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請 外放 杭州 的 熙寧 六 年 作 的 ， 當時 他 才 三十八 歲 。 此時 他 的 思想 還 並 未 真正 地 皈依 佛老 ， 研究 佛教 義理 只 是 他 的 一 種 愛好 ， 他 與 佛教 的 種種 交往 、 聯繫 完全 是 出於 對 「 禪悅 」 之 味 的 追求 。 所謂 「 禪悅 」 ， 是 指 藉由 參禪 而 獲得 身體 安然 靜寂 、 精神 輕鬆 適悅 的 境界 。 《 維摩詰 所 說經 》 說 ： 「 維摩詰 雖 復 飲食 ， 而 以 禪悅 為味 。 」 《 華嚴經 》 也 說 ： 「 若 飯食 時 ， 當 願 眾生 禪悅 為 食 ， 法喜 充滿 。 」 而 蘇軾 所 追求 的 「 禪悅 」 之 味 ， 離 不 開 宋代 濃厚 的 社會 文化 氛圍 和 他 自身 不 得意 的 仕途 經歷 的 大 背景 ， 它 是 一 種 帶有 強烈 士人 文化 氣息 以及 深刻 的 人生 哲理 內涵 的 生活 方式 ， 它 涵蓋 了 蘇軾 的 人生 追求 、 宗教 觀念 、 價值 理念 等 。 在 〈 書普 慈長 老壁 〉 一 詩 中 ， 蘇軾 寫道 ： 普慈寺 後 千竿竹 ， 醉 裡 曾 看 碧玉椽 。 倦客 再 遊行 老 矣 ， 高僧 一 笑故 依然 。 久 參自 足知 禪味 ， 苦厭 黃公 聒晝眠 。 惟有 兩 株 紅 白藥 ， 晚來 猶 得 向 人妍 。 「 紅 白藥 」 不 是 藥 ， 而是 江浙 間 的 一 種 叫做 「 百 藥 紅 」 的 花 。 文人 作詩 大多 喜歡 寫 花 、 寫 竹 ， 紅花 碧竹 間 流露出 的 是 詩人 對 自然 、 生命 及 生活 的 熱愛 。 蘇軾 亦 是 如此 。 與眾不同 的 是 ， 蘇軾 尤其 愛 將 花 與 竹 放置 在 寺院 的 佛氛 禪境 裡 ││ 雖然 佛禪 是 早 在 他 幼年 時 即已 融入 血液 中 的 東西 ， 但 他 更 鍾愛 生活 ， 鍾愛 生命 。 他 不 願 佛禪 成為 生命 的 桎梏 、 人性 的 枷鎖 ， 他 希望 如 維摩詰 那樣 ， 行 世間 而 如 道場 ， 在 佛禪 的 沉思 中 去 尋找 生活 的 樂趣 、 生命 的 真諦 ； 在 佛禪 莊嚴 肅穆 的 氛圍 中 去 發掘 生命 的 躍動 ； 在 尋 僧 與 遊賞 的 過程 中 去 體會 禪悅 的 味道 。 因此 ， 蘇軾 去 僧寺 是 「 倦客 」 之 遊 ， 給予 他 啟迪 和 點化 的 是 高僧 的 一 笑 ， 吸引 他 目光 的 則 是 寺 中 的 竹碧 與 花紅 。 「 名 尋 道人 實 自娛 」 以及 一首首 充滿 禪機 佛趣 的 題壁 小詩 ， 正 是 「 禪悅 之 味 」 的 充分 體現 。 它們 既是 蘇軾 遊 禪 訪 佛 的 見證 ， 同時 也 承載 了 千百 年 來 中國 文人 艱辛 倍嚐 ， 但 卻 依舊 樂觀 、 敏感 脆弱 的 心靈 。 ◎ 幫 寺院 免費 裝潢 蘇軾 一生 仕宦 幾 起 幾 落 ， 坎坎坷坷 ， 寫 詩 、 作文 差點 為 他 招來 殺身 之 禍 。 像 文同 這樣 的 摯友 甚至 在 他 赴 杭州 就任 的 時候 ， 勸 他 「 西湖 雖 好 莫吟詩 」 ， 這 種 要求 對 詩人 來 說 無疑 是 一 種 生命 的 桎梏 。 因此 ， 在 看似 平靜 悠閒 、 實則 步步 兇險 的 政治 環境 裡 ， 蘇軾 只 能 在 自己 的 詩 中 少 論 人事 ， 多 談 佛道 了 。 也 只有 在 這些 遊訪 僧寺 之後 所 作 的 題壁詩 中 ， 他 才 可以 較為 自由 地 抒發 自己 的 感受 。 