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桓 的 三 個 多 月 裡 ， 蘇軾 與 他 四處 暢遊 ， 白馬台 、 百步洪 、 黃樓 … … 彭城 左近 的 許多 名勝 ， 都 留下 這 一 僧 一 俗 、 一 官 一 民 的 足跡 。 而 暢遊 之餘 ， 每 到 一 地 ， 二 人 都 少不了 吟詩 唱和 。 所謂 「 酒 逢 知己 千 杯 少 」 ， 與 道 潛 同 遊 ， 蘇軾 感覺 文思 亦 如 泉湧 ， 有 寫 不盡 的 靈感 ， 以致 在 〈 次韻 參寥師 寄 秦 太虛 三 絕句 ， 時 秦君 舉 進士不得 〉 一 詩 中 ， 他 感歎 道 ： 「 何妨 卻 伴 參 寥子 ， 無數 新詩 咳唾成 。 」 同 為 作詩 的 高手 ， 皆 是 悟道 的 高人 ， 從 他們 唱和 的 詩作 中 ， 很 難 分辨 孰 僧 孰 俗 ， 只 覺 亦 僧 亦 俗 。 特別 是 蘇軾 ， 有 一 位 禪門 詩友 在 身邊 同行 ， 似乎 更 激發 他 對 佛理 與 人生 的 感悟 。 在 〈 百步洪 二 首 〉 裡 寫給 道潛 的 那 一 首 詩 中 ， 蘇軾 將 佛理 融入 對 自然 與 人生 的 觀點 ， 表現出 獨到 、 高超 的 人性 感悟 ： 我 生乘化 日夜 逝 ， 坐覺 一 念 逾 新羅 。 紛紛 爭奪 醉夢 裡 ， 豈 信 荊棘 埋 銅駝 。 覺 來 俯仰 失 千 劫 ， 回視 此 水殊委蛇 。 君 看 岸 邊 蒼石 上 ， 古來 蒿眼 如 蜂窠 。 但 應 此 心 無 所 住 ， 造物 雖 駛 如 吾 何 。 而 在 〈 送 參寥師 〉 中 ， 蘇軾 更 將 禪理 與 作詩 之 法 結合 ， 寥寥 二十 個 字 ， 正中 禪思 詩情 融合 之 肯綮 ： 欲 令 詩語 妙 ， 無 厭 空 且 靜 。 靜故 了 群動 ， 空故 納萬境 。 清代 才子 紀曉嵐 評論 蘇軾 這 幾 句 詩 的 時候 說 ： 「 （ 道 ） 潛本 僧 ， 而 公 以 詩友 之 ， 專言 詩 則 不 見 僧 ， 專 言 禪 則 不 見 詩 ， 故 禪 與 詩 並而 為 一 ， 演成 妙諦 。 」 經過 與 道潛 這 位 詩僧 的 交往 ， 蘇軾 對 詩 與 禪 有 了 更 進一步 的 體認 。 「 良師 益友 」 的 含義 也許 正在 此 。 ◎ 不 持齋 而 放生 在 道潛 來訪 的 這 段 日子 裡 ， 由於 身邊 有 僧人 為伴 ， 不單 蘇軾 的 詩作 中 平添 了 些許 佛意 禪機 ， 就 連 他 的 生活 裡 ， 也 好像 因 道潛 的 緣故 而 充滿 佛家 的 慈悲 情懷 。 一 天 ， 蘇軾 與 道 潛在 虛白齋 中 共 坐談天 ， 一 位 與 他 相 熟 的 朋友 送來 一 尾 鯉魚 。 若 換 在 平時 ， 蘇軾 這下 又 可 大快朵頤 了 ， 但 今天 出人意料 的 是 ， 他 竟 在 那 朋友 走 後 ， 將 魚 放生 了 ！ 儘管 蘇軾 一生 喜好 佛理 ， 但 卻 並 不 持齋 ， 而且 他 好吃 是 出 了 名 的 ， 尤其 對 肉 （ 主要 是 豬肉 ） 情有獨鍾 。 他 甚至 曾 作文 諷刺 僧人 把 魚 稱作 「 木梭花 」 （ 〈 僧自欺 〉 ） 的 舉動 是 自欺欺人 。 另外 ， 據 《 武林 舊事 》 （ 元人 周密 著 。 內容 為 追憶 南宋 都城 杭州 諸 事 。 