 他 有時 仰臥舟 中 ， 恍惚 之間 覺得 自己 又 回到 了 眉山 ， 又 躺 在 了 母親 的 懷抱 ， 又 返回 了 人 之 本初 的 起點 ， 又 融化 於 「 無我 」 的 天水 之 際 。 這時 他 便 進入 了 不 以 物 喜 、 不 以 己 悲 、 物 我 兩忘 的 境界 。 初 到 黃州 時 ， 他 每隔 幾 天 ， 一定 要 泛舟 江 上 。 ◎ 寄情 大自然 舟行 並 無 一定 的 目的地 ， 漂盪 到 什麼 地方 就算 什麼 地方 。 興之所至 ， 也許 進入 其他 州界 ， 玩 個 通宵 。 有 一 次 他 醉 後 作 〈 臨江仙 ‧ 夜歸臨皋 〉 ， 表達 與 孔老夫子 「 道 不 行 ， 乘桴 （ 木筏 ） 浮 於 海 」 的 類似 心願 。 這 首 詞 的 下 半闕 是 ： 長 恨 此 身 非 我 有 ， 何時 忘卻 營營 ？ 夜闌風 靜縠紋平 。 小 舟 從此 逝 ， 江海 寄餘生 。 據 葉夢 得 《 避暑錄話 》 卷 上 說 ， 這 首 詞 第二 天 早晨 竟 訛傳 為 ： 「 蘇軾 已經 把 官帽 、 官服 掛 在 江 邊 樹 上 ， 乘船 長嘯 而 去 了 ！ 」 知州 聽到 後 嚇 得 半死 ， 因為 他 有 責任 監管 蘇軾 ， 於是 急忙 到 蘇軾 住處 查看 ， 結果 蘇軾 不但 在 酣睡 ， 還 鼻鼾如雷 ！ 蘇軾 「 忘卻 營營 」 ， 就 恢復 了 此 身 我 有 ， 就 有 了 身心 真正 的 自由 ， 這 大概 是 他 在 一 封 信 中 所 說 的 「 放浪 山水 間 」 的 好處 。 是 雄奇 的 山水 、 悠久 的 歷史 ， 開闊 了 蘇軾 的 胸襟 ， 鑄就 了 豪放 的 詩魂 。 那 首 千古 傳誦 的 豪放詞 代表作 〈 念奴嬌 ‧ 赤壁 懷古 〉 ， 一 開頭 就 氣勢 非凡 ： 「 大江東去 ， 浪淘盡 、 千古 風流 人物 。 」 眼前 一 幅 「 亂石 崩雲 ， 驚濤 拍 岸 ， 捲起 千 堆 雪 」 的 驚心動魄 場面 ， 自然 要 生出 「 江山 如 畫 ， 一時 多少 豪傑 」 的 感慨 。 下 半 闕 回憶起 三國 時 著名 的 風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