只有 這些 表達 對 「 僧友 」 真切 情感 的 詩 ， 才 不會 被 別人 抹上 政治 色彩 。 因此 禪房 題壁詩 既 為 蘇軾 的 心靈 帶來 慰寄 ， 更為 後人 了解 蘇軾 的 內心 世界 提供 了 寶貴 的 資料 。 不過 ， 蘇軾 絕對 想不到 的 是 ， 波譎雲詭 的 政治 不僅 對 人 構成 威脅 ， 甚至 還 波及到 他 留在 佛寺 牆壁 上 的 詩作 。 蘇軾 是 北宋 書法 四 大家 「 蘇黃 米蔡 」 （ 蘇軾 、 黃庭堅 、 米芾 、 蔡襄 ） 之 一 ， 他 的 作品 在 其 生前 已 倍受 推崇 。 「 蘇門 六君子 」 之 一 的 黃庭堅 曾 稱讚 他 的 書法 「 筆圓 而 韻勝 ， 挾 以 文章 妙天下 ， 忠義貫 日月 之 氣 ， 本朝善書 ， 自當 推為 第一 」 。 同時 ， 蘇軾 還 善畫 墨竹 、 醜石 ， 因此 當時 人 都 爭相 收藏 他 的 墨跡 畫稿 。 蘇軾 在 常州 的 時候 ， 報恩寺 新建 一 座 僧堂 ， 其 牆壁 用 的 都 是 糊 著 白紙 的 木板 。 蘇軾 既 愛遊寺 ， 更 愛 題壁 。 可是 平時 題詩 的 那些 牆壁 ， 要麼 已 年久失修 ， 不 夠 雪白 光潔 ， 要麼 就是 已經 有 人 在 上面 題 寫 過 詩句 ， 讓 他 只 能 見 縫 插針 。 總之 無法 如同 在 一 張 嶄新 的 白紙 上 那樣 從容 地 佈局 謀 篇 ， 暢快 淋漓 地 書寫 。 而 報恩寺 這些 新 建成 的 白壁 ， 為 他 提供 了 盡情 揮毫 的 舞台 。 每逢 空閒 的 時候 ， 他 都 要 去 寺 中 即興 賦詩 作文 ， 題寫 幾 塊 板壁 。 由於 蘇軾 書法 、 文章 皆 聞名 一時 ， 加上 他 對 佛法 又 頗 有 慧心 ， 所 題 全 為 闡揚 佛法 ， 因此 闔寺 僧眾 非常 歡迎 他 來 給 寺院 「 免費 裝潢 」 。 當然 ， 報恩寺 也 因 擁有 這麼多 蘇軾 的 墨寶 而 成為 一時 名勝 。 ◎ 牆 上 墨寶 造福 老頭陀 然而 ， 蘇軾 去世 後 的 第二 年 ， 北宋 政壇 天翻地覆 。 宋徽宗 重用 的 宰相 蔡京 以 崇奉 新法 為 名 ， 將 司馬光 、 蘇軾 等 一百多 人 打為 奸黨 ， 甚至 將 司馬光 、 蘇軾 、 黃庭堅 、 秦觀 等 三百餘 人 的 名字 刻 在 石碑 上 頒佈 天下 ， 這 就 是 著名 的 「 元祐 黨人碑 」 。 列名碑 上 者 都 遭受 無情 的 迫害 ， 以致 蘇軾 雖 已 往生 ， 但 他 的 遺墨 無法 倖免 ， 被 下令 搜求 銷毀 。 常州 報恩寺 的 和尚 們 不 敢 違抗 政令 ， 但 又 實在 不忍 坐視 一心 向 佛 的 東坡 居士 墨寶 受到 損毀 ； 於是 他們 用 厚紙 一 層 一 層 地 將 板壁 糊 了 起來 ， 然後 再 在 上面 塗上 漆 ， 以 掩人耳目 。 蘇軾 所 遺留下來 最 大 、 最多 、 最 精美 的 僧寺 題壁 ， 就 這樣 被 偷偷地 保存下來 。 斗轉星移 ， 三十多 年 之後 ， 已 是 南宋 紹興 年間 ， 無心抗金 的 高宗 趙構 對 書法 情有獨鍾 ， 特地 頒下 詔書 搜求 蘇軾 、 黃庭堅 的 墨跡 。 但是 ， 經過 了 幾十 年 的 黨禍 ， 蘇軾 等 元祐黨人 的 書法 繪畫 早已 損毀 殆盡 。 當年 常州 報恩寺 的 老 和尚 也 大都 圓寂 了 ， 沒 人 知道 那 間 僧堂 的 漆牆 下 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