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謂 世 外 之 人 猶 復爾 也 。 請 勿 復談 此 。 … … 並 古佛 一 軸 ， 亦 同 捨爾 。 從 這 段 話 可 清楚 地 看出 ， 蘇軾 深受 孔老夫子 「 不 語 怪力亂神 」 的 影響 ， 雖然 信 佛 ， 也 只 取 佛教 思想 之 精義 、 得 其 神 而已 ， 對於 光怪陸離 之 事 並 不 確信 其 有 。 蘇軾 本來 就 不 是 個 將 物質 看 得 很 重 的 人 ， 更 由於 自幼 接觸 佛教 ， 佛教 中 「 無我 」 的 思想 早已 根深蒂固 。 布施 是 「 六波羅蜜 」 之 一 ， 其 理論 基礎 就 是 「 無我 」 。 只有 無我 才 能 無我 所 、 無 我執 。 何況 向 大 覺懷 璉捨 禪月 羅漢 像是 在 蘇洵 死 後 五 年 、 蘇軾 到 杭州 做官 時 的 事 。 早 在 家鄉 眉州 ， 蘇洵 剛 過世 不久 ， 蘇軾 就 曾 施捨 四 幅 佛畫 給 成都 大 慈聖寺 ， 而 這 四 幅 佛畫 ， 遠 比 禪月 羅漢 像 名貴 多 了 。 ◎ 烽火藏經龕 唐玄宗 在位 時 ， 曾 在 長安 建 一 座 藏經龕 。 這 個 藏經龕 不同於 傳統 的 佛龕 ， 是 為 專門 放置 佛經 用 的 ， 改 佛龕 的 一 面 有 門 為 四面 都 開門 。 四 個 門 一共 是 八 扇 門板 ， 每 扇 門板 的 正反 兩 面 都 貼有 佛畫 ， 共計 十六 幅 ， 作者 就 是 那 位 善畫 佛畫 的 吳道子 。 門板 正面 畫 的 是 菩薩 ， 而 背面 （ 也 就 是 朝 裡 的 一 面 ） 畫 的 是 天王 。 唐僖宗 廣明 元年 （ 西元 八八○年 ） 年底 ， 黃巢 的 軍隊 殺進 長安 ， 僖宗 倉皇 至 四川 避難 ， 長安 頓時 淪陷 。 就 在 藏經龕 被 黃巢 軍隊 放火 點燃 的 那 一瞬間 ， 一 位 僧人 不顧 危險 ， 搶出 了 四 扇 門板 。 後來 在 逃難 的 過程 中 ， 由於 門板 太 重 也 太 顯眼 ， 那 僧人 不得已 ， 只好 將 其中 的 四 幅 菩薩 像 取下 ， 帶 在 身邊 ， 西 逃到 岐州 。 後來 ， 他 在 岐州 的 一 座 寺院 圓寂 ， 四 幅 佛畫 也 在 那裡 靜靜 地 沉睡 了 一百八十 年 。 宋 初 ， 這 四 幅 佛畫 在 因緣際會 下 ， 被 蘇軾 的 一 位 朋友 花 十萬 貫 購得 。 蘇軾 一 見 ， 知 是 珍品 ， 愛不釋手 ， 就 又 用 十萬 貫 買 了 下來 ， 孝敬 酷愛 書畫 的 父親 。 蘇洵 的 藏畫 裡 ， 他 自己 非常 珍愛 的 共有 一百餘 件 ， 但 當 他 得到 這 四 幅 既是 名家 手筆 ， 又 是 從 戰火 中 搶救出 的 海內 孤品 後 ， 其他 藏畫 就 相形見絀 了 。 治平 三年 （ 西元 一○六六年 ） ， 蘇洵 魂歸道山 。 蘇軾 扶柩 ， 乘船 從 京師 回到 家鄉 眉州 ， 將 這 四 幅 佛畫 也 同 船 帶 了 回來 。 成都 大 聖慈寺 中和 勝相院 的 院主 惟簡 是 蘇家 的 遠親 ， 當 一切 喪事 辦完 後 ， 他 告訴 蘇軾 ， 應該 將 蘇洵 生前 一 件 最 喜愛 、 喜愛 得 捨不得 施捨 的 東西 施捨出來 ， 以 求 超渡 逝者 ， 保佑 生 者 ││ 不 知 這 和尚 是否 早 有 預謀 ， 但 蘇軾 確實 馬上 就 想到 了 那 四 幅 佛畫 ， 並且 施捨給 惟簡 的 大 聖慈寺 。 