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潦倒 , 家徒四壁 。 一 次 搬家 的 時候 , 他 借來 大車 運送 家具 , 可 裝上 車 的 東西 實在 少 得 可憐 , 於是 , 孟郊 戲言 : 「 借 車 載 家具 , 家具 少於 車 。 」 而 杜甫 晚年 飄蓬 轉徙 , 居無定所 , 身體 狀況 也 很 糟 , 肺病 、 耳聾 、 糖尿病 , 中風 之後 右臂 還 不能 動 。 蘇軾 正 是 用 他們 二 人 的 遭遇 來 描述 自己 此時 的 窘境 。 不過 , 蘇軾 並 未 以 此 為 苦 , 他 樂觀 幽默 地 表示 , 聽力 好 的 人 , 連 螞蟻 走路 的 聲音 都 像是 公牛 在 打架 , 而 對 我 來 說 , 打雷 也 不過 像是 誰 打 了 一 個 嗝 一般 。 佛家 不 是 將 眼 、 耳 、 鼻 、 舌 、 身 、 意 六 種 感官 叫做 「 六 根 」 , 並 由 此 產生 色 、 聲 、 香 、 味 、 觸 、 法 「 六 塵 」 ( 即 六 種 感覺 ) 嗎 ? 如今 , 六塵 之中 「 自動 」 少 了 一 「 塵 」 , 佛祖 所 要求 的 「 六 根 清淨 」 , 不需 修行 已然 「 清淨 」 了 一 根 , 豈不 省事 ? 耳朵 雖然 不 好 了 , 眼睛 、 鼻子 、 舌頭 卻 從來 沒 閒 著 , 每 天 遊山玩水 、 歌舞 筵宴 , 「 眼花 亂墜 酒生風 」 。 此外 , 儘管 朋友 勸 他 「 西湖 雖 好 莫吟詩 」 , 可是 愛 作詩 的 「 毛病 」 卻 讓 自己 總是 技癢 難耐 , 不僅 寫 詩 不斷 , 還 欠 了 一屁股 「 詩債 」 。 佛家 認為 「 色 、 受 、 想 、 行 、 識 」 這 「 五蘊 」 使 人 受到 外物 的 侵擾 , 劫奪 一切 善 法 , 所以 稱 它們 為 「 賊 」 。 如今 別人 認為 是 不幸 的 「 耳聾 」 , 卻 幫 我 連 「 賊 」 也 趕跑 了 , 想想 實在 不錯 。 ◎ 處逆 如順 的 瀟灑 對於 「 瀟灑 」 的 定義 , 大家 總 有 不同 的 理解 。 重視 形象 的 人 , 也許 會 認為 某 種 穿著 方式 、 一顰一笑 是 瀟灑 ; 重視 人格 獨立 的 人 , 也許 會 覺得 我行我素 、 天馬行空 是 瀟灑 ; 看重 性格 魅力 的 人 , 也許 會 以 開朗 活潑 、 大度 能 容 、 整 日 無憂無慮 為 瀟灑 。 然而 , 當 對 蘇軾 有 一定 的 了解 後 , 卻 可 發現 各 種 瀟灑 的 定義 在 他 身 上 或多或少 都 能 看到 , 並且 蘇軾 還 多 了 一 種 他人 極少 具備 的 「 瀟灑 」 , 那 就 是 能夠 處逆 如順 , 在 逆境 中 去 體味 、 發掘 人生 的 真諦 、 世間 的 哲理 。 佛教 有 八萬四千 法門 , 也 就是 修行 者 入道 的 門徑 , 而 「 不二法門 」 是 這 所有 法門 之上 的 最高法門 。 在 《 維摩詰 所 說經 》 中 , 當 文殊 師利 問 維摩詰 什麼 才 是 「 不二法門 」 的 時候 , 維摩詰 以 沉默 來 回應 。 於是 , 文殊 感歎 說 : 「 善哉善哉 , 無有 文字 言傳 , 是 真 不二法門 也 。 」 不二法門 並非 叫 修行 者 不 說話 , 而是 它 無法 言語 、 無法 表述 , 也 無可 表述 。 因為 它 本身 就 是 「 無 」 , 就 是 「 空 」 , 只有 不 執著 於 一切 言相 , 才 能 契入 。 