武林 ， 杭州 別稱 ） 記載 ， 宋代 的 時候 ， 只有 在 四月 八日 浴佛節 那 天 ， 大家 才 會 特意 買 一些 龜魚 螺蚌 來 放生 。 像 蘇軾 這樣 既 非 浴佛節 、 平時 又 不 持 齋 而 還 要 放生 的 ， 實在 不 多 見 。 大概 這 一 天 是 「 有 朋 自 遠方 來 ， 不亦樂乎 」 ， 加上 這 位 朋友 還是 僧人 的 緣故 吧 ！ 古代 文人 在 酒席宴 上 ， 常 要 找 個 理由 分韻 賦詩 、 猜 謎 行令 ， 蘇軾 今天 放生 的 舉動 ， 其實 是 給 自己 和 道 潛出 了 一 道 即興 的 詩題 。 於是 ， 道 潛先 作 了 一 首 詩 ： 嘉魚 滿 盤 初 出水 ， 尚 有 青萍 點 紅尾 。 銀鰓 戢戢畏 烹煎 ， 倔強 有時 俄 自起 。 彼客 殷勤 贈 使君 ， 願 向 中廚 薦 醪醴 。 使 君事 道 不 事 腹 ， 杞菊 終年 食 甘美 。 傳呼 慎 勿 付 庖人 ， 百步洪 邊 放 清泚 。 看得出來 ， 道潛 對 蘇軾 因 他 而 放生 的 舉動 非常 感激 ， 因此 這 首 詩 實 對 蘇軾 有些 溢美 ││ 「 使 君 事 道 不 事 腹 ， 杞菊 終年 食 甘美 」 這 兩 句 用 在 蘇軾 身 上 ， 可 真 要 「 折殺 」 他 了 ， 率性 曠達 的 蘇軾 可是 既 事道 又 事腹 的 。 ◎ 因 魚 而 觸動 憂民 之 情 而 蘇軾 在 〈 次韻 潛師 放 魚 〉 中 則 將 放 魚 的 功業 完全 歸於 道潛 的 勸化 ： 「 法師 說法 臨 泗水 ， 無數 天花 隨 麈尾 。 勸 將 淨業種 西方 ， 莫待 夢 中 呼起 起 。 」 所謂 「 淨業 」 ， 就 是 指 清淨業 ， 即 世福 、 戒福 、 行福 三 種 福業 。 其中 「 行福 」 是 說 要 孝養 父母 、 奉侍 師長 、 慈心 不 殺 、 修 十 善業 。 蘇軾 此 處 當然 是 就 慈心 不 殺 而言 ， 意思 是 說 遵從 道潛 的 意旨 ， 及時 行善 ， 免得 造 了 惡業 之後 作 惡夢 。 不僅 如此 ， 蘇軾 還 由 網 中之魚 的 苦難 ， 聯想到 了 疲病 的 百姓 ： 「 疲民 尚 作 魚尾赤 ， 數 罟 未 除 吾 顙泚 。 」 古人 認為 魚 勞累 時 ， 尾巴 會 變成 紅色 。 道潛 來 這 之前 ， 徐州 剛 經過 一 場 洪水 的 洗劫 ， 人民 疲病 。 而 王安石 新法 中 的 青苗 、 服役 等 法規 ， 又 並 未 因 大水 而 有所 減免 ， 如同 細密 的 漁網 一樣 ， 連 條 小 魚 都 不肯 放過 。 愛惜 百姓 、 善良 仁慈 的 蘇軾 實際 是 因為 這 條 魚 而 觸動 了 憂國憂民 的 情懷 。 蘇軾 在 詩 中 另 有 「 況 逢 孟簡 對 盧仝 」 之 句 。 唐 時 孟簡好佛 ， 與 盧仝 一起 遊 湖 ， 路 遇 漁人 ， 孟簡 就 將 其 捕獲 的 魚 全部 買下 ， 然後 將 牠們 放生 。 盧仝 遂 寫 一 首 〈 觀放魚歌 〉 以為 誌記 。 如今 ， 蘇軾 與 道潛 也 以 慈悲 之 心 來 放 魚 ， 並 作 詩 唱和 。 但 同樣地 放生 、 同樣 地 作詩 ， 蘇軾 與 道潛 似乎 將 「 慈心 」 詮釋出 更 深刻 的 意味 ： 道潛 是 為 慈悲 、 佛法 而 戒殺 ， 蘇軾 則 是 為 友情 、 百姓 而 放生 。 並且 ， 蘇軾 不 是 在 虛偽 地 「 作秀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