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回去 了 ！ ﹁ 南妮 ！ ﹂ 已經 是 第三 次 被 電話 吵醒 的 格雷爾 喊 了 起來 。 我 自己 也 快 按捺 不 住 了 ， 只 差 再 一 聲鈴 響 ， 就 要 打電話 告訴 她 ， 該 把 她 的 電話 和 鵝肝 塞到 那 個 屁眼 裡 去 了 。 我 伸出 手 去 ， 握握 躺 在 身邊 床 上 的 汗濕 的 小 手 。 ﹁ 怪物 很 可怕 哦 。 ﹂ 他 說 。 ﹁ 它 要 吃掉 妳 ， 南妮 。 ﹂ 黑暗 的 房 裡 ， 格雷爾 的 眼白 閃閃發光 。 我 翻過身 跟 他 臉 對 臉 躺 著 ， 沒 放開 他 的 手 。 ﹁ 用心 想想 ， 怪物 是 什麼 顏色 ？ 我 想 知道 ， 因為 我 認識 好幾 隻 哩 。 ﹂ 他 想 了 一 想 。 ﹁ 是 藍 的 。 ﹂ ﹁ 是 這樣 嗎 ？ 那 大概 是 ︽ 芝麻街 ︾ 的 嘴獸妖 吧 。 他 想 吃 我 嗎 ？ ﹂ 我 睡眼瞇矇 的 問 。 ﹁ 妳 想 會 是 貪嘴獸 嗎 ？ ﹂ 本來 抓 得 死死 的 小 拳頭 漸漸 隨著 身體 放鬆 了 。 ﹁ 一定 。 貪嘴獸 本來 是 要 跟 我們 玩 的 ， 可是 不 小心 嚇到 你 了 ， 所以 想 跟 我 說 對不起 。 要不要 一起 數 綿羊 ？ ﹂ 或者 數 鈴 響 ？ ﹁ 不要 。 唱 那 首 歌 給 我 聽 ， 南妮 。 ﹂ 我 打 個 呵欠 。 ﹁ 牆 上 有 九十九 瓶 啤酒 ， 九十九 瓶 啤酒 ， ﹂ 我 慢聲 輕 唱 ， 感覺 得 到 手腕 上 他 溫暖 的 呼息 。 ﹁ 拿 一 瓶 下來 ， 傳 著 喝 ， 牆 上 還 有 九十八 瓶 啤酒 。 ﹂ 他 的 手 越來越 重 ， 到 還 剩 九十 瓶 的 時候 ， 他 已經 睡著 了 ， 至少 還 有 幾 個 小時 的 好 睡 呢 。 我 翻到 右邊 凝望 著 他 ， 胸口 微微 起伏 ， 小 手拳 在 下巴 底下 ， 在 這 一 刻 ， 他 的 小 臉 是 寧靜 祥和 的 。 ﹁ 喔 ， 格羅佛 。 ﹂ 我 輕輕 的 說 。 第二 天 早上 ， 痛 喝 了 三 杯 沒 任何 添加物 的 咖啡 ， 又 買到 一 盒 蚊傷 藥膏 之後 ， 我 靠在 鎮 上 唯一 一 部 公共 電話 上面 ， 狂 打電話卡 上 的 一 串 號碼 。 ﹁ 哈囉 ？ ﹂ 哈佛男 接 了 電話 。 ﹁ 哦 ， 謝謝 上帝 。 我 還 以為 趕不及 在 你 離開 前 找到 你 了 。 ﹂ 我 仆倒 在 電話機 上 。 ﹁ 是 妳 ！ 沒 ， 我 正在 打點 行李 ， 晚上 八點 才 飛 。 妳 人 在 哪 ？ ﹂ ﹁ 在 公共 電話 旁邊 。 他們 去 找 育 狗 專家 去 了 ， 把 我 留在 鎮 上 。 ﹂ 我 從 紙袋 裡 摸出 跟 電話卡 一起 買 的 香煙 ， 撕開 玻璃紙 。 ﹁ 育 狗 專家 ？ ﹂ ﹁ X 先生 想 買 隻 小小 毛毛 的 東西 來 代替 自己 。 他 今天 下午 要 走 。 我 看 他 對 閤家 假期 的 忍耐 限度 也 就 一 個 星期 而已 。 ﹂ 我 把 香煙 塞到 嘴 裡 ， 急急 吞吐 了 一 口 。 ﹁ 這 個 地方 一定 有 條 規矩 ， 除了 薰香 蠟燭 、 裝 在 玻璃瓶 裡 的 模型 船 和 各 種 口味 的 巧克力 牛乳糖 ， 店舖 不准 販賣 別的 東西 。 現在 對 我 而言 ， 地獄 簡直 就 是 一 支 帆船形 的 蠟燭 … … ﹂ ﹁ 南 ， 回家 吧 。 ﹂ 身邊 走過 以 各 種 不同 進度 吃 著 甜筒 冰淇淋 的 一 家 大小 ， 我 頗 有 罪惡感 的 轉 個 身臉 朝 裡 ， 遮掩 手 上 的 香煙 。 ﹁ 可是 我 總得 把 搬家 的 錢 賺起來 呀 __UNDEF__ 。 唉 ！ 一 想到 好多 次 ， 剛 下班 我 就 跑去 巴尼 百貨 ， 為了 振作 精神 一下子 敗家 花掉 一半 的 薪水 ， 我 就 恨不得 自殺 算了 ！ ﹂ 我 吸 了 最後 一 口 煙 ， 在 旁邊 的 籬笆 上 按熄 了 煙蒂 。 ﹁ 我 很 不 快樂 。 ﹂ 我 輕聲 說 。 ﹁ 我 知道 ， 聽 得 出來 。 ﹂ 他 說 。 ﹁ 他們 都 把 我 當成 透明人 ， ﹂ 我 說 ， 感覺 淚水盈眶 。 ﹁ 你 不 曉得 有 多 糟 。 他們 覺得 我 不 該 跟 任何 人 聊天 ， 他們 都 覺得 彷彿 帶 我 來 南塔克 我 就 應該 感激 不盡 了 ， 好像 他們 在 辦 ﹃ 新鮮 空氣 基金會 ﹄ 之類 的 慈善 機構 似的 。 我 好 寂寞 。 ﹂ 我 認真 地 哭 起來 了 。 ﹁ 我 真 佩服 妳 ， 妳 已經 撐 了 整整 七 天 了 ！ 為了 小 格雷爾 忍 一 忍 吧 。 怎麼樣 ， 妳 身 上 穿 什麼 ？ ﹂ 聽到 熟悉 的 問題 我 笑 了 ， 邊 用 裝 東西 的 紙袋 擤 鼻涕 。 ﹁ 還 能 穿 什麼 ， 當然 是 丁字褲 比基尼 和 一 頂 牛仔帽 啦 。 你 呢 ？ ﹂ 我 扣上 毛衣 的 第一 顆 鈕釦 ， 再 把 套頭 毛衣 領子 直 拉到 下巴 底下 ， 以 對抗 從 大西洋 上 颳來 的 刺骨 寒風 。 ﹁ 運動褲 。 ﹂ 老天 ， 我 好 想 他 哦 。 ﹁ 你 聽 我 說 ， 一路 順風 ， 牢牢 記住 哦 ， 不准 跟 A片 明星 一 道 抽 大麻 。 跟 我 一起 念 ││ 鬱金香 遊輪 和 安妮．法蘭克 博物館 ， 可以 。 A片 明星 ， 不可以 。 ﹂ ﹁ 我 瞭 ， 伙伴 ， 比基尼 儘管 剝掉 ， 帽子 別 脫 就 好 ， 見 招拆 ││ ﹂ 電話 陡然 ﹁ 喀啦 ﹂ 一 響 ， 斷線聲 隨即 震耳欲聾 ， 宣告 電話卡 已經 壽終正寢 。 我 狠狠 把 話筒 砸 在 壓克力 屏風 上 。 該死 ， 該死 ！ __UNDEF__ 離開 電話亭 ， 正 想 跑去 大量 採購 巧克力 牛奶糖 解憂 ， 催魂 的 手機 刺耳 爆出 呼 人 鈴聲 ， 害 我 一跤 跌進 路 邊 樹叢 ， 還 在 小徑 兩旁 木籬笆 上 擦傷 了 手肘 。 無精打采 走向 ﹁ 安妮 蠟燭 小 築 ﹂ ， 我 和 X 夫婦 約好 的 見面 地點 ， 眼淚 又 奪眶而出 了 。 他們 的 休旅車 開進 停車場 時 ， 我 把 香煙包 深深 撳進 牛仔 褲袋 裡 。 車子 的 行李箱 內 傳出 狗吠聲 ， 但是 眼 望 窗 外 的 格雷爾 臉 上 毫無 歡容 。 ﹁ 趕快 走 吧 ， 我 要 趕 中午 的 飛機 。 ﹂ X 先生 說 ， 我 坐進 小 艇 底下 綁好 安全帶 ， 粗重 的 雨點 開始 擊打 擋風 玻璃 。 尖銳 的 狗吠聲 響徹 車 內 。 ﹁ 叫 牠 不要 叫 了 ， 南妮 ！ ﹂ 格雷爾 暴躁 的 說 。 ﹁ 好 討厭 喔 。 ﹂ X 先生 關掉 引擎 ， 兩 人 跑進 屋 裡 躲避 已經 漸 停 的 細雨 ， 我 落在 後面 替 格雷爾 鬆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