因為 只有 這 四 幅 佛畫 ， 才 合乎 「 必 所 甚 愛 與 所 不 忍捨 者 」 的 條件 。 蘇軾 對 物質 財富 淡然處之 的 態度 ， 這 次 更為 明顯 地 表露 了 出來 。 並且 ， 在 他 將 這 四 幅 佛畫 交給 惟簡 的 時候 ， 一 番 充滿 哲理 的 談話 ， 更 顯示 其 超乎 常人 的 開闊 胸懷 和 高遠 的 禪思 境界 。 相形之下 ， 似乎 他 才 是 年 高德劭 的 師父 ， 而 惟 簡 不過 是 個 尚未 開悟 的 小 和尚 。 ◎ 施捨 最 喜愛 的 東西 蘇軾 對 惟 簡說 ： 「 我 之所以 要 把 它們 施捨出來 ， 是 因為 這 可 是 幾乎 焚 於 賊人 之 手 、 連 皇帝 都 護 不了 的 四 幅 畫 ， 我 又 怎 有 能力 保全 它們 ？ 天下 曾經 擁有 過 它們 的 人 很多 ， 但 又 有 誰 能 保存 它們 超過 三 代 ？ 當 這些 人 沒有 得到 它們 時 ， 無不 用盡 千方百計 ， 而 一旦 得到 了 ， 又 唯恐 哪 天 會 失去 。 其實 能夠 不用 它們 來 換取 吃穿 的 子孫 實在 太少 了 ！ 我 覺得 自己 也 無法 永久 地 保有 它們 ， 所以 才 交給 你 。 不過 你 打算 怎樣 守護 呢 ？ 」 「 我 將 用 我 的 生命 去 守護 它們 。 」 惟簡 發誓 ： 「 我 的 眼睛 可以 瞎 ， 雙腳 可以 斷 ， 而 畫 不能 丟 ！ 如此 這般 ， 可以 嗎 ？ 」 「 這 還 不足以 守住 。 這樣 的 守護法 ， 最多 只 能 在 你 這 一生 守住 它們 。 」 「 那 我 就 向 佛祖 起誓 ， 然後 借助 鬼神 來 守護 它們 。 凡是 搶奪 它們 或是 將 它們 送給 別人 的 人 ， 將 遭到 戒律 的 懲罰 。 這樣 總 可以 了 吧 ？ 」 「 還是 不行 。 世間 上 很多 人 並 不 信 佛 ， 更 藐視 鬼神 的 存在 。 」 「 那 我 將 如何是好 ？ 」 惟簡 不禁 茫然 了 。 蘇軾 笑 一 笑 ， 說 ： 「 我 將 它們 交給 你 ， 是 為了 先父 才 這樣 做 的 。 普天之下 ， 誰 無 父親 ？ 誰 又 忍心 去 搶奪 一 個 兒子 為 父親 施捨 的 東西 ？ 如果 有 人 明知 如此 還 要 去 搶奪 它 ， 那麼 他 就 不僅僅 是 喜歡 這 幾 幅 畫 而已 ， 而是 必 欲 據為己有 而後 快 。 他 的 善惡 也 毋庸諱言 ， 就 如同 當初 要 燒毀 它們 的 那些 賊人 一樣 。 不過 ， 這 種 人 的 子孫 當然 也 不可能 永久 持有 它們 ， 它們 遲早 會 再 落入 他人 之 手 。 」 蘇軾頓 一 頓 ， 如同 一 位 已然 徹悟 的 高僧 ， 接著 說 ： 「 命運 是 無法 阻擋 的 。 讓 與 不 讓 ， 決定 在 你 ， 但 拿 與 不 拿 ， 卻 決定 在 人 。 只要 你 為 讓 它們 在 你 手 中 能 保存好 而 付出 了 努力 ， 那 你 就 盡到 了 自己 的 責任 。 至於 結果 如何 ， 又 何必 計較 呢 ？ 」 後來 ， 惟 簡專門 出 鉅資 為 這 四 幅 菩薩 像 建造 一 座 「 四 菩薩閣 」 ， 蘇軾 也 「 贊助 」 了 二十分之一 的 資金 。 閣 中 除了 菩薩 像 外 ， 還 有 一 幅 蘇洵 的 畫像 ， 與 菩薩 們 同 受 後人 的 香火 供奉 。