蘇軾 從 維摩詰 身 上 學到 了 很多 東西 , 而 他 獨有 的 悟性 以及 透徹 的 思考 也 將 《 維摩詰經 》 中 的 思想 精髓 實際 運用到 了 生活 之中 , 同時 他 也 從 生活 的 表象 裡 找到 佛法 的 意境 。 在 〈 臂 痛 謁告 , 作 三絕句 示 四 君子 〉 這 首 詩 中 , 他 再次 表述 他 從 軀體 之 苦 裡 尋找到 了 「 禪悅 之 味 」 , 並 表述 他 人生 中 的 「 不二法門 」 : 小閣 低窗 臥 晏溫 , 了然 非默 亦 非言 。 維摩示病 吾 真病 , 誰 識 東坡 不二門 ? 「 小閣 低 窗 」 所 展現 的 意境 是 那樣 地 安靜 平和 , 儘管 其中 病臥 的 主人 身體 羸弱 , 但 他 卻 有 一 顆 比 絕大多數 人 都 要 強健 、 瀟灑 的 靈魂 , 而 他 病 中 的 心 也 如 這 周 遭 的 環境 一般 靜謐 安然 : 白頭 蕭散滿 霜風 , 小閣藤床 寄 病容 。 報道 先生 春睡美 , 道人 輕 打 五更鐘 。 ││ 〈 縱筆 〉 後 記 自然 規律 是 不可 抗拒 的 , 生 老 病 死 無足為奇 。 但 有趣 的 是 , 早 在 蘇軾 四十八 歲 那 年 , 就 曾 謠傳 他 已 去世 。 傳聞 竟 達 天子 , 宋 神宗 急忙 召來 身邊 的 四川籍 官員 蒲傳正 詢問 , 然而 蒲傳正 也 未知 虛實 。 皇帝 因此 連 飯 都 吃 不 下去 了 , 情不自禁 地 慨歎 ﹁ 才 難 ﹂ 。 《 避暑錄話 》 說 , 蘇軾 的 忘年 之交 范鎮 聽到 這 個 消息 後 , 竟 ﹁ 絕不置疑 , 即 舉袂 大 慟 , 召 子弟 具 金帛 , 遣 人 其 家 ﹂ 。 還是 范鎮 的 學生 勸 他 先 寫信 打聽 一下 , 得 實情 後 再 作 處理 。 於是 范鎮 派 人 往 黃州 送信 , 蘇軾 拆開 一 看 , 忍不住 大笑 起來 。 其實 , 那時 去世 的 是 ﹁ 唐 宋 八 大家 ﹂ 之 一 的 曾鞏 。 蘇軾 當時 在 黃州 , 只不過 是 ﹁ 春 夏 間 , 多 患 瘡 及 赤目 , 杜門 謝客 ﹂ 而已 。 盼望 蘇軾 早 死 的 政敵 雖 有 , 但 為數 極少 , 傳聞 蘇軾 病逝 的 人 , 絕大多數 都 是 出於 對 這 位 文壇 領袖 、 詩文 大家 的 關注 , 並非 惡意 。 不過 這 種 傳聞 蘇軾 病逝 , 甚至 給 活人 弔唁 的 笑話 , 後來 還 鬧 過 好幾 回 。 ◎ 民間 的 哀悼 與 朝廷 的 冷淡 宋徽宗 建中 靖國 元年 ︵ 西元 一一○一年 ︶ 七月 二十八日 , 又 傳來 蘇軾 病卒 的 噩耗 。 不幸 的 是 , 這 次 並非 訛傳 。 他 長期 工作 與 生活 過 的 吳越之 地 , 許多 百姓 聞訊 後 竟 在 街市 上 痛哭 起來 , 士子 文人 則 接踵而至 , 登門 弔唁 。 蘇轍 所 作 〈 亡 兄子 瞻端 明墓誌銘 〉 中 說 : ﹁ 訃聞 四方 , 無 賢愚 , 皆 咨 嗟 出涕 。 ﹂ 京師 的 太學生 們 為 蘇軾 舉哀 , 親朋好友 寫 了 大量 輓作 。 與 民間 哀祭 痛悼 形成 鮮明 對比 的 是 朝廷 的 冷淡 態度 。 翌年 五月 , 昏庸 的 宋徽宗 下令 將 已故 的 朝奉郎 蘇軾 追貶 為 崇信軍 節度 行軍 司馬 , 後 又 刻碑 將 蘇軾 名列 ﹁ 元祐黨人 ﹂ 以 示 懲戒 , 並 銷毀 蘇軾 作品 印版 , 禁止 